“白塔规则，集齐四张通关许可证，可以强行解锁所有楼层，包括这层传闻秘境。”

    “没有等级的许可证在塔内的判定是无限可能。”

    队长目光扫过场上三个孩子，眼底满是算计，语气自满：“一直找不到第四个符合条件的孩子，还以为计划要作废。还好带着孩子的团队总体等级不会低，不枉我找了这么多人凑齐这一张资格。”

    莱茵心头一沉，瞬间暗道不妙。

    他的许可证没有闪烁红光警告。

    哪怕没有提供许可证，白塔大概率仍然将他纳作了参考。

    与此同时，局势彻底崩裂。

    莱茵周身悄然铺开一层无形魔法屏障，形成了绝对隔离的安全领域。

    原本慌乱拥挤、四处逃窜的众人，很快发现了异常。

    武器无法刺穿屏障，伤到莱茵身边的人，魔导器释放的魔法也顺着无形的屏障，落到四周。

    外面的人冲不进这片领域。

    结界内的众人瞬间安定下来，纷纷握紧武器，死死守住这片安全区，不敢妄动。

    队长瞥了一眼屏障，神色平淡，丝毫没有放在心上，冷声继续下令：“继续清理。”

    在他身旁的黑衣人安抚着骚乱的同伴：“不用管他们。每个人要供奉一定的数量才能活下去，先削减人数，满足数量。”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所有人最后的侥幸心理。

    你们你看我，我看你，最后不约而同地拿起了武器。

    临时组建的队伍，大多小队之间本就没有多少情谊。每当手上多出一条人命，身上的数字就会增加。

    天空中的红色数字仍在疯狂递减，似乎需要抵达某个安全范围才能停下。

    湖面的水渐渐被染得绯红，兵刃碰撞和人们的叫骂声此起彼伏，打破了静谧的美好。

    屏障内。

    一名佣兵提着短刃，盯上了孤零零站在边缘的拉斐尔。

    他快步上前，手腕发力，尖刀狠狠刺向拉斐尔的后背。

    预想中穿刺肉身的阻滞感却没有传来。

    刀刃刺入的触感轻飘飘的，像是扎入一团空气。

    佣兵脸上的表情从凶狠转变为茫然，他还没来得及把刀抽出来，魔法罩的防御机制已然触发。

    带有攻击倾向，规则判定为入侵者。

    佣兵连同他的刀一起被凌空抛飞，狠狠砸出结界范围，摔入外围的厮杀战场。

    从始至终，拉斐尔静静站在原地。

    莱茵抬眼，看向半空中不断跳动的数字。

    心底飞速思索着规则漏洞。

    这套计数，统计的是“活着的生命”。

    只有圣魔法才能拔除的、已经没有生命迹象的亡灵算生命吗？

    借用一团没有生命的史莱姆暂时附身的分身算生命吗？

    天空中突然降下一道道红光。

    如同细密的雨丝，一条条红线精准落向存活者的眉心。

    先前不断厮杀的、身上有计数的人被这道红光略过。

    与此同时，红线也没有在拉斐尔与莱茵的身上停留。

    结界内，暂时风平浪静，见识到魔法罩将人弹出的手段，没有人敢擅自发动攻击。

    而结界之外，厮杀仍然没有结束。

    一个完成反杀的冒险者僵在原地，拿着武器的双手微微颤抖。

    他死死盯着身上多出的数字，瞳孔骤然收缩。

    红光从他的头顶消失。

    所有人也彻底看懂了这场厮杀的残酷规则。

    除了一条条击杀人命积累数字，直接杀死他人也能继承对方的数字。

    即便如此，很多人还是没有下定决心。

    队长的亲兵小队早已抱团死守，他们装备精良，每个人身上都闪烁着鲜红的数字，没人敢轻易招惹。

    “不攻击他们，我们不可能凑够人数！”

    人群中有人嘶吼了一声。

    没有人知道这句话里的“他们”，是队长为首的一群亲兵，还是莱茵魔法罩下的人们。

    人心浮动的瞬间，骤生异变。

    悬浮在众人眉心的红线忽然绷紧，漫天密密麻麻的血色光芒顷刻具象化，化作尖锐细长的红色骨刺，朝着红线指引贯穿而下。

    咻——

    咻——咻——

    破空声刺耳。

    莱茵先前撑开的魔法罩，在第一批血色骨刺落下的瞬间轰然崩裂，仅做到了短暂的缓冲。

    第二批骨刺紧随其后，密集得如同漫天血雨，顺着那些还没完全复合的裂纹穿透了屏障，几根光刺擦着人群边缘落进地面。

    有人闷哼一声倒在地上，身上某处洇开一片血色。

    很快形成割裂的两幅场面。

    老乔治带领的七人队伍早有戒备，瞬间转为防御阵型，背靠背紧贴，魔导器魔力层层叠加，稳稳挡住所有袭来的骨刺，全员毫发无伤。

    而那些混入结界的冒险者，有人仓促抬手格挡，被骨刺穿透护盾划伤皮肉，浑身鲜血淋漓倒在地上痛苦呻吟。

    也有人反应迟缓，直接被贯穿，当场没了声息。

    结界之外更是惨烈。

    不少人正与旁人缠斗，根本无暇防备，成片的人被瞬间贯穿，温热的鲜血瞬间染红脚下草地，天空中的数字随之疯狂下跌。

    待到第三批刺雨落下，红线短暂的消失。

    遍地狼藉。

    残肢与血迹散落草地，澄澈的湖水被染出大片暗红，又很快随着一层无形的力量抚过草场，血迹一扫而空。

    就连湖泊中浓郁的血腥气也诡异地下沉，翻腾而起的又是映着天光的碧波。

    一切实在诡异。

    莱茵重新抬手，再度撑起一面弧形魔法罩，将周围人庇护。

    两个十阶魔法的叠加的护盾，本可以防范包括禁咒在内的所有魔法，刚刚却轻易被贯穿。

    防御不是他的强项，而未知的神明的攻击力，更是远超他能抵御的水平。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沙哑的男声在身侧响起。

    是珍妮的父亲，杰森。

    他身材魁梧，身上的魔导器老旧，与其说是靠魔法，不如说是靠个人体格和蛮力在战斗。

    经历一轮血雨，他呼吸急促，难掩疲态，一双看向莱茵的眼里充满恳切。

    “我能把珍妮拜托给你吗？”

    莱茵低头，小女孩正伸手攥着他的衣角，肩膀还在轻轻发抖。她脸上挂着泪痕，但已经不哭了，只是紧紧贴着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众人已然发现了一些特殊之处。

    没有被红线锁定的拉斐尔、莱茵，以及三个孩子并不会被攻击。

    只是他们不被瞄准，身边的大人却不会幸免。

    “带着孩子最安全！他们不会被锁定！”有人立刻反应过来，下意识想要靠近。

    这句话刚说完，立刻引来周围人凶狠的怒视。

    老乔治队伍除去珍妮，一共七人。

    而在莱茵附近，还剩下三十多人。

    即使老乔治一行人不曾主动伤人，也商量过绝不主动出击。刚才护盾破碎的瞬间，不少原本躲在安全区的人在恐惧震慑

    下，已然捏起了武器，将目光投向就近的弱者。

    击杀他人能够交换献祭生命的数量换取安全，那么击杀没有被红线瞄准的人呢？

    尤其是，孩子……？

    此刻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

    莱茵看向杰森，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一旁始终沉默的拉斐尔，忽然出声。

    “珍妮不会被选定，一定是安全的。至于其他对孩子出手的人，我来处理。”

    众人眼神骤然变了。

    没有人知道拉斐尔为何会被豁免，但是杀死他，能不能抢夺这份豁免权呢？

    尤其当他还带着一个孩子。

    下一秒，拉斐尔双手缓缓向外一挥。

    脚底草地瞬间塌陷，大片紫黑色的泥泞突兀浮现，阴冷的死气瞬间弥漫开来。

    一具、两具、三具……

    森白的亡灵骨架从沼泽深处攀爬而出，空洞的眼窝闪烁着幽绿鬼火。

    一支死气森森的亡灵大军，很快成型。

    诡异的是，这些亡灵并非毫无意识的傀儡，每一具骨架都透着秩序感，整齐地列入队伍。

    “孩子我来保护，其他的却是帮不上忙了。”

    拉斐尔话音刚落，几名冒险者提刀冲来，刀刃狠狠劈向最前方的亡灵，想要靠着击杀亡灵混取数值。

    咔嚓……

    亡灵的胸骨被一刀劈碎，骨架散落一地。

    可没等那人露出喜色，碎裂的骨节自主拼凑归拢，转瞬之间恢复原状。

    亡灵缓缓扭动脖颈，关节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咔嚓声，空洞的眼窝锁向偷袭者。

    “别玩了，科尔。”拉斐尔无奈道。

    骷髅含糊地给出回应。

    很快它举起手中的巨剑，同样劈砍的动作落回偷袭者身上。

    对方却没有复活的机会。

    空中的数字跳动，随之下降了一位。

    阴森的死气伴随着恐惧席卷而来。

    莱茵扫了一眼立于骨骸之中的亡灵，总觉得他比现在看不见影的幕后神明，更让在场众人恐惧崩溃。

    亡灵不死不灭，击杀它们毫无用处，也不会得到任何数值。反而主动挑衅，会白白送命。

    再也没人敢轻易靠近。

    拉斐尔抬眼，望向不远处作壁上观的队长一行人。

    “既然队长带我们来的秘境，怎么说也该公平竞争。”

    他依次念出一串名字。

    “凯恩、利奥、修尔。”

    “把他们的防护撕开。”

    数具亡灵应声冲出，身形化作黑影，硬生生撕开了队长亲兵的合围护盾。

    凄厉的惨叫声骤然响起，原本抱团自保的亲兵被尽数掀飞，散落扔进混乱的人群之中，彻底卷入厮杀混战。

    莱茵微微侧目，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他发现，拉斐尔手下的每一只亡灵，都拥有专属的名字。并非单纯操控傀儡，更像是统领着一支绝对忠诚、拥有独立意识的不死军团。

    亡灵数量庞大，大多亡灵兵都被当做耗材。

    很少见到单独起名的存在。

    一旁的杰森彻底看呆了，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他立刻低头看向怀里的女儿，轻声哄道：“珍妮，去跟着大哥哥。”

    拉斐尔站在亡灵中央，等待女孩的靠近。

    可下一秒，珍妮猛地挣脱父亲的怀抱，快步冲出，直直扑到莱茵身前，两只手死死抱住他。

    “我要黑龙哥哥！”

    这是她第一次喊出莱茵的临时代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