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俯身去捡筷子，唐可心跑到最近的出餐口又给她取了一双。

    “静怡，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唐可心面露疑惑，有些迟疑地说，“我直觉，你和孟老师，好像没那么熟哎。我还以为能给你带来神秘的惊喜呢。”

    最后一句话的歉意十分明显。

    周静怡摸了摸脸。刚才她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

    她连忙说：“没有，你别往心里去，可心。”

    她翘起嘴角，扬起一个稍大些的笑容，跟唐可心解释：“我和雪儿高二分班的时候才到一个班，高二结束我就转学了，确实有点不太熟。”

    唐可心恍然大悟，明白了：“原来你们才同学一年啊，怪不得。”

    周静怡“嗯”了一声，继续往嘴里扒饭。她和林霈从高一进校时就在一个班。高二文理分科，重新分班的时候，孟雪儿才加入进来。

    严格的说，林霈和她、孟雪儿，都只同班两年。

    她埋着头，又说：“不过我们做同学的时候，关系挺融洽的。她学习好，乐于助人，大家都很喜欢她。”

    她怎么可能忘记孟雪儿。

    她记得林霈跟那个男生打架的事。

    也记得她被那个男生的言语挤兑哭了，最开始是孟雪儿站出来，帮她出声还击。

    后来林霈打了那个男生。

    孟雪儿和林霈，他们两个都是很好的人。

    周静怡笑了笑，停下筷子，“我吃饱了，你慢慢吃。”

    唐可心惊讶：“你今天倒是快。”

    孟雪儿端着餐盘回来，望着她俩：“刚才看你们俩有说有笑的，说什么呢？”

    周静怡滞了一下，不知道出于一种什么心理，她一看到孟雪儿，就有些本能的紧张，局促，甚至还会感到自卑。

    唐可心抢先说：“静怡夸你呢，品学兼优，乐于助人，是大家都喜欢的好学生！”

    孟雪儿有些意外，微笑：“静怡当年学习也很好，尤其是语文。”

    “所以我现在当语文老师了。”周静怡幽幽地说。

    她说完，孟雪儿朝她一笑，好像跟她突然产生了某种微妙的默契。

    周静怡心中忐忑，也以微笑回应她。

    孟雪儿似乎仔细回想了一下，说：“你的体育也好，我记得高二那年运动会，女子400米你还进决赛了，好像是第四名？”

    “400米？那可是魔鬼项目！静怡，你这么牛啊！”唐可心朝周静怡竖大拇指。

    唐可心也想起自己上高中的事，兴致勃勃地说：“那会儿谁不知道，要么100米拼速度，要么1500拼耐力。400米是最难的，又拼速度又拼耐力，全程都要快，我们那会儿都没人敢报。”

    周静怡笑着摇头：“我还不是被赶鸭子上架，跑得我都快断气了，也没拿到奖牌。”

    “前三名都是体育生，你能拿第四，已经相当厉害了。”孟雪儿目露钦佩。

    “过奖了。”周静怡微微笑了笑，心中的忐忑越发加重，越来越过意不去。

    她和孟雪儿说起高中往事，她小心翼翼地不提及林霈，孟雪儿也没提。

    她没来由地心虚，可人家很坦然，聊的都是女生之间的事，压根就没想到说起一个男生。

    从孟雪儿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直到这时，她才注意到，孟雪儿今天穿的是一件一粒扣的修身小西装，藏蓝色和乳白色斜条纹，面料很有质感，剪裁得体，显得两只手臂尤为纤细修长。

    这种修身版型的小西装，周静怡也尝试过，胳膊和胳肢窝那里绷得太紧，穿不出孟雪儿这种知性优雅的效果。

    周静怡带着淡淡的羡慕，又看了一眼。

    孟雪儿在小西装里面搭了一件白色内搭，只在脖颈下露出一抹白净的皮肤。没有戴项链，手上也没有任何饰品，显得非常简洁，很有个人气质。

    周静怡高中转学、上大学，一路碰到过很多女生和舍友。只有面前这个女孩，最让人难以忘记。

    所以，他是不是也没有忘怀。

    唐可心吃完饭，拉着周静怡的手站起来，对孟雪儿说：“孟老师，您慢慢吃。我和静怡还有点事，先走了。”

    孟雪儿对唐可心点头，对周静怡温和地说：“静怡，以后咱们常联系。”

    “好。”周静怡冲她点了个头。

    周静怡随唐可心往食堂外面走，回头看了一眼。又来了几个老师坐到孟雪儿对面，大家边吃边聊，说说笑笑。

    走到僻静的地方，周静怡问唐可心：“我和林霈的事，你没跟孟老师说吧？”

    唐可心拍胸脯：“放心好了，我答应保密，在学校跟谁都没说。”

    她突然想起什么，鼻子一皱，说：“就是前两天返校的时候，碰到欧阳。他跟我说，假期遇到你和你男朋友了。我当时就怼他来着。”

    “我说，天天上课批作业还不够你忙乎的，管那么多闲事。我跟谁订婚，周老师跟谁谈恋爱，学校谁都不打听，就你事多！”

    周静怡惊讶的问她：“你不是说不在学校说你订婚的事吗，你跟欧阳说了？”

    唐可心把嘴巴一捂，“糟糕！当时嘴快，一不小心就说出去了。不过没事，欧阳被我唬得一愣一愣的。如果在学校走漏了消息，肯定是他这个大嘴巴往外说的！”

    周静怡也捂着嘴笑，跟唐可心说，在颐景园的时候也是一不小心，就把男朋友介绍给了欧阳老师。

    细究起来，说漏嘴的其实是她们自己。

    唐可心哈哈大笑：“欧阳也太惨了，碰到我们两个不讲理的。”

    周静怡也越想越觉得好笑，跟她一起笑了。

    陡然见到孟雪儿的不安和局促似乎被冲淡了不少。

    她跟唐可心到政教处办公室把青岛特产拿回初中部，分了几包给办公室的同事，剩下的带回舅舅家给舅妈当零食。

    舅妈只当她跟同事去青岛玩，委托唐老师带回来的，没多过问。

    刚刚过完长假，这个周日又要调休上班。

    和往常一样，上完上午的两节课，就是三十分钟的大课间。秋高气爽，阳光又好，不但学生们去操场活动，老师们不管带不带班的，也都跟着出去活动筋骨。

    听到窗户外开始广播音乐，周静怡从办公室往教室走，身后，手机铃声在办公桌上隐隐地响起来。

    不是她给林霈的号码设置的专属铃声。可她心中像心灵感应似的动了动，脚上犹豫了几步，最终还是直接去了班里。

    她得带班。

    把学生带到操场，看着他们自由活动了一会儿，周静怡叮嘱体委和值日生维护秩序注意安全，就快步回到办公室。

    手机上躺着一个未接来电，是个外地号码。

    应该是广告推销。

    周静怡有些失望，瞅了眼区号，像林霈出差去的那个地方。

    她心口蓦地跳起来，回拨过去。

    对面响了几声，一个男声接起来：“喂，你好。”

    不是林霈的声音。

    “喂……”周静怡的声音变得迟疑。

    那边停顿了不到一秒，开口：“是周老师吧？我是小赵，我们老大刚走开，他让我在这里等着，怕您万一打回来。您先等一下，别挂。”

    小赵连声说着让她别挂，跟旁边的人又说了几句，把听筒搁到桌面上。

    里面再没有动静。

    周静怡握着电话不敢动。窗外的广播里，又换了首歌曲，依然动感十足。依稀听到学生们在操场上活动的声音，笑声，跑步声，球的拍击声，纷纷乱乱的，响成了一片。

    不知道过了多久，听筒在那边被人拿起来。

    “喂。”

    一道温和沉稳的嗓音从那头的电话线里清晰地传过来。

    周静怡轻轻闭了闭眼，又睁开，低低地喊了声：“林霈。”

    “周静怡，”他在那边低笑了一声，嗓音温柔，“我下周六回来，你可以跟你的朋友定晚上吃饭的时间。等我回来，去你现在住的地方接你一起过去。”

    周静怡恍惚了一下想起来，林霈说的是上次她问他什么时候有空，唐可心和她未婚夫请他们吃饭。

    当时林霈说他的时间定不下来，等确定了再告诉她。

    后来他出差，跟以前一样，中间没有联系过她。周静怡也得上班，就把这件事搁到了一边。

    原来，他一直都记着。

    “你不用来接我。”周静怡腔调软软地，像一根柔软的藤蔓，又像个不知道因为什么事在赌气的小女生，带着一股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

    “周静怡。”他低声念她的名字。

    短短三个字，满是思念，让她心口不由自主泛起几分酸胀。

    “你不用接我，”她重复道，絮絮地说，“前几天我去高中部找唐老师，她说不要我们给她买礼物，哪天我们一起吃饭的时候，我中午单独请她吃一顿就行。等中午吃完饭，我和她下午逛街，晚上吃饭的时候你和她未婚夫再过来。”

    上次去高中部食堂和唐可心吃完午餐，回到政教处办公室，她俩就是这么商量的。

    “好，都听你的。”林霈轻轻笑起来。

    周静怡握着手机看向周遭，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个人，窗外满是热闹与喧嚣。

    “我想你，你想我吗？”她轻声出口。

    那边没有马上回答，静了片刻。只听到他的呼吸声悄然地加促了几分。

    他旁边隐隐有人在说话。

    刚才小赵请她等一下的时候，跟旁边的人说的话她都听到了。

    那是他们出差在当地的办公室，工作时间打私人电话都得报备。

    她真任性啊。

    明知道他在一个不适宜谈论私人感情的场所，却偏要问他这样的问题。

    她自己不也一样吗？这是她工作的地方，她却违背了自身的原则，将它当成了私密空间。

    他不回答，她也不会怪他。虽然会有点失望。

    窗外，广播里的音乐声陡然变大，周静怡无比清晰的听到：

    “我也想你。”

    他的声音从话筒里低沉地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