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第 21 章

作品:《Beta皇子愿当替身[GB]

    他听见了。

    伊连听见少校与亚里安的对话,知道她要去追踪初原的下落。

    写字的手掌缓缓蜷缩。

    冬庭看着小皇子,圆翘的猫瞳变得很深。

    “如果我说,自己和初原已经分手了,只是出于责任去找他。你会相信吗?”

    她心底莫名有些觉得不对。

    她不该解释。

    但是伊连这孩子,又实在伤心。

    小皇子犹豫了一下,下巴微微内收,似乎要点头。

    然后,他摇了摇头。

    他不相信。

    下一秒,小皇子抬手,指尖触及少校掌心,想要解释。

    要解释的很多,比如说自己能体谅她在乎哥哥,再比如说自己也在乎哥哥,甚至希望她尽快找到哥哥……

    指尖慢慢划拉着,书写凝滞起来。

    一滴泪,砸到少校的掌心。

    少校错愕抬眼,却见小皇子猛地扭脸,捂住眼睛。

    她不能明白他的想法,只感到他很委屈。自己已经说出口,告诉他自己跟初原再无瓜葛,好像也不能解除他的忧虑。

    “……”

    “我明白了。这次,你跟我一起去【阿瓦隆】。”

    良久,少校开口道。

    小皇子猛地扭过脸。

    从指缝里露出蓝荧荧的眼睛,闪闪烁烁,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他哭,也是无声的哭;可笑的时候,却忍不住将身体扭向她,慢慢前倾,想要靠近。

    “冬庭少校,那可是【阿瓦隆】!”

    出言阻止的,是叶教授。

    帝国至高学者忧心忡忡,锁眉看着他们。

    “殿下不清楚就算了,少校你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稍有差池,就是有去无回!”

    “是啊。”

    少校目光深深,“那种地方,就像是个深渊陷阱。”

    见她明白,叶若愚更是强忍怒意,不愿再看她一眼。

    他把目光看向小皇子,询问道:“殿下,你知道【阿瓦隆】吗?”

    伊连犹豫了下,点头。

    以为他是逞强,叶教授正要发火,却见他手掌比划几下,用手语说得清晰明白。

    “……就算这样,也要去吗?”

    叶若愚控制住嗓音的颤抖,向他确认。

    这是一间陈旧狭窄的飞船休憩室,外面时有引擎嗡鸣,像是在提醒他们远离陆地,在宇宙里行舟。

    孤独、寂寞的飞船,在银河里毫不起眼。

    然而此时,小皇子的笑容盛放了。

    他一笑,就像是整个天空放晴。

    沉默半晌,叶教授的神色柔和下来。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他主动问少校。

    “有。”

    少校并不客气,点头直接道。

    借着商量的借口,她邀请教授去往飞船外的走廊,大致做了接下来安排。

    “后日的谈判,就拜托你了,教授。”

    叶教授答应,准备告辞,少校再次叫住他。

    “刚才,小皇子的手势是什么意思?”

    说着,她凭借记忆重新复刻手势,叶教授目光愈发柔和,隐含悲悯。

    “殿下说:我知道她是为了哥哥,但是没关系,我想去。她在的任何地方,我都想跟随。”

    少校沉默良久,轻轻吁出口气。

    “真傻。”

    她没有再多说,转身告辞,回到屋内。

    ·

    落地灯昏黄的光里,小皇子正在。

    听见关门的声音,他抬头,看着门口的少校。他看着她,再看看书,忽然眼角弯弯,在笑。

    少校上前,脚步慢慢。

    房间太小了,两三步就到了床边。她坐了下来,抬眼看见小皇子在读的书。

    ——《斯卡星球历史研究》。

    小皇子拉过她的手掌,在摊开的掌心里写下:谢谢。

    他知道这本书是给自己看的。

    一时之间,冬庭对伊连的感官过于复杂。

    他笨到不愿意相信自己的承诺,却聪明猜出她找来这本书的馈赠目的。

    笨蛋。

    聪明的笨蛋。

    “谁说这本书是给你的?”

    她故意沉下脸,唱了反调。

    小皇子即刻抬眸,认真细致地研究她的表情,睫毛不安地扑扇几下。

    他揪着书页折叠的一角摆弄,一会儿左,一会儿右,惴惴不安到了极点。

    在这一刻,伊连觉得自己是扇残缺的白玉贝壳。

    空有白玉的材质,却没有长成期待的模样,所有的一切都成了残缺,只得被迫等待别人的挑拣。

    要不要认错?

    再次说句对不起,对他来说一点都不难。

    想着,小皇子伸出手,轻轻拉住少校的手,晃了晃。

    然后他低下脑袋,在她掌心写字。

    “对不……”

    掌心收住,没收了他的道歉。

    小皇子抬头,神色诧异,眼神在询问,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

    少校觉得自己错了。

    欺负一个孩子,是很过分的。

    悠悠叹口气,她选择抱住眼前脆弱的孩子。

    “我开玩笑的。”

    “这本书,的确是给你开的。”

    在被抱住那一瞬,伊连懵了。

    他跟少校之间有过拥抱,但都是暗含情欲的,而不是如此温馨的……

    纤白手指蜷缩一下,慢慢舒展开来,像是盛开的玉兰花瓣。

    在被挑选的命运中,小皇子仿佛找到了一点点新的可能。

    他手指抬起,在她背脊上写字。

    无法言说的话语,写下来的时候,似乎就没有那么害羞。

    ——“可以抱得久一点吗?”

    读懂他的小心翼翼,冬庭更紧地抱住他,语调柔和:“当然。”

    那些写下来的文字,不再是水面写字,她都看到了。

    她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轻声又亲昵地叫道:“你就是个笨蛋。”

    小皇子诧异,挣扎地起身,看着她,摇摇头,想要强调自己一点都不笨。

    落地灯的光照下来。

    少校平静的脸,被晕染得温柔。

    在这一刻,小皇子仿佛有了勇气,询问道:“为什么你不觉得谈判能和平解决?”

    带茧的手捧住他的脸,嫩白的一团雪,摸上去却柔软腻滑,手感出奇得好。她爱不释手,搓了又搓。

    伊连猝不及防,呆滞一会儿,水蓝眼眸气呼呼地瞪着她。

    少校唇角有着寻常的笑影,说出的话却很冷静:“因为仇恨。”

    “两个星球争斗几十年,无数人永远记得失去的亲人,没有人能忘却。两方首领就算想停下来,民意也会裹挟他们继续敌对。”

    “那我们更应该斩断仇恨链,促进这次和平……”

    小皇子表情一派纯真。

    他想要解决这里的纷争,却没有意识到最大的问题。

    “对于这里的人来说,我们是外来者。外来者,不值得他们信任。”

    少校语调平静,说出致命问题。

    “没有人要求你去做这件事。或者,我换种说法,你去做了,大概率身败名裂,回了帝国也是笑柄。”

    “就算这样,你也要去做吗?”

    面对她的询问,小皇子犹豫地,慢慢地点头。

    猫瞳始终盯着他。

    这一次,小皇子没有那么紧张,他只是徒劳地写下这些字。

    “我想去做……哪怕,不能成功。”

    指尖蜷了下,小皇子似乎也知道前路未卜。

    但他还是坚定地说到:“总要有人去做。”

    他十八岁的生命里,似乎总充满了这般那般的孤注一掷。

    比起帝国小皇子的身份,冬庭感觉伊连更像是一个无可再输的赌徒。

    那些帝国小皇子、帝国使团首席诸如此类的头衔,伊连统统不要。

    他要的东西,是更为珍贵的、却从未拥有过的情感、理想。

    一时之间,冬庭不由对眼前这个矛盾体好奇起来。

    他貌美惊人,却卑微至极;他笨到不行,却充满勇气。

    伊连,到底是怎样的人?

    半晌,少校才点头:“好。”

    “这次去了【阿瓦隆】,我会配合你一起去促成和平谈判。”

    ·

    第二次谈判。

    两方出席的是亚里安副官、叶若愚教授。

    “小皇子身体抱恙,少校正在照顾他。第二日的谈判,他们全权委托给我们代理。”

    双方的说法一致。

    斯卡、安陆星球的首领皆无异议。

    更明白说,他们不在乎。

    看着谈判长桌持续的剑拔弩张,金发副官咂了咂嘴。

    “本是同源种族,结果还是会互相憎恨到无法妥协的地步……”

    说着,他抬臂搭在身旁的叶若愚教师肩膀,极为自来熟。

    “叶教授,你说是吧?”

    叶若愚教师偏身,躲开副官自来熟的接触。他抬手,推推鼻梁的眼镜,目光在镜片底下晦涩不明。

    此时他的心事不在眼前的谈判桌,而在偷偷离开的小皇子两人身上。

    飞船尾部的侧舱门,被打开。

    一艘飞艇悄然停靠过来,与飞船对接,丝滑离去。

    飞艇里,少校接住登陆的小皇子,示意他坐到驾驶室的副座。

    然后,她输入指令、唤醒行驶系统,推动驾驶杆。

    “该死的,怎么是老式飞艇,还需要半手动航行。”

    嘟囔着飞艇的老旧,少校输入关键地址,开始进行空间折叠跳跃。

    几个瞬息。

    半圆拱形的玻璃窗明灭几下,系统已经提示抵达。

    老旧飞艇有股焦掉的汽油味道,小皇子闻得有点恶心,勉强扶额支撑。

    “到【阿瓦隆】的缝隙了。”

    听见少校的声音,他勉力抬头一看,被眼前彻底震撼。

    银河的尽头,有一道伤口。

    它保持着裂开的状态,像是睁开的眼睛,瞳仁被漆黑缠绕,里面弥漫出黑色物质。

    整体来看,它像是一道悬挂在银河背景上的黑色裂痕,形状并不规则,边缘不是从黑到银白,而是渐变的、不断剥落着漆黑的物质。

    名为“阿瓦隆”的缝隙,没有光,它周遭的时空弯曲掉光线,呈现某种无法形容的空洞。

    小皇子怔怔地看着。

    一瞬,他感到眼前的不是驾驶室的副座,自己已经来到那道伤口前。

    他身不由己地走过去,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吞噬。

    “不要再看了。”

    少校的手掌遮住眼睛,提醒道:“这东西就是深渊。”

    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

    迟钝了好几分钟,小皇子才缓缓眨了睫毛,反应过来。

    眼前是少校白皙干净的脸,像是一捧雪,清净了黑色深渊的恐怖。

    她手指抬起,检查他脖颈的机巧。

    一道黑色皮质的装饰扣在少年的脖颈,中央一颗小小银色铃铛摇晃,里面发出滋滋的电音。

    小皇子暂时还发不了声,只能用发声器代替开口说话。

    “试着张嘴。”

    小皇子听话地张嘴,铃铛震颤,发出滋滋电流,但声音不失逼真。

    “冬庭。”

    见发声器有效,少校满意地点头。

    她坐回驾驶位,手握住推杆,命令道:“闭眼。”

    伊连依言闭眼。

    推杆朝前,燃料启动,飞艇尾翼变化,加速推动——

    这条不起眼的飞船,一口气冲进了【阿瓦隆】的缝隙。

    ·

    “砰!”

    这一声震醒了凝滞的氛围,两方谈判的人再次怒吼起来。

    怒吼之后,两方人骤然静默下来。

    叶若愚看着,提起的胆子缓缓放下。

    亚里安副官噗嗤一声轻笑:“这才哪到哪。”

    帝国、联邦的两个临时谈判代表坐在一起。金发副官两根手指竖起,点住谈判桌上的两个头领,缓缓收拢指尖的距离。

    “看着吧,他们肯定打起来。”

    他话音未落,两边说不清是谁踏上谈判长桌,一脚踹过去,紧接着茶杯、铭牌、折叠座椅等等飞过去。

    伴随两方怒骂,场面登时乱开了。

    叶教授生平是最为体面的学者,从未见过这等骚乱,瞠目结舌。

    而亚里安手臂往后伸,使团军人递给他一把枪支,他咔擦上膛,枪口对准天花板。

    “砰砰砰!”

    三声枪响,骚乱静止。

    金发副官举枪,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底下谈判长桌上的人们。

    “现在,继续谈吧。”

    一时间,叶教授将其幻视成少校冬庭,不由心生亲近,目光赞赏。

    结果金发副官低头,对着枪口吹一口气,眼神渺远,给自己凸了个深刻的帅气造型。

    “……”叶教授决定收回刚才的赞赏目光。

    “哎呀呀,别这么看我。”

    亚里安一撩金发,刻意散发着轻浮。

    “换作少校,会做的更绝。”

    他无心的一句话,唤醒叶教授的好奇。

    “如果是少校,她会怎么做?”

    “大概会当场击杀一人,以示警告?”

    见叶教授瞳孔地震,不可置信,金发的亚里安嬉笑道:“我开玩笑的。”

    “不。”

    联系对少校的短暂印象,叶若愚很难形容此刻心情。

    他认真地摇摇头,说:“那位的确有超乎常人的果决。”

    这位超乎常人果决的少校,此时正在杀人。

    短小精悍的□□,第一下打中膝盖,第二下打中大腿。被击中的人,哀嚎、咒骂不绝。

    “F**K,黑色渡鸦!你早晚下地狱!”

    骂她的是个块头很大的男人。他捂住流血的大腿,大掌里鲜血潺潺不断。

    黑发披肩,其中的雪白发丝如挑染。

    女人那圆翘的眼睛一动,冷冷地,像是猎豹的狩猎瞳仁。</

    p>“好啊。”

    她语气冷然,“不过你得先死。”

    说着,黑漆漆的枪口捅进男人的嘴。

    在男人震动的瞳仁里,她扣动扳机。消音手枪仅仅发出噗的一声,像是一个泡沫浮上来。

    逝去的,却是一条人命。

    拔出枪,枪口涂抹唾液、鲜血,冬庭皱了下眉。

    她没有携带手绢的习惯,弯腰在尸体衣服上随意擦拭几下。

    点开终端。

    半空浮现的终端,消息跳跃。

    猫瞳凝视一下,打开回复:“才看到消息。”

    随之而来的是视频通话。

    她犹豫了下,这才点开。屏幕里,是熟悉的面容。

    “任务完成了?”

    “嗯。”

    “你在哪,我来接你。”

    “嗯。”

    冬庭态度不冷不淡,通讯视频那头的人微笑,抬指点了点面颊。

    “有血迹。”那人提醒道。

    哦了一声,冬庭抬手揩拭,顺手挂断电话。

    呆滞了下,她发现自己忘了发位置。

    消息旋即而来,冬庭补上位置坐标。

    脚下的尸体已经冷却。

    冬庭默默挪开一步,她讨厌这类锄奸任务。说是为了除掉背叛者,实则也不过是种恐怖行为。

    “如果暗鲨等恐怖手段能解决根源,那宇宙早就太平了。”

    养父辛燃说过这种话。平时她不太服老爹,但是这话却觉得在理。

    但是没办法,她只是个士兵。

    士兵的第一义务,是服从。然而,冬庭讨厌这点。

    下雨了。

    微微细雨落下,落在阴暗小巷里。

    这个无人经过的小巷,只有站着的冬庭,与躺下的尸体。

    冬庭随手扣上衣服帽兜,不快地皱眉。

    她讨厌下雨。

    天色暗下来,小巷上方的霓虹招牌亮起来。

    冰冷的蓝、庸俗的红、刺眼的绿……各色灯牌倒影落下,落在一汪积水里绞杀起来,浮艳得夸张。

    冷意侵蚀着冬庭的身体。

    也许自己该来根烟。她靠着无灯的路灯,无所事事地想。

    “……冬庭?”

    一道声音从更深处的小巷传来。

    士兵冬庭即刻起身,摸着手里的手枪,随时准备淘出来战斗。

    “谁?”说话时,她的枪口已经对准黑暗。

    黑暗深处的小巷,缓缓走出一个人来。

    那些浮艳夸张的霓虹招牌光,落在那张雪白的脸上,衬得他愈发艳丽,竟像是个艳鬼。

    再近了些,他金发湿漉漉的,水蓝眼眸也湿漉漉的。

    “站住。”

    冬庭冷声道。

    金发蓝眼的艳鬼似乎不理解,继续走着。

    士兵果断扣动枪,金属子弹擦着他脚边而过。艳鬼终于停住脚步。

    他水蓝眼睛愈发摇晃,委屈到整个世界都要破碎了。

    呜咽一声,艳鬼伸手,又收回手,扒拉着自己的喉咙。喉咙扣着的黑色皮质扣有颗铃铛,铃铛叮叮当当响着,像是在闹。

    可看他的眼神,又像是在哭。

    士兵冬庭不理解,偏了下头。

    “你是谁?”

    “我是伊连。”

    铃铛伴随着滋滋电流声,传递出他的回答。

    冬庭愈发不解。

    “伊连是谁?”

    ·

    【阿瓦隆】是意识深渊禁区。

    是所有被流放之人的重罪者,最终的归属地。据说这处有从古地球到现在的星际时代,所有死亡者的意识。

    在古地球的某个世纪,有人提出某个论调:将濒死之人的意志转移上交到网络云盘。

    这个论调惹来无数非议。然而,在星际时代,【阿瓦隆】毋庸置疑继承了这个想法,里面关押着无数人的意识。

    而在这片名为理想乡的终焉之地,人类的肉身不再重要,他们可以尽情在虚拟世界里享受过去、现在、未来。

    以上都是老师叶若愚告诉伊连的。

    在小皇子做出决定之后,他如实相告,也认真举例。

    “如果您去往了那里,忘却自己的身份,再也不想回来了,怎么办?”

    面对老师的忧心忡忡,当时的伊连回答坚决。

    ——“只要有冬庭在,总会有办法。”

    但是现在的问题是,冬庭不认识他了。

    进入【阿瓦隆】的缝隙之后,等伊连从昏厥中醒来,只有自己。等自己找到冬庭,冬庭却拿枪指着他。

    伊连快哭了。

    艳鬼眼中波光摇晃,几乎要破碎。

    冬庭不解地看着他,拥有着士兵的警觉:“无法证明自我身份,我只有押你回去扣留起来了。”

    伊连抽噎一下,手指颤抖着抚摸喉咙。

    铃铛发出呲呲电流声,他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这是什么情况?”

    再一次,有声音横叉进来。

    冬庭眼神一错,确认来人之后,枪口笔直。

    “他闯入现场,却没有身份说明。”

    比起冬庭的警觉、伊连的破碎,姗姗来迟的第三人态度松弛,抱着牛皮编织袋,里面都是新鲜果蔬。

    红艳的番茄、橙黄的带缨胡萝卜、青翠的芹菜……外加一束斜插的玉兰花枝。

    “哎,你放下枪,放下。”

    面对来人的劝说,士兵冷着脸,不动。

    那修长纤白的手指便伸出来,大胆地戳了戳她冷淡的脸蛋。

    温热的触感,让冬庭即刻捂脸,一只手还掌着枪:“别闹。”

    “哎看来你是真忘了。”

    来人语调软软,“这是我弟弟啊,冬庭。”

    “弟弟?”

    冬庭斜眼,看向来人。来人点头,神色确定。

    “我弟弟小初。”他补充道,“他很害羞,你来我家都躲开了。”

    “小初?”

    冬庭念叨一句,有点印象,收起枪支。

    正要把枪别回裤腰,却被来人阻止:“这样巡游检查容易被发现,按往常那样来吧。”

    说着,他从牛皮袋里扯出一张牛皮油纸。

    冬庭心领会神,将枪包好,放进装着果蔬的牛皮袋最底层。他们默契到不像是第一次这么处理。

    小巷外,巡游的车灯闪过,将这里照亮。

    与此同时,来人露出脸。

    他生了一张清隽柔和的脸。乌黑的长发松散垂落,几缕湿软凌乱的发丝散在额前、脸颊,愈发凸显其柔和气质。

    最美的,还是那双眼睛。

    不比冬庭的猫瞳、或一眼难忘的水蓝眼眸,他眼睛是狭长的丹凤眼,含着一点漆黑的墨光,是绝佳的点睛之笔,搭配柔和微弯的眉形、饱满红艳的唇,美得温柔、不具备任何攻击性。

    是伊连记忆里,从未忘记的脸。

    他怔怔地看着,听见温柔美人在叫自己:“小初,你怎么不说话?”

    “……哥哥。”

    伊连叫道。

    水蓝眼睛里,委屈的泪水终于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