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第五十章 噩梦

作品:《《[HP]玫瑰不属于任何人》》

    西里斯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回到格里莫广场的。

    他睁开眼时,已经站在二楼的走廊里。

    墙上的煤气灯明明燃烧着,火焰却是黑色的。

    那火焰没有照亮任何东西,反而像是在把原本就不多的光一点一点吸进去。

    墙纸泛着一种潮湿的暗色,那些银色花纹在黑火映照下似乎比平时更长。

    西里斯盯着看了两秒。

    忽然发现它们不是花纹。

    是树枝。

    一根根细长的枝条藏在墙纸下面,像某种血管一样,缓慢地向前延伸。

    他立刻移开视线。

    两侧的画像全部闭着眼睛。

    一张又一张苍白的脸沉在黑暗里,像是已经死去很多年。

    走廊太安静了。

    安静到他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可奇怪的是——

    听不见心跳。

    西里斯下意识按住胸口。

    走廊尽头忽然传来钟声。

    一下。

    两下。

    三下。

    声音沉闷得像是从墙里面传出来的。

    西里斯不知道现在几点。

    钟却始终没有停。

    画像们同时睁开了眼睛。

    西里斯猛地后退一步。

    钟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在看他,连眼珠转动的方向都完全一致。

    小时候吃饭时,坐姿不够端正。

    不肯向某个从未见过的远房长辈低头。

    把袖口蹭上墨水。

    笑得太响。

    说了不该说的话。

    他们也是这样看着他。

    像是在等待一件有瑕疵的东西终于学会自己修正。

    西里斯转身想离开这个鬼地方。

    身后的路却不见了。

    只剩下一面巨大的挂毯。

    那是布莱克家族树。

    金色枝条密密麻麻爬满整面墙。

    上面的人名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再顺着天花板爬向走廊另一端。

    有些名字明亮。

    有些名字已经被烧掉,只剩下一块焦黑的洞。

    安多米达的名字正在燃烧。

    没有火焰。

    只是字母一个接一个变黑。

    A

    N

    D

    西里斯盯着它。

    最后一个字母消失以后,那个焦黑的洞里忽然传来很轻的一声笑。

    然后所有画像同时笑了一声。

    短促。

    整齐。

    又同时安静下来。

    西里斯浑身发冷。

    “别看了。”背后忽然有人用熟悉的声音开口。

    他猛地转身。

    另一个十二岁的西里斯站在走廊尽头。

    脸和身形与他一摸一样。

    黑发却梳得整整齐齐。

    他胸口是一条绿色与银色的领带。

    “你是谁?”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转身往前走。

    西里斯愣在原地。

    脚却自己动了。

    他被迫跟在另一个自己身后。

    每经过一幅画像,里面的人都会夸赞。

    “他变成斯莱特林了。”

    “果然如此。”

    “终于纠正了。”

    最后,一扇黑色的门无声打开。

    那是布莱克家的餐厅。

    长桌一直延伸进黑暗。

    沃尔布加坐在主位。

    奥赖恩在她旁边。

    雷古勒斯坐得笔直。

    而那个西里斯径直走过去,在沃尔布加左手边坐下。

    那个位置是留给继承人的。

    砰的一声,他的额头猛地撞上了什么。

    他痛得向后退了一步。

    可是面前什么也没有。

    他伸出手,摸到了一层冰冷的玻璃。

    西里斯怔住。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镜子里。

    真正坐在餐桌旁的,是另一个他。

    沃尔布加端起茶杯,“霍格沃茨怎么样?”

    另一个西里斯回答:“还不错。”

    “交朋友了吗?”

    “几个。”

    沃尔布加似乎很满意他的语气,“说来听听。”

    桌上忽然出现几个银盘。

    第一个银盘缓缓滑过去。

    照片里是看起来非常害怕的彼得。

    沃尔布加只撇了一眼。“佩迪鲁?”

    梦里的西里斯点头。“小家族,资质也普通。”

    银盘自己滑进黑暗,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第二个。

    莱姆斯。

    西里斯立刻撞了一下玻璃,“不要说他!”

    可惜没人听见。

    沃尔布加看了一眼照片里的男孩,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父亲在魔法部工作。”她像是在回忆一份并不重要的档案,“母亲是个麻瓜?”

    “是。”梦里的西里斯甚至没有犹豫,“家里没什么值得一提的。”

    “身体也不好。”

    沃尔布加抬起眼睛,“你倒观察得很仔细。”

    梦里的西里斯笑了一下,“同一个宿舍一年,难免会注意到,好在我现在终于要搬走了。”

    他顿了顿,“他没必要深交。”

    西里斯狠狠撞了一下玻璃,“他是我朋友!”

    照片里的莱姆斯却在这时抬起了眼睛。

    他没有生气,只是安静地看着西里斯。

    那双眼睛里甚至带着习惯性的理解,像是已经替他找好了离开的理由。

    西里斯忽然宁愿莱姆斯骂他。

    “不是。”他把手掌贴在玻璃上,“莱姆斯!不是这样的。”

    莱姆斯却慢慢垂下了眼睛。

    银盘向后滑去。

    西里斯不可置信地看向梦里的自己。

    那个西里斯却只是端正地坐在那里。

    第三个银盘。

    莉莉。

    沃尔布加甚至没有碰银盘,“这个不必谈了。”

    梦里的西里斯却说道:“伊万斯很聪明。”

    西里斯一下停住。

    沃尔布加的表情冷下来。

    梦里的自己继续:“但聪明不代表适合来往。麻瓜种而已。”

    最后一个朋友。

    詹姆斯。

    “波特。”另一个西里斯笑了一下。

    很轻。

    很冷。

    “纯血,家世也算过得去。”

    沃尔布加挑眉,“但是?”

    “太亲近麻瓜。”梦里的西里斯慢条斯理地说道:“和韦斯莱差不多。”

    “觉得自己很高尚,其实只是把祖先留下的东西不当回事,一群纯血叛徒。”

    照片里的詹姆斯原本还在笑。

    听到他的话突然停下了,“哥们?”他带着疑惑的语气问道。

    西里斯猛地用肩膀撞向玻璃,“詹姆斯!我没这么想!”

    沃尔布加却笑了,“很好。”

    西里斯忽然觉得喘不过气。

    然后——

    沃尔布加看向最后一只银盘,“还有一个。”

    那个西里斯没有说话。

    可是西里斯看见了。

    他的神情变了一点。

    沃尔布加也看见了。

    银盘里慢慢出现一个名字。EmilieZhang.

    沃尔布加反而伸手把银盘拉近。

    然后从里面抽出一张又一张的羊皮纸。

    莱斯特兰奇。

    张家。

    纯血。

    继承。

    产业。

    亲缘。

    那些文字像虫子一样从羊皮纸上往外爬。

    沃尔布加一张一张翻过去。

    “张。”她终于说道,“我查过。”

    梦里的另一个自己也明显在听。

    “父系的家族非常古老,历史比英国不少自称古老纯血的家族都长。”

    “母亲是法国莱斯特兰奇。”

    “独生女,也是父亲那一支默认的继承人。”

    “财富、产业、关系、魔法传承……”沃尔布加停了一下,“几乎没有什么可以挑剔。”

    梦里的西里斯嘴角扬起来一点。

    真正的西里斯却忽然觉得很害怕。

    因为他认识那个表情。

    那不是单纯的高兴,而是在计算。

    沃尔布加继续说道:“可惜啊。”

    “他们家亲近麻瓜。”

    “张平甚至在用麻瓜经营产业。”

    “那个女孩又和麻瓜出身的学生混在一起。”

    “太浪费了。”

    梦里的西里斯平静地说道:“她还小。”

    西里斯猛地抬头,“不要说!”

    沃尔布加也看向儿子。

    然后——

    她居然笑了。

    “你喜欢她?”

    餐桌旁的那个自己没有否认。

    “是。”

    西里斯突然不知道为什么更加恐惧。

    这是他想象过的事情。

    如果有一天自己告诉母亲,他喜欢艾米丽——

    他以为她会不许。

    可是沃尔布加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很好。”

    又是那句话。

    沃尔布加把艾米丽的谱系放到他面前,“你没有让我失望。”

    “论血统,足够。”

    “论家世,很好。”

    “论财富,甚至比英国大多数家族更合适。”她用指尖轻轻点了一下艾米丽的名字,“她确实是最好的那个。”

    西里斯瞬间浑身发冷,这明明应该是一句让他高兴的话。

    沃尔布加却继续说道:“那些亲麻瓜的想法不是什么大问题。”

    “她现在才十二岁,受父母影响太深,等她再大一些,自然会懂事。”

    梦里的西里斯问:“如果她还是不改呢?”

    沃尔布加看着他,很温柔地说:“那就等她嫁进来后慢慢教。”

    “不要!”

    可沃尔布加没有停下:“一个聪明的女孩,很快就会明白什么对自己最好。”

    “她既然喜欢你——总会愿意为了你学。”

    梦里的西里斯点头,“也是。”

    西里斯拼命摇头,“不是!”

    沃尔布加伸出手,非常温柔地摸了摸那个西里斯的脸颊,“这才是我的儿子。”

    这是他小时候梦寐以求的动作,可现在他却只感觉到深深的恐惧。

    钟声响了一下。

    场景变了。

    大厅里全是鲜花。

    画像每一个都带着笑。

    自己已经十八九岁。

    黑色礼服没有任何瑕疵,胸前是布莱克家的银饰,小指上带着家族戒指。

    大厅门打开。

    艾米丽握着捧花走进来。

    西里斯一瞬间都忘了害怕。

    她太漂亮了。

    婚纱是很浅的象牙白。

    黑发松散随意的盘起一半,还有一部分落在肩后。

    她看见西里斯的一瞬间就笑了。

    是真的笑。

    西里斯忽然产生一种荒谬的希望。

    镜子外的西里斯伸出手。

    艾米丽把手放进去。

    “紧张吗?”西里斯笑着问。

    “我为什么要紧张?”

    “因为你手心都是汗。”

    气的艾米丽瞪了他一眼。

    西里斯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周围的亲戚明显有人皱眉。

    艾米丽反而更开心了。

    西里斯站在镜子里面看着,胸口一点点松下来。

    直到他看见另一个自己的眼睛。

    灰色的眼睛越过艾米丽,看向她身后的张平、克洛伊、莱斯特兰奇,再看向满大厅宾客。

    另一个自己低头亲吻艾米丽。

    手臂温柔地搂着她。

    那双和他一摸一样的眼睛却像在确认这场婚姻到底给布莱克带来了多少东西。

    然后场景再次变了。

    阳光。

    玫瑰。

    艾米丽的卧室。

    窗帘被风吹起来。

    长大后的艾米丽正抱着另一个自己。

    黑色长发散在枕头上,穿着睡裙,半张脸埋在他肩后,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西里斯,你压到我头发了。”

    “那你别抱我。”

    “好。”

    她真的松开手,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梦里的西里斯立刻转过去,把人连被子一起捞回来,“我没让你真的松。”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麻烦?”艾米丽被他重新搂进怀里。

    “难道不是你先抱我的?”西里斯挑眉问道。

    “那是刚才,我现在突然后悔了。”

    “晚了。”西里斯低下头。

    艾米丽像是知道他要做什么,稍微偏过脸,让那个吻落在她嘴角。

    西里斯一点也没生气,反而笑了一声,低头在她脖颈边蹭了蹭。

    镜子里的西里斯突然觉得耳朵有点热。

    他应该移开视线的。

    可他没有。

    门被撞开。

    “爸爸!”

    一个黑头发的小孩冲进来。

    灰色眼睛。

    怀里还抱着一把崭新的扫帚。

    艾米丽推开西里斯坐起来,视线一下子落在那把扫帚上。“……”

    西里斯立刻说道:“不是我。”眼里却全是笑意。

    孩子兴奋地举起扫帚,“爸爸昨天带我订的!今天早上就到啦!”

    艾米丽缓缓转头,没好气地看他,“西里斯·布莱克!”

    “他六岁了。”

    “好啊你。”艾米丽瞪了他一眼。

    可孩子还抱着扫帚,眼睛亮得不得了,她到底没有把扫帚收走,只是招招手,“过来,亲爱的。”

    孩子立刻跑到床边。

    艾米丽替他把睡乱的头发理了一下,“扫帚妈咪允许你留着。”

    “真的嘛?”

    “真的。”

    孩子立刻笑起来。

    “但是——”艾米丽捏了捏他的鼻子,“只能离地半米。”

    “半米好低啊,妈咪。”

    “那就退货。”

    “半米很好!”

    梦里的西里斯已经起床,蹲到儿子旁边,压低声音道:“妈妈不在的时候可以高一点。”

    枕头立刻飞过来,“我听见了!”

    一大一小笑着躲。

    最后艾米丽自己也没忍住笑起来。

    西里斯过去把她搂进怀里,孩子也冲回来。

    三个人顿时挤成一团。

    艾米丽笑得靠在西里斯肩上,西里斯也笑着亲了亲她的头发。

    镜子里的西里斯静静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