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第四十三章 晚餐

作品:《《[HP]玫瑰不属于任何人》

    晚餐设在负一楼的餐厅。

    艾米丽进去的时候,西里斯和雷古勒斯已经在那里。

    西里斯显然没有料到她会留下,看见她的一瞬间,整个人都开心了一点,“你怎么还在?”

    沃尔布加从他身后经过,冷声提醒,“西里斯。”

    “我只是问问而已。”

    艾米丽朝他笑了一下,“布莱克夫人邀请我留下来吃晚饭。”

    西里斯立即露出一点幸灾乐祸的神情,“哦。”

    雷古勒斯看起来也很惊喜,只是表现得比哥哥克制得多,只朝艾米丽微微笑了一下。

    纳西莎站在艾米丽旁边,几乎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睛里闪过一点很淡的笑意。

    “入座。”

    沃尔布加一句话让几个孩子瞬间安静下来。

    奥赖恩·布莱克已经坐在长桌另一侧。

    这是艾米丽第一次真正与西里斯的父亲待在同一个房间里。

    他同样有着布莱克家十分鲜明的头发和眼睛,五官与西里斯有几分相似,只是气质截然不同。

    沃尔布加的压迫感是明显的,奥赖恩却安静得多。

    他没有像妻子一样从艾米丽走进餐厅起便打量她,可不知道为什么,艾米丽反而觉得,他什么都注意到了。

    奥赖恩朝她微微颔首,“张小姐。”

    “布莱克先生。”

    沃尔布加走到长桌另一端落座,直到她展开餐巾,其他人才依次坐下。

    克利切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第一道清汤被送上桌时,艾米丽才真正意识到,这场所谓的晚餐考核,困难的地方根本不在餐桌礼仪。

    那些她都会。

    张家平时的晚餐也很正式。

    汤、鱼、肉、甜点,中间还要加一道沙拉或者奶酪。克洛伊心情好的时候甚至会临时要求换酱汁,然后在朵朵气鼓鼓的抱怨声里哄她半天。

    真正奇怪的是——这里实在太安静了。

    银器轻轻碰过瓷器。

    除此以外没有声音。

    克利切出现,撤走餐盘,再消失,动作准确得像钟表。

    沃尔布加偶尔说一句话,其他人才会顺着那个话题说下去。

    汤很好,艾米丽认真喝了两口。

    克利切明明很会做饭?

    第二道鱼上来以后,这种感觉更明显了。

    煎得恰到好处,边缘微微焦香,鱼肉里面却仍然柔软。酱汁里有柠檬的味道,显然考虑过后面还有肉类主菜。

    沃尔布加吃了一口。

    克利切站在稍远的位置,看见以后似乎便已经知道这道菜没有问题。

    主菜换成了烤羊肉,配着烤得边缘发脆的土豆、根茎蔬菜和颜色很深的肉汁。

    英国味道明显重了一些,但处理方式依旧带着法国菜的影子。

    艾米丽吃了一口,还是觉得克利切的厨艺没问题。

    看来西里斯不愿意回家吃饭不是因为克利切的厨艺。

    想到这里,艾米丽下意识朝旁边看了一眼。

    然后她发现了另一件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西里斯居然会好好吃饭。

    在张家,他一边跟她爸爸说话,一边伸长手去够离自己很远的东西;可以坐歪一点;可以直接问朵朵厨房里还有没有上次的甜点。克洛伊最多笑着提醒一句别把头发蹭进盘子里。

    霍格沃兹更不用说,他和詹姆斯一起用餐,总是能发展成抢食物大战。当然无论是什么时候,西里斯的吃相还算是优雅的。

    可现在,西里斯坐得端正,甚至连放下刀叉的动作都标准得像刚刚被沃尔布加检查过,莫名带着一种刻板。

    艾米丽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西里斯立刻察觉了,他微微挑眉,用口型问:看什么?

    艾米丽也无声回答:你居然会好好吃饭。

    西里斯瞪她。

    艾米丽差点笑出来。

    纳西莎坐在另一侧,显然注意到了两个人的交流,轻轻咳了一声。

    艾米丽立即重新看向自己的餐盘。

    西里斯也若无其事地切了一小块羊肉。

    过了一会儿,奥赖恩第一次主动发问:“张小姐以前经常参加这样的晚宴?”

    艾米丽放下餐具。

    “正式晚宴参加过一些,不过法国那边和英国的习惯不太一样。”她想了想,“我接触沙龙更多一点。”

    奥赖恩看了她一眼,“但你似乎很习惯这样的用餐方式。”

    艾米丽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布莱克先生是不是忘了,我们家也有一半是法国人?”

    奥赖恩微微挑眉。

    “我从小在外祖家吃饭也差不多是这样。”艾米丽解释道,“我们到了英国也经常照着妈妈习惯的方式准备。”

    “法国莱斯特兰奇家的餐桌,应该比这里还讲究吧。”纳西莎说得并没有什么恶意,更像是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克利切虽然很会做饭,但要和法国那边比——”

    艾米丽立即摇头。

    “没有。”艾米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餐盘,很认真地夸赞道:“克利切做得真的很好。”

    餐桌上安静了一瞬。

    艾米丽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值得所有人同时看她的话。

    “刚才的鱼火候很好。”她继续道,“外面煎得有一点焦香,里面却很嫩。”

    她想了想,“酱汁里的柠檬没有放得太重,不然会把鱼本身的鲜味盖掉。”

    克利切悄无声息地挺直了背,看起来似乎有点激动。

    沃尔布加淡淡看向家养小精灵,“看来今晚准备的餐食没有失礼。”

    克利切立刻深深弯下腰,“克利切绝不会让尊贵的布莱克家的客人吃到不合格的晚餐,女主人。”

    艾米丽这才隐约意识到,自己刚才大概做了一件在这张餐桌上并不常见的事情。

    奥赖恩停了一会儿,才将话题重新带回来,“听说张先生准备扩大英国的产业?”

    “是的,先生。”

    “你了解多少?”

    “父亲会告诉我所有已经确定的部分。”

    “没有确定的呢?”

    艾米丽摇摇头,“我一般不问。”

    奥赖恩第一次稍稍抬起了眉,“为什么?”

    “因为还没有决定。”艾米丽说,“父亲最后可能会改,我现在知道,也没有什么用。”

    奥赖恩看了她两秒,“很实际。”

    艾米丽笑了一下。

    晚餐继续。

    与沃尔布加上课时不同,在这里没有人会告诉她哪一句是题目。

    沃尔布加偶尔将话题引向不同家族,奥赖恩偶尔问一两个看似随意的问题。

    有些真的只是闲谈,有些不是。

    她必须自己判断。

    主菜撤下去以后,谈话短暂地落到了霍格沃茨。

    沃尔布加问了一句:“听说你在学校和一位麻瓜出身的女孩关系很好。”

    艾米丽很快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谁。

    “莉莉?”艾米丽笑了一下,“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

    沃尔布加看着她,“张先生知道?”

    “当然。”

    “他没有意见?”

    艾米丽有些疑惑,“为什么要有?莉莉人很好。”

    沃尔布加没有解释,过了一会儿,她才又说道:“朋友毕竟只是朋友,继承人的婚姻就不同了。”

    艾米丽点头。

    “如果将来向你求婚的人并非出身古老家族呢?”

    “那要看我喜不喜欢他。”

    沃尔布加的动作极轻地停了一下,“你会首先考虑这个?”

    “嗯。”艾米丽回答得理所当然,“妈妈一直说,我以后应该嫁给自己爱的人。”

    西里斯立刻抬起了眼睛。

    纳西莎也朝她看了一眼。

    沃尔布加沉默了一阵子,“张夫人看起来确实很像是会这样教女儿的人。”

    艾米丽很认真地点头,“嗯。”

    “如果那个人是麻瓜呢?”

    这一次,艾米丽想了一会儿,然后她很诚实地说道:“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爱上一个麻瓜。”

    沃尔布加看着她,显然觉得这个答案还不够,或者,这压根不是她想知道的。

    “这种事还是等真的发生以后再想吧。”她顿了一下,“我现在连可能喜欢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

    这个回答显然没有什么可以继续追问的了。

    “很单纯的想法。”沃尔布加评价道。

    艾米丽听出了这并不是在夸她,但她只是笑了笑。

    沃尔布加没有再问,也没有这个必要,她已经听得足够清楚了。

    张家并不遵循英国那些古老家族对血统的全部看法。

    艾米丽也一样,这倒与张平过去几个月在英国的做法没有什么不同。

    自从张平和克洛伊出现在英国魔法社会的视野里以后,各个家族送去的请柬便没有真正断过。

    最早的一批来自原本就与他们有往来的家族。

    罗齐尔一家与法国的罗齐尔来往密切,他们是英国古来家族中为数不多认识张家的人,其他人都得靠查,才知道张家在法国是什么地位。

    马尔福家与张家有生意上的合作,卢修斯对张平的评价一向很高,因此这两个英国家族几乎没有什么试

    探期,便将张家纳进了英国的社交场合。

    英国的莱斯特兰奇家也很快加入了,这一点都不令人意外。

    克洛伊出身法国莱斯特兰奇,这层关系本身便足够让双方非常自然地建立往来,甚至还可以通过她重新与法国的那一支建立联系。

    何况近来拉巴斯坦对艾米丽表现出的兴趣,真正熟悉这个圈子的人不会看不出来。

    之后才是其他人。

    晚宴、下午茶、私人沙龙、音乐会,还有各种并没有在请柬上写明真正目的的拜访。

    有人只是好奇。

    有人想看看这个由法国莱斯特兰奇家承认、又拥有庞大家族与产业的女婿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也有人想判断,张家进入英国以后,会站在哪一边。

    到目前为止,得到的答案都算令人满意。

    他们熟悉欧洲社交场上的每一套规则,也从不让谈话陷入难堪,夫妻二人对主人足够尊重,对家族之间那些心照不宣的东西也看得明白。

    张平谈生意的时候尤其难缠,却从不在已经答应的事情上反悔;克洛伊偶尔说话率真了一些,却总能在真正越界以前把话收回来,没有人能指出他们在什么场合失礼过。

    问题在于另一件事。

    他们从不谈论血统。

    不反驳,也不赞同。

    当某位谈起古老家族应当维护血统时,张平只是安静听着;若话题转到麻瓜出身,他也不会表现出赞许或厌恶。

    克洛伊更擅长处理这些场面,她可以笑着把一句关于血统的评论接过去,然后换个话题继续聊。

    于是几个月下来,英国那些古老家族对张家的看法渐渐分成了几种。

    有人意识到,他们恐怕并不认同英国的纯血至上。

    也有人觉得这根本算不上问题,张家的历史足够久,传承稳定,他们没有必要像某些急于证明身份的家族一样,把“纯血”两个字时时挂在嘴边。

    甚至还有人将这种沉默理解成一种古老家族的傲慢,真正拥有足够长的族谱的人,本来就不需要逢人就解释一遍自己的血统。

    沃尔布加对此没有发表评价。

    她没有邀请过张平与克洛伊,并不意味着她没有留意。

    罗齐尔怎么评价他们,马尔福为什么愿意与张家继续合作,英国莱斯特兰奇家又是什么时候递出的第一封请柬,法国那边究竟给予了张平怎样的位置——这些消息,她都知道。

    事实上,到了现在,英国真正有分量的那些古老家族里,几乎都已经以某种方式向张家表示过善意。

    只剩布莱克还没有正式做过什么。

    西里斯当然不算,那孩子从霍格沃茨认识艾米丽以后,根本没有等过任何家族安排。

    他去过张家的庄园,认识张平和克洛伊,连他们家的家养小精灵都已经熟悉。

    更重要的是——

    沃尔布加的目光极淡地掠过坐在餐桌旁的长子。

    艾米丽走进餐厅的时候,西里斯看到她的那一瞬间,她当然看见了,恐怕也不只她一个人看见。

    那孩子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实际上却没有。

    可自己儿子喜欢谁,与布莱克家接纳谁,从来不是一回事。

    这几天,艾米丽真的拜访格里莫广场,才算布莱克家第一次向张家打开了门。

    而今晚,她也并不是第一次意识到张家的态度。

    她只是第一次从张平的女儿口中,得到了一个足够明确的答案。

    艾米丽和她的父亲一样,知道这个圈子的规则,也愿意遵守其中那些不伤害任何人的部分,却不接受这个圈子的全部价值。

    沃尔布加并不喜欢。

    但至少到目前为止,无论是张平、克洛伊,还是眼前这个女孩,都从未让任何主人在自己的宴会上难堪过。

    这一点,她不能不承认。

    她看了一眼坐在桌边的艾米丽,她正安静地听奥赖恩说话,神情认真,偶尔点头,没有丝毫敷衍的意思。

    再看看自己儿子,他已经开始觉得无聊了,神情里带着沃尔布加再讨厌不过的不耐烦,目光偶尔飘向别处,像是在计算这顿晚餐究竟还要持续多久。

    可只要视线落到艾米丽身上,那点不耐烦便会淡下去,尤其当艾米丽因为某句话微微笑起来时,西里斯的嘴角也会跟着翘上一点。

    沃尔布加收回视线。

    至少他挑人的眼光还不算太糟。

    沃尔布加对此产生了一点极其有限的安慰。

    至于那些过分天真、甚至称得上错误的想法,她目前觉得他们都还小。

    既然肯听,就还有纠正的余地,说不定两个人的脑子都还有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