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缄默蛋(3)

作品:《全靠命硬通关超自然兼职

    这对夫妻是在S市里打拼的普通人,日子虽然过得紧巴巴,却也抱着日子向好的盼头。当时孕检的免费唐筛结果出来,风险值卡在了临界线上,医生反复建议他们加做无创,进一步排查风险。

    但无创检查要几千块,两人对着报告单纠结了好久,想着两边的长辈都没出过毛病,或许只是虚惊一场,终究还是抱着侥幸心理,没舍得花这笔钱。

    然而等孩子生下来的时候,意外还是降临了,一个有智力障碍的特殊宝宝来到了他们的家庭。

    夫妻俩都决心好好养好这孩子,但孩子情况特殊,家里老人年纪也大了,根本照料不了,商量来商量去,女人只能辞了工作,全天在家照顾孩子,男人则拼了命在外打工。

    日子过得比先前还要苦,康复训练,特殊奶粉,日常护理,处处都要花钱。女人为了省钱,对着视频自学护理手法和康复按摩;男人白天干苦力,晚上去跑代驾,常常开到后半夜,困得不行只能在车里休憩片刻。

    孩子一点点长大,家里的经济状况也开始稍有起色,可漫漫长路始终看不到头,整个家庭都陷在生活的泥潭里拼尽全力挣扎,却始终找不到着陆点。

    出事那天前一晚,女人因为守着发烧的孩子熬了一整夜,白天做饭的时候头一直昏沉沉的,走了会儿神。

    等她关了火,才发现孩子不知什么时候拧开了门锁,自己跑了出去,直接吓得她魂都飞了,穿着拖脚就往楼下冲。

    那孩子傻乎乎的不知道危险,看到有鸟停在河畔,就不管不顾地往河坡走。

    女人在身后拼了命喊孩子名字,孩子听见了还回头笑,结果脚下一滑,整个人直接栽进了河里。女人看见这一幕像疯了一样扑进水里,全然忘了自己不会水性,差点把自己都搭进去。最后是路过的环卫工人跳下水,把母子俩拉上了岸,可那个孩子,却再也没能睁开眼睛。

    从那以后,这件事就成了女人解不开的心魔,她总怪自己那天为什么要走神,为什么没把门锁死,为什么不多看孩子一眼。即使身边所有人都说她已经尽力了,她却把所有错都揽在自己身上,天天抱着孩子的旧衣服发呆,茶饭不思。

    直到这张缄默纸的出现,女人才知道这孩子到最后都没有怪自己。这孩子虽然智力不高,却最见不得妈妈难过,平时女人掉眼泪,都会傻乎乎地去安抚,一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留在世间的话,也还是对妈妈的安慰。

    知道了前因后果,张戈扬和李苇安心里都有些沉重,唏嘘不已,短短四个字,背后是一个家庭苦苦挣扎十多年的人生。两人目送那对夫妻互相搀扶着走远,也没法发表任何评价。

    “这也是缄默蛋名字的由来,死者没法开口说最后的遗言,但若让活人知道了内容,往往也会因此而痛苦到失声。你们俩的情绪可别陷太深,后面还有好几个单子等着处理呢。”工作人员推开特殊等候区的门,外面刺眼的阳光和热烘烘的空气一起涌进来,却驱不散这间房间里的低气压。

    两人点了点头,跟着工作人员刚走到走廊上,忽然注意到下车区这边驶来了两辆黑色大巴,随后呼啦啦下来一群人,男男女女吵吵嚷嚷的。

    男的都身穿笔挺黑西装,胸口别着白绢花,女眷们则都穿着剪裁考究的黑色套装,看着似乎都是有头有脸的人。队伍最前面有专门请来的唱经班,一群穿着袈裟的僧人,手持法器,一路梵唱着走过来。

    抬棺的壮汉整整有八人,都穿着统一的黑衣,抬着一具黑漆描金的棺材,这棺材光是看做工,都让人忍不住惊叹起其奢华程度。

    这些家属的阵仗是在有些大,周围等候的其他人都纷纷往两边避让,腾出一条路让队伍前行,嘴里都在小声议论这是哪家的大人物离世了。

    “这户人家肯定会买缄默蛋服务,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干活吧。”李苇安嘴上这么说,还是忍不住多张望了两眼,一转头见张戈扬还杵在那里盯着队伍看,一副没见过大排场的样子,赶紧扯住了他的手腕,拉着他匆匆往楼梯口走。

    三人回到地下一层,果不其然,那户人家不仅买了缄默蛋服务,还额外加了撒金粉和相框装裱的付费项目。

    三人立刻重新换了一副干净的一次性手套,整理了一下操作台,没一会儿,新的三具遗体就被推了进来。

    这一批等候火化的遗体里,只有那户排场大的人家选了缄默蛋服务,剩下两具遗体的家属都没加这项,工作人员便打算继续以监工的身份,带带张戈扬和李苇安两人的操作。

    张戈扬准备完毕后,便上前去掀开逝者脸上的白布。灯光下,一位年近九旬的老太太的脸显露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绣着暗金花纹的绸缎寿衣,浑身都收拾得齐整妥帖,眉眼平和,一看就是寿终正寝的福气样子。

    张戈扬心里松了口气,想着这样的老人家,一辈子顺顺利利幸幸福福,临终时也没什么放不下的执念,缄默蛋应该也不会长得多奇怪。他也没做什么心理建设,轻轻掰开了老太太的下颚。

    这刚一打开,就把张戈扬给吓了一跳,这口腔里躺着的是一颗蛋壳颜色发灰发暗的大号缄默蛋,蛋的表面还有密密麻麻的龟裂纹,像被风干的缺水陶土,稍一碰就要化成一抔土。张戈扬毫无心理准备,一时之间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搁。

    “前辈,这蛋怎么全是裂纹啊,这正常吗?”张戈扬不敢随便碰,这手是探过去又伸回来,只能侧身喊工作人员过来帮忙。

    毕竟这可是别人花了大价钱的高端单子,要是自己手笨把蛋壳弄碎,里头的文字虫顺着喉咙钻回逝者身体里,那自己可就闯大祸了。

    “裂纹?我看看。”工作人员快步走过来,只是粗粗扫了一眼,眉头便立刻紧紧皱起。

    他示意张戈扬赶紧往旁边站,语气也沉了下来,解释道:“这蛋确实不正常,都快被文字虫给撑破了。这种情况比较少见,一般是死者生前心里藏着话没说,甚至可能纠结了大半辈子,临终都没能说出口,把文字虫养得都憋坏了,所幸及时送过来,不然都要把蛋壳都撑裂了。”

    张戈扬一听这话,

    赶紧溜到操作台那边,他可不想担这个重任,便假装低头认真浸润纸张,目光却不停往工作人员那边瞟,想看看对方怎么拿出这颗濒临破碎的蛋。

    工作人员的动作非常谨慎,往老太太口腔这边垫了大概五层软纱布,才敢轻轻用手托着蛋的两侧拽,像取超薄玻璃一般小心翼翼,慢慢把蛋从老太太嘴里取出来,挪动的过程中,还有一点蛋壳屑掉在了纱布上。

    这蛋壳实在薄得脆弱,好些地方已经脱落,露出了一些半透明的蛋膜,而膜上隐隐约约还能看到,里头有黑影在来回拱动,目测这虫子的生命力比之前那两颗蛋里的虫子要强好几倍。

    李苇安默默坐到桌子前,心里还有点发虚,刚才张戈扬搞不定还能喊前辈求助,现在轮到自己,他也想往工作人员那边看,让对方帮帮自己。结果工作人员放好蛋后,就往旁边挪远了一步,还对李苇安扬了下下巴,催着他赶紧上手操作。

    “这取虫的难度明显比取蛋高多了吧...”李苇安不满地小声嘀咕了一句,只能老实干活。他深吸一口气,捏起弯头镊子,决定直接挑破蛋壳膜,快速夹取里头的文字虫。

    李苇安刚用镊子尖在蛋壳裂口处挑开一个小小的口子,整颗缄默蛋便开始晃动起来,里头的虫子发了疯似的往外面钻,疯狂往破口处扭动。

    李苇安赶紧夹住最先探出头的一条虫子,飞快将其往纸面上送,左手拇指则配合地去堵蛋壳的缺口。然而刚堵上这一下,一阵尖锐的刺痛便袭上了他拇指的指腹,隔着橡胶手套都能感觉到类似虫咬的痛感。

    “嘶?”李苇安疼得倒抽一口气,拇指下意识就想松开,但他只是刚卸下一点力,就感觉到蛋壳缺口处的虫子和不要命一样,疯狂用力往外拱,他只能忍住刺痛继续按住缺口。好在这医用手套够厚实,虫子再怎么乱咬,最多也就留个红印子。

    “被虫咬到了?”张戈扬一听李苇安在那倒抽气,扔下刷子就走了过来。他走到李苇安身后,一条胳膊越过对方的肩膀,悬在操作台上方拿过一把镊子,另一只手则撑在台子上,“你把拇指松开点,我们两个一起抓虫,这样不容易漏。”

    张戈扬调整好镊子的位置,正准备上手,却发现身前的李苇安整个人都变得僵硬无比,肌肉绷得梆硬,脖子也红了一圈。

    张戈扬以为李苇安是被虫子吓的慌了神,便又往前贴近了些许,脑袋则直接轻轻靠近李苇安的肩膀,脸颊无意识地贴到了对方的侧脸和耳朵,目光紧紧盯着那颗微微轻晃的缄默蛋,想把情况看个清楚。

    张戈扬的呼吸时有时无扫过李苇安的脖子,李苇安浑身愈发僵硬,完全成了块铁板,耳朵直接烧了起来,脑子里更是一片空白,此时他指尖的虫咬疼痛都好像不复存在了,捏着镊子的手也完全无法再做动弹。

    等了几秒钟,张戈扬始终不见李苇安有任何动作,还真以为对方吓蒙了。

    张戈扬便干脆不等了,自己再次贴近对方了些许,打算直接挪开李苇安堵在蛋壳上的拇指,准备亲自夹取里头扭动的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