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缄默蛋(7)

作品:《全靠命硬通关超自然兼职》

    这位男士打开文件袋的动作非常急切,手指抠了几下牛皮袋的封口后,根本没耐心再小心处理,直接用力一撕,把最上头的纸盖撕得一塌糊涂。

    他抽出里面的纸皱眉扫了一眼,看清楚了上面那串脏话,先是挑了一下眉,随即直接给气笑了。

    “就这?这就是我弟弟最后想说的话?”男人被这番粗话给逗乐了,就像纸上印的是什么转发过万的搞笑段子一般,还举起手把纸在两人面前晃了晃,毫不顾忌地展示上面的内容,态度相当戏谑。

    看清纸上的文字时,李苇安的瞳孔却紧跟着一缩。纸面上那些本该被药水彻底灭活,又经过高温烘干杀死的文字虫,竟然开始微微地颤动起来。

    一开始这虫的动静非常小,肉眼几乎难以判断到底有没有在抖动,但很快,字在纸上抖动的幅度开始变得明显,像是被男人戏谑的声音惊醒了一般。

    “先生,要不您把纸先给我们检查一下?好像纸张还有些细节需要复核。”李苇安眼睁睁看着文字虫的挣扎越来越明显,也顾不得身边张戈扬投来的疑惑眼神,往前探身,伸手就想把纸重新拿回来。

    “能有什么问题?这就是我弟弟的遗言,我看挺好,他平时说话就这德行,脏话连篇的。”男人觉得好笑,只当眼前这个扎小辫子的年轻人怕自己挑事维权在那找借口,便把纸往自己这边拿了回去,笑着示意他们放宽心,自己认这结果。

    张戈扬这边也满心疑惑,明明手上这单缄默蛋都做完了,李苇安怎么突然横生枝节要将纸拿回来。

    他伸手拉住李苇安的胳膊,递过去一个暗示其见好就收的眼神,这手刚拽回李苇安的袖子时,张戈扬不经意往纸张的方向瞟了一眼,自己的动作竟也猛地停住了。

    这男人已经顺手将纸张对折起来,而折痕正好将那些字给对折碾压,这个行为就像是给了里头生死不明的文字虫,来了一记相当强烈的外部刺激。

    原本还只是微微颤动的虫身瞬间暴起挣扎,竟有两三个字符直接挣脱纸面,化作小小的黑褐色虫形,冲着男人的手背就飞速窜了过去。

    男人也压根不知道文字虫的相关信息,只看到几个黑乎乎的小东西突然往自己手上爬过来,动作快得全是残影,根本分辨不出物种。

    他惊得狂甩手腕,然而那虫子就像是粘在了皮肤上一般,甩了好几下都没掉,甚至其中一个字被甩急了,反咬一口在了他的手背上。

    瞬间,针扎一样的疼痛让男人爆出了粗口。

    “什么咬人的虫子!你们这殡仪馆怎么回事,文件里还能跑进虫子?”男士被咬得火气直窜,甩手的动作也粗暴了几分,他只当这是房间或是文件袋里飞进来的小黑虫,压根没想到这些字本身就是活物,破口大骂起这地方卫生不到位,话里夹枪带棒的,冲得很。

    “哎哎可能是从窗户缝飞进来的,这地方周围就是小山,天热就容易有小虫子!”张戈扬心里暗道不好,一个步子冲上去,一把从男人手里扯过那张纸扔地上。

    随后,张戈扬赶紧瞅准那两只乱窜的小字,见其已爬到了男人的手背上,抬手就往上用力拍去,想一口气直接把虫子拍死在上面。

    “你打我干什么!拿开你的手!”男人被张戈扬猝不及防地用力糊了一手,下意识就想往回扯,可张戈扬的手纹丝不动,死死按在他手背上,怎么用力都扯不掉。

    两人就这么较着劲拉扯起来,男人的怒火倒是因此越烧越旺。

    张戈扬的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这要是让对方看清楚咬他的是活着的文字虫,那不得直接闹到管理处,抓着说这是自己俩人的操作失误,搞不好这一天的辛苦工钱都要扣个精光。

    李苇安在一旁也没闲着,趁二人忙着较劲之时,悄无声息地抽回那张纸,展开赶紧扫视一圈,发现这句脏话之中果然缺了两个字。

    事已至此,纸上消失的字已经铁证如山,张戈扬就算再怎么找借口僵持,也无法抹掉文字虫跑出来的事实。

    李苇安便伸手拉了拉张戈扬还在绷紧发力的小臂,摇了摇头示意他别硬撑,如实说反倒稳妥。

    张戈扬憋着一股气,心里全是对工钱的惋惜,挣扎了两秒,终究还是慢慢松开了手。

    男人赶紧抽回手发麻的手,指着手背正要破口大骂之际,话到嘴边却猛地卡住,指着自己手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发现这手背上竟然干干净净,空空如也。

    “虫子搞不好早就蹦到地上跑没影了,你看你这手,也就一个淡淡的红印子,皮都没破,叫了大半天,受的伤还没蚊子包大。一个大男人,为了个小飞虫斤斤计较,说出去不怕旁人笑话?”张戈扬立马把双手牢牢背在身后,反倒对男人倒打一耙,数落起对方小心眼来。

    这番话堵得男人一口气差点没顺过来,胸口一股无名火窜上,硬是堵住了喉头,指着张戈扬张了半天嘴,愣是没吐出回怼的话来。

    李苇安也纳闷呢,自己明明看见黑虫子被张戈扬一手掌给拍住了,怎么这男人的手背上会啥也没留下?

    他脑子一转,目光立刻落到张戈扬背在身后的手上,见其双手都用力捏成拳头状藏在腰后,看起来像是用力握住了什么东西一般。

    李苇安品出了张戈扬偷摸做的好事,没想到这家伙看着粗枝大叶的,关键时刻还是有点小心眼的。

    李苇安便趁男人拌嘴拌得正投入之际,悄悄绕到张戈扬身后,轻轻掰开了他握紧的拳头。果不其然,那两个小字就安安静静躺在他的掌心上,看样子是刚才那一掌用力太猛,直接给这俩字拍死了,现在完全失活了。

    李苇安屏住呼吸,手指捏着那两个字,对准纸上缺失的位置轻轻放了上去。他也判断不出这文字虫是由什么成分构成的,此时的虫身居然还带着点微微的粘性,放回纸上竟然还能粘回去,几乎看不出被人为修复的痕迹

    。

    他看这俩人吵得热火朝天,压根没心思注意到自己心里,便继续用手指用力按了好几下字,再用指甲尖轻轻刮了刮边角,确认暂时不会脱落后,这才转回身,打算劝开还在斗嘴的两人。

    李苇安上前,强行把吵得面红耳赤的两人分开,随后举起那张纸,对着男人开始一本正经地乱解释:“缄默蛋上的字迹都是蛋白材质凝结成的,你这边尽量别弯折,也别随便乱放,很容易脱落变色,回去可得好好保存。”

    反正服务条款里本来就标注了保存遗言的注意事项,李苇安这话一摆出来,就全当是免责声明了。只是这纸上还有一个问题,虽然两个字勉强粘回去了,但这句脏话中,有个“心”字底的偏旁不知道跑哪去了。

    “说得对!光在这和你扯虫子的事,我还没说你正事!这纸和字金贵得很,你说折就折,我告诉你,这上头的字要是真出了什么问题,多半都是因为你刚才那一折给闹的,这事可比虫子严重多了!”张戈扬吵得正上头,见李苇安突然把话递过来,立刻顺着台阶往下走,一句话就把文字跑出来的责任推给了男人。

    不过这番言论出现得突兀,两人也没指望能让对方立刻闭嘴,本以为这男人还要纠缠几个回合,没想到男人刚骂了两句,外面就传来喊他名字的声音,似乎是家里的亲属找他有事,见其未回应,又连喊了两声。

    男人听到自己名字时,先是愣了一会,随后才像是回过来神,高声应了一句,转身作势要去帮忙。临走前他还指着两人放了句狠话,让他们夹起尾巴做人,这才收起文件袋,踢开门快步离开了等候室。

    “他还有脸让我们小心点?我看他才要小心出门挨揍!”张戈扬冲着门口龇牙,作势就要追上去。

    “诶呦行了行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看这男的也不是善茬。”李苇安赶紧伸手把人拽回来,顺手带上了房门。

    张戈扬脾气没处撒,实在不服气,指着自己气红的脸,粗声吐槽:“难道我就是善茬了?”

    “脑子死轴,我不是那意思!”李苇安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赶紧压低声音,把自己刚才注意到的异常说出来,“你就没发现什么?刚才外面人叫他名字的时候,他愣了好一会才有反应。”

    张戈扬一愣,随即也想起刚才发生的小插曲,男人听到喊声的时候,确实比较迟钝,不像是听到自己名字时应该有的本能反应。

    “我是说啊,假设...这兄弟俩的身份,万一互换了呢?死的那个是哥哥,活着的这个才是弟弟?”李苇安将声音压得更低,语气还听着格外神秘,“人对自己的名字最敏感了,但他反应竟然这么慢,说不定就是因为这个名字他还不熟悉。”

    张戈扬这才反应过来,这事好像真有些不对劲的地方,立刻顺着话头往下推测,方才怒火冲天的声音也跟着低了下去:“所以纸上那通脏话,不是死者在骂自己,而是在骂活着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