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原地的无惨，心中是数百年从未有过的震撼。

    五条悟带着他那纯粹、真挚，却又一无所知的爱意，对着他这样一个千年恶鬼许下终身相守的誓言。

    哈？

    这算什么事？

    漫天的烟花还在夜空中此起彼伏地炸响，散落下来的烟火明明灭灭落在了无惨的脸上。

    面对这样的堪称虔诚的爱意，他的第一反应并不是动容，而是荒谬至极的烦躁。

    无惨都快要被气笑了。

    五条悟整这么一出，一下就打断了他所有的计划，之前规划好的退路，一下子就全都被堵死。

    他原本以为，像五条悟这样骄傲又带点轻狂性子的人，是不会如此轻易就定下向他低头的决心的，可是现在，他好像预估错了自己对他的影响力。

    无惨整个身体都紧绷了起来，不自觉握紧了双手，他垂着眼，长睫下是不断翻涌着的情绪，几秒后，从嗓子里传出了低低的笑声。

    那气到极点的笑声，带着轻微的嘲讽和不耐，不知道是冲向谁。

    孤寂了千百年的岁月，除开手底下不得不献上衷心的鬼，还从没有人会如此对他交付真心。

    那干净，纯粹，坦诚，热烈的，一无所知的偏爱，悄声无息撞破了最底层的防线，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异样情绪轻轻刺了他一下，又被翻起的掌控欲再一次压了下去。

    那异样转瞬即逝，快得让他抓不到半点痕迹。

    死亡的恐惧再一次扑面而来，无惨几乎是立刻思考起了下一步的动向。

    就算五条悟对他死心塌地，也不代表这样的感情真如他所言般延续一辈子。

    在最强的身边苟且偷生什么的，远远不如自己来取代那个位置来得自在。

    要是五条悟的实力真是已经是他遥不可及时，无惨想，他多半真的会答应。

    就算自己对他并没有爱意，但只要能活下去，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只是现在不一样，计划都已经进行到了这一步，无论结果是什么，他还真是想试一试呐。

    下一秒，无惨彻底换上了温和矜持的面孔，敛去所有的阴郁和不耐，眼帘盖住所有的情绪，嘴角轻扯起了很淡的弧度。

    他伸出手，将自己的指尖浅浅搭在了五条悟早就端起的手上。

    “你的心意，我收到了。”无惨的语调放得低，让自己的声音勉强带上几分动容，“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们也不是不能试试看。”

    那双红眸死死盯着面前的少年，看着他从紧张变成忐忑，最后演变成了狂喜。

    手上的花立刻被五条悟抛到了一边，他大步冲上前来，抱着月彦原地转了好几个圈。

    宽大的和服完全被风完全吹起，在耳边鼓动得发出声响，但被五条悟放下来后，无惨还是能听见那个声音，那擂鼓似的狂跳，并不是袖口翻飞的原因，实际出自于五条悟的胸腔。

    五条悟抱着月彦，一点都不想松手，平日里那肆意张扬，玩世不恭的笑意全都掩去，他的嘴角高高扬起，眼眉都带着暖意，满心满眼都是对面的少女。

    月色落在五条悟的侧脸，皎白的光线柔和了五条悟凌厉的轮廓，原本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耳尖处还透着薄红。

    一下子，原本安安分分躲在角落里的人一窝蜂全涌了出来，杂乱的脚步瞬间冲破了此刻的静谧。

    “可以啊悟，现在总算是如愿以偿了。”夏油杰拍了拍五条悟的肩膀，眉眼间带着惯有的温和笑意，他走在最前面，祝福着两人终成眷属。

    “卧槽，成了，真的成了。”理子兴奋地大叫，“我就知道今天绝对稳了，今晚的月色这么好，就是一个告白的好日子。”

    硝子淡定走上前来，笑着拍了拍月彦的肩膀：“恭喜啊。”

    几个人嬉笑着围在两人身侧，吵吵闹闹的，非要五条悟送点礼物给他们这些帮忙出谋划策的见证者。

    喧闹的人群中，五条悟一点都不害臊，非常地张扬得意，满面春风，他大手一挥，让这群嗷嗷待哺的人要什么随便选。

    敷衍完了这群别有用心的人之后，五条悟微微侧头，那双苍蓝色的眼睛牢牢锁定住身旁的人，手指轻轻摩挲着对方冰凉的手，明目张胆宣示道：

    “看见没，我的人。”

    他冲着众人挑眉，语气中满是雀跃与炫耀，又盯着月彦的双眼认真道：“都说了是女朋友了。”

    事已至此，无惨也不会再多说什么，他就静静看着事态往前所未有的方向发展。

    他只能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专心勉强着自己沉溺于当下，省得五条悟发现什么破绽。

    还好，现在的五条悟已经被成功冲昏了头脑，并没有发现他最开始的那不自然的表情转变。

    无惨握紧了手机，没关系，就算真的认定了女

    朋友的身份也没关系，反正时间不会再超过三天了。

    三天之后，无论结果是什么，这个莫须有的头衔都会从他身上消失。

    “哇哦，翻车了呢。”系统看着现在场景的混乱，语气意味不明：“要是没成功怎么办，你准备直接跑路吗？”

    “不。”无惨看着五条悟，看着这位他名义上的男朋友，不得不承认，五条悟确实有着一副好样貌。

    “看他的实力吧，如果可以，我也不想走到那一步。”

    无惨轻轻勾起嘴角，心中不断庆幸着自己出现在伏黑甚尔面前是男相的打扮。

    只要他不出面，伏黑甚尔作为一个合格的杀手，估计也不会将背后雇主告知给五条悟。

    想到这，无惨不觉松了一口气。

    只要五条悟不知道是他，那就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后实在不行的话，体面分手估计也不会是什么难事。

    月光笼罩着整片海滩，月光轻柔铺盖在海滩上的每一位少年，在热闹的起哄声中，一个晚上就那样过去了。

    极度的兴奋让每一个人都没回去睡觉，甚至有心等起了日出。

    凌晨的海风比夜里微凉一些，一过午夜，海滩上什么动静也都没了，只剩下他们三三两两坐着，静候等待着破晓。

    五条悟牵着月彦的手一点都舍不得放开，他随意盘坐在细软的沙子上，让月彦靠在自己的怀里，安分看着海浪一遍遍拍打着海岸线。

    不知道过了多久，遥远的海平线上终于亮起了一抹微光。

    深邃的藏色出现了一抹突兀的橘粉，天色渐渐亮了起来，霞光逐渐一路蔓延了过来。

    “出来了。”夏油杰坐在礁石上，掏出手机先拍了一张照。

    红日缓缓从海面上探出头来，五条悟立刻为边上的月彦撑起了伞。

    黑伞再一次笼罩在了无惨头顶，但他一点都不害怕，至少在现在，边上的五条悟可不会让他出事。

    所以他大胆地抬眼，瞳孔因为阳光竖起得更加锋利，他看着面前那个烈阳，从温和的半圆变成了一个散发着刺眼光芒的球体。

    “咔嚓。”

    相机被按下的声音响起，无惨回过头去就看到了硝子持着相机。

    “第一次一起看日出，不该纪念一下吗？”

    她晃了晃手里的东西，继续道：“光拍你们两个可不行，怎么说都该有大家的合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