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生来的恢复能力正在一点一点修复着无惨的躯体，将那化成破洞的躯体缝补成正常的样子。

    浑身上下都弥漫着挥之不去的痛楚，浑身都被捆绑着，动弹不了一点。

    好在鬼本身就是存在于夜晚的生物，在这种环境之下，也能艰难视物。

    茈的威力太过于强大，就算他能完全抵挡下来，伤口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够治愈的。

    无惨顺着重力的指引耷拉着脑袋，身上的疼痛从四面八方一起袭来，蚕食着他的骨头，疼得无惨眼前都花白了几瞬。

    这种时候，他就特别羡慕咒术界那种能够瞬间恢复的治愈能力。

    “嗤，怎么样，翻车了吧，我早就劝告过你。”不要去与主角做斗争。

    系统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无奈看着被挂在正中处的无惨，让伏黑甚尔去杀五条悟不违规的根本原因就在这里，作为原本就是给五条悟提供新能力的垫脚石般的角色并不会触发警告。

    可偏偏被无惨理解成了这次的计划预示着成功。

    “所以你接下来怎么办？”系统不停歇地在这个禁闭室中来回移动着，看看有没有什么漏洞可以钻。

    要是无惨被关在这一直都出不去，那后面的任务也多半要宣告失败。

    “怎么办？”无惨哑着嗓子说道：“就这么办吧，五条悟到现在都没杀死我，那估计以后也不会。”

    要是真的对他恨之入骨，就应该在情绪最上头的时候将他杀死，而不是将他囚禁在这里，甚至下得杀招也有所保留。

    无惨太清楚地知道面临死亡是什么感觉了，那种附骨之疽般的绝望他在继国缘一的身上感受过，然后一直持续了千年，但这次不一样。

    无惨虽然恐惧，害怕，惊慌，但从五条悟的动作间从未发现其中那真正的杀意。

    无惨濒死过一回，真正死过一回，他对死亡的感觉真切且清晰，所以五条悟就算被怒火冲昏了头脑，也绝对没冲着他下死手。

    只要还活着，以后的事都可以再说。

    无惨就是这样的没骨气且怂，对于打不过的五条悟，他现在就可以为之低头。

    “你就这么肯定？你骗他的可不止这么一点。”

    系统看着眼前的男子，不太敢确信地问。

    五条悟一直以为无惨是女孩子来的，现在自己的女朋友变男朋友这么说也不太对吧。

    “如果他更喜欢女子的话，我也可以变回去。”

    无惨说得毫无下限。

    对于女相这种事，做得多了也就习惯了，只要能活下去，让他干什么都行。

    不过对于之前和五条悟相处下来的样子，五条悟好像会更喜欢硬茬一点。

    “等着吧，他会来找我的。”

    无惨说得很肯定，就是可惜了，那么好的躯体，要是能成为鬼的话，能为他做的事也就更多。

    被关起来的日子其实并不好过，恢复自己需要耗费不少的咒力，但是被关起来后无惨也就丧失了食物的来源，不仅如此，被捆缚起来后他没有了一点自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安静在空中想着之后要怎么去应付五条悟。

    但长时间的饥饿和对时间的不敏感让无惨变得暴躁，他本就不是一个有着好性子的鬼，从对五条悟的顺从在失控的理智下逐渐变成厌恶和憎恨。

    原本想着见到五条悟就会百依百顺的打算，在时光的消磨中被彻底碾碎。

    五条悟正是卡着无惨受不了时才再一次的打开了石门，光线唰得一下就钻了进来照亮了整个环境，但还未触及无惨时就被挡在了那近在咫尺的距离中。

    失去了自由，失去了力量，就连进食的本能都被剥夺，食欲在这一刻冲上了顶峰，无惨在感知到面前出现人影后的瞬间，嘴里的獠牙就已经展现。

    但他在等，等面前的这个猎物自己送上门来。

    五条悟站在半合着的门前，情绪不冷不热看着被关押着的罪魁祸首。

    命运太过跌宕起伏，好像给他们开了一个又一个的玩笑，一时之间让五条悟很难准确用一个具体的情感去面对这个满口谎话毫无真心的恶鬼。

    是的，恶鬼。

    比起人类，只能存活在黑暗中，又不能吃正常食物的不就是鬼吗？

    五条悟一步步靠近无惨，看着原本被自己捧成心上人现在的样子，衣服破败不堪，裸露在外的肌肤上直到现在都还有着早已凝固上的鲜血。

    但身上的大大小小伤口全都愈合得差不多了，唯独茈留下的那个还能些许看得见血肉。

    无惨好像陷入了昏睡当中，就连他的到来也没有丝毫反应。

    五条悟抿了下唇，心下一慌，伸手想去将无惨的脑袋抬起。

    温热的指尖触碰到无惨冰凉的侧脸，触感一如既往，像一块上好的寒玉，没有一丝温度，完全辨别不出来他的具体情况。

    五条悟眉头猛地皱起，立刻想去挑起无惨的下颚——

    下一瞬，无惨骤然仰脸，红唇狠狠张开，尖锐的獠牙精准咬在了五条悟探过来的手腕上。

    咔的一声，尖牙撞在骨头上的声响在寂静的环境中分外的清晰。

    无惨凶狠至极的下口，他早就辨别不出来对面的人究竟是谁了，痛苦的饥饿让他丧失了理智。

    血腥味瞬间就在口腔中弥漫开了，细小的碎肉顺着无惨滚动的喉结被咽下，人类的血肉之躯在面对鬼时还是太过孱弱，无惨一口下去之后立刻便想继续进食。

    但这一嘴落了空，大张的嘴也没能合上。

    五条悟不顾被咬得鲜血淋漓的手，粗暴扼住了无惨的下颔，五指死死钳住了无惨的颚骨，锁得他根本无法闭合。

    “唔——”

    无惨的脖颈被猛地抬起，刚才的爆发被狠狠摁压了回去，胃中的缓和和脸上的疼痛瞬间拉回了他的理智。

    还未来得及咽下的鲜血混着涎水往下落，五条悟看着那双猩红的眸子逐渐有了一丝焦距，才轻扯起了一边的嘴角。

    “本来还想看看你在这里反省的怎么样的，现在看来还真是毫无反省之心呐。”

    五条悟垂着眼低头看着这个被迫仰着脸的鬼身上，原本应该带在脸上的墨镜也不知道去哪了，那双暴露在外的蓝眼冻得无惨的心一紧。

    “咬我？”

    五条悟的手更加的用力，本就没散去怒火再一次涌了上来，甚至连无惨的脸上的骨头都被捏得有些变形。

    居高临下的注视，强硬的举动无一不在昭示着五条悟的掌控欲，可能这才是他的本性，无惨只是不小心碰上了五条悟隐藏得极好的另一面。

    “咳咳。”无惨努力扭头挣脱了五条悟的钳制，沙哑着嗓音开口为自己辩解着：“你被饿几天试试。”

    正常情况下，他的消耗到不了这种地步，但是伤口的愈合一直在耗费着他的力量，饥饿只是空缺咒力带来的反噬。

    五条悟的蓝眸眨都不眨注视着他，看着无惨在食用下他的血肉后身上翻起的咒力。

    “哇哦，看来我好像比那些咒灵更补一点呢！”他一边感慨着，一边不知道从哪里给自己找了张椅子坐下，主动把自己送到了更靠下的位置，仰起头看着无惨。

    他随意的感慨了一句，又很快跳过了这个话题，笑盈盈地说：“我们是不是也该坦诚一点，对恋人来说，什么都闷在心中不够坦诚可不行，为了我们的恋情着想，说说吧，你究竟是怎么想的，说不准我一高兴就放你出去了呢。”

    六眼上下打量着无惨现在的身躯，不得不说，就算是男相的无惨也长得很带劲，除开那些女性象征从他身上抹去，剩下的变化并不大。

    一身的皮肉白得极为惹眼，又极为细腻，整张脸多是柔和的线条，妖冶的红瞳少了些媚意，唇畔褪去了口脂的修饰变得淡浅。

    就是这样一张雌雄莫辨的脸将他迷得死去活来的，五条悟想到这儿，就有些不耐地轻啧一声。

    “都这么久了，你不会连这么敷衍我都没想好吧？”

    五条悟逼问道，他觉得自己已经做得很好了，还有谁在面对一直以来都想要杀自己的凶手时还能摆出这样的态度。

    他甚至非常大度地给出了解释的机会和谅解的可能。

    一时之间，空气中只有五条悟的呼吸声。

    “你快说啊！”系统在边上焦虑地团团转，要是无惨一直出不去，失败的后果他们都不会好过，“你之前不是挺能说的吗？”

    无惨沉默了片刻，嘲讽一笑：“输了就是输了，败给你不是因为我没成功。”

    一句话说出口，非但丝毫没有悔意，甚至堪称挑衅。

    命运从来不站在他的身边，从被创造出来开始，他也只不过是被放到反派位置上的弃子而已。

    而他从始至终的愿望也只不过是为了活下来而已。

    就是那么的简单，也确实是那么的不容易。

    在补刀之后的五条悟都能活下来，不就是对他的嘲讽吗？

    此话一出，气氛瞬间紧张了起来，五条悟脸上的笑意散去，改变了一下坐姿，想看看月彦的那张嘴里还能说出什么让他更不高兴的话来。

    “想杀你没什么别的原因，我只是想活着而已。”

    ？

    五条悟差点没笑出声来，但笑够了之后的声音更加冰冷，像是听够了这些莫名其妙的言语：“你要是继续这样，那你就永远在这里关着吧，等着我什么时候想起你了再来看看。”

    “你一直没杀我，不就是因为我是咒术师吗？”无惨抬起脸看他。

    “如果我不是咒术师，没有收到高专入取通知书的我，我屠尽了家里满门，留给我的后果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