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想跟你生个孩子
作品:《救命!谁家夫君死了又死》 儋州。
天上的太阳就像悬在百姓身上的利刃。
土地崩裂,尸体遍地,恶臭熏天。
贪官横行,民不聊生,赋税不减反增。
魏洛敏初至儋州,便查破层层贪腐链条,那些坐拥一方权势的官员,为掩盖滔天罪证,欲灭口掩罪。
赖全丰被暗杀于客栈,魏洛敏亦被毁了脸,后来背后之人出面,他才没有和赖全丰一样被死士绞杀。
那数月,他蛰伏儋州,成了儋州的——狗官!
收起回忆,他清擦了眼前人的眼泪,只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将他和那些恶贯满盈之人同流合污的事一概隐瞒。
“儋州苦寒,贪官酷吏居多,刁民作恶,好在都过去了。”
“真的?”楚芳宁听着魏洛敏说的话,心中却不是很信。
“我不骗你,待会我得进宫一趟,你先睡,明天我好好陪你。”烛火打在魏洛敏一半脸上,将那伤疤隐匿在了黑暗中。
“这个点宫禁了,你怎么进去?”已经临近子时了,宫门早就下钥,任何人无诏不得入。
“别担心,早点睡吧。”魏洛敏在她额头浅浅的停留了一瞬,转身便出了门。
寒风随着风呼呼而入,吹的他的外袍簌簌作响,没一会又消失在了关闭的门外。
楚芳宁心中隐隐不安,她知道魏洛敏一定瞒了她什么事情。
但是因为儋州大旱的原因,她在的仅有一处的店铺情报都断联了。
到底是什么事?
她紧握着披风,身上刚起的暖意被穿堂风吹散,只剩无尽的冰冷。
窗外的夜色一点点褪去浓稠的黑暗,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慢慢晕开一层浅浅的白光。
又不知过了多久,日头缓缓升起,照亮整座府邸的飞檐青砖。
楚芳宁一夜无眠,第一次觉得时间过得这么慢,难熬的紧。
松榕来劝了几次,都被楚芳宁遣了下去。
她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底布满淡淡的红血丝,脸色看着也透着几分憔悴。
魏洛敏一夜未归,事情怕是比她知道的还要棘手,只是他不说再怎么问也无济于事。
楚芳宁整理了一下微微凌乱的衣襟,抬手抚平披风上的褶皱,缓步走出房门,往西院走去。
魏洛敏回来的时候的告知他母亲一声,以免失了礼数和规矩。
楚芳宁和松枝两人互相搀扶着,慢悠悠的往西院走去,那丫头还有些不解。
“夫人,相爷昨夜真回来了?”
“骗你作甚。”楚芳宁摇了摇头,这她没有眼看见的事情是死活都不信的,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松枝再次得到确认,才乖乖闭上了嘴。
西院。
曹老夫人端坐在主位软榻上,一身素色常服,发髻整齐。
今日的冬阳暖和了不少,曹老夫人的精神头似乎比往日好了些。
听见脚步声,曹老夫人抬头看去,见是楚芳宁,眼底涌上疼惜。
“宁宁,怎么起得这么早?”
楚芳宁走上前,轻轻蹲在软榻旁,伸手扶住老人家的手臂,轻声道:“母亲,好事,夫君回府了,只是昨晚进宫复命这会还没有回来。”
曹老夫人眼底惊喜了一瞬,又转为忧愁:“回来几天。”
她叹了口气,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直到临近正午,院外才传来了轻微的马蹄声,紧跟着是下人恭敬行礼的声音。
“老夫人,夫人,相爷回府了——”
闻言,楚芳宁可算是松了口气。
曹老夫人拄着拐站了起来,楚芳宁连忙搀扶着她。
魏洛敏大步走来,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厅中楚芳宁身上。
看见她眼底的红血丝,憔悴苍白的小脸,魏洛敏心中咯噔一声,她果然没有好好休息。
“阿敏!”曹老夫人声音带着哽咽,眼眶都红了。
魏洛敏快步上前,对着曹老夫人躬身行礼:“让母亲挂心了,是儿子不孝。”
阔别了半年没见自己的儿子,难免是有些激动:“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曹老夫人连忙伸手拉住他的手扶他起来,看着他消瘦的身型和那道触目惊心的伤疤,心疼得不行。
“我儿这是在儋州到底遭了多少罪啊!”眼泪盈眶。
魏洛敏任由老人家握着自己的手,耐心安抚着,不愿让长辈跟着忧心:“母亲,都过去了,我休养几日便能复原,莫要担忧。”
楚芳宁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们有的是时间,现在就把时间留给曹老夫人吧。
曹老夫人絮絮叨叨叮嘱他好好休养,不许再熬夜操劳,不许以身涉险,字字句句都是藏不住的母爱。
魏洛敏一一应着,没有一点不耐烦,这也是他一直期盼的母爱。
用过午膳,曹老夫人看着魏洛敏眼底浓重的疲惫,不忍再拉着儿子熬着:“你们两个回去歇着吧,老婆子年纪大了,也该回房午睡了。”
说完,曹老夫人便在下人的搀扶下,慢悠悠回了西院歇息。
前厅瞬间安静下来,彻底只剩他们两人。
魏洛敏侧头看向身侧的楚芳宁,温柔的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易让人发现的伤感。
他抬手,指尖轻轻蹭过她泛青的眼底:“一夜没睡?”
楚芳宁没隐瞒,轻轻点头,抬眼望着他:“担心你。”
魏洛敏心口又酸又软,心疼极了,拉住她的手:“我们回房吧。”
东院卧房。
魏洛敏关起房门,挡住了门外的寒意,低头看着身前的爱人。
望着她满眼满眼都是自己的模样,心底阴暗挣扎的负面情绪一扫而散,只剩柔软。
“我去沐浴,丑死了。”他轻声道。
他好像又成熟了很多,楚芳宁心中感慨,乖乖点头:“嗯,我等你。”
楚芳宁早早就吩咐了下面的人备好热水,他走到偏房,四下暖意氤氲开来。
褪去一身衣物,看着铜镜中自己脸上狰狞的疤痕,自己身上层层叠叠深浅不一的旧伤,眼底掠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沉郁,转瞬又尽数掩去。
半个时辰后,魏洛敏沐浴完毕。
他换上一身素色宽松的里衣,墨色发丝半湿,随意披垂在肩头。
楚芳宁安静坐在床边,严严实实的裹着被子,像是藏了什么宝藏。
魏洛敏眉眼带笑,一步步朝她走近。
他缓缓在她身前站定,微微俯身,抬手轻轻捧住她的脸颊。
掌心温热干燥,触感温柔至极。
“这是做什么?”他低声呢喃,语气里满是愧疚。
楚芳宁松开被子,露出她新换的薄纱衣裙,身影若隐若现,纤细的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脖颈,跪坐起身凑近他。
“蒋钦宸。”她轻声唤他的名字,许久没有叫过的名字。
声音软绵绵的,撒娇似的:“我们生个孩子吧。”
魏洛敏怔了怔,不答
话。
楚芳宁紧追不退:“我想和你生一个孩子,你的,我的,我们的孩子!”
魏洛敏拉了拉她的手臂,后者抱得更紧,不让他逃脱分毫。
“宁姐,再等等,好吗?”魏洛敏撇过头,不敢看他。
他果然有事瞒着!
楚芳宁心中堵堵的,不管他愿不愿,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魏洛敏有些触不及防,挣扎了几下,被楚芳宁喝停了:“你要是再拒绝我,以后你别想再碰我!”
魏洛敏眼角微红,咽了咽喉咙,转瞬吻了上去。
所有的思念,惶恐,隐忍,愧疚,在这一刻尽数倾泻而出。
仿佛世界只剩彼此温热的呼吸交织缠绕。
阳光恰好落在床前,暖意融融,将两人相拥相吻的身影轻轻包裹。
冰雪在树梢融了融,落入了大地,融入了更深处,滋养了干涸的地土。
湿润了一层又一层。
楚芳宁不记得他们纠缠了多久,直到累的再也动不了,这才相拥睡了过去。
魏洛敏自儋州归京不过半月,京城里看似风平浪静,朝堂之下的暗流,早已汹涌翻腾。
果不其然,风浪来得又快又猛,没有半分预兆。
最先起来的是市井流言。
不知从何日起,京城街头巷尾,茶肆酒楼,所有人口中谈论的,全是当朝魏相的恶迹斑斑。
有人说,魏洛敏远赴儋州赈灾,根本不是为国为民,而是借机揽权,结党营私。
有人传,儋州旱灾惨烈,千万灾民流离失所,曝尸荒野,皆是因为魏洛敏中饱私囊,贪墨巨额赈灾粮款,置一方百姓生死于不顾。
还有更难听的,说他心术不正,借着查贪之名排除异己,滥杀无辜,赖全丰一干好官,皆是被他私刑暗杀,想要谋反。
流言越传越凶,从市井小民,传到百官耳中,最后层层递进,闹进了金銮大殿。
大晟朝堂,弹劾的折子几乎淹没御书房。
往日里对魏洛敏恭敬顺从,依附他势力的官员,纷纷倒戈。
谁都怕被魏相牵连,谁都想踩着他的罪名邀功自保,往上爬。
哪里还有丝毫畏惧。
一众文武大臣轮番出列上奏。
“陛下!魏相远赴儋州,假借赈灾之名,私擅杀戮,残害地方官员,目无王法!”
“儋州灾情惨烈,百姓饿殍遍野,魏洛敏独占赈灾银粮,贪污徇私,置万民生死于度外!”
“臣恳请陛下彻查儋州案!魏洛敏手握权柄,独断专行,若不惩戒,恐乱朝纲!”
一桩桩,一条条,是他的不是他的,所有罪名层层叠加,都试图扣在魏洛敏的头上,怕他死不透。
大殿之上,文武百官尽数站队,无人敢为他说一句话。
人心向来如此,趋利避害,墙倒众人推。
满朝喧嚣之中,魏洛敏一人被孤立于殿中,身姿依旧挺拔,面色平静无波,好似他们在说一个与他无关之人一般,任由所有脏水尽数落在自己身上。
旁人只当他是默认罪行,愈发义正辞严,口诛笔伐。
龙椅之上,天子面色铁青,龙颜大怒,震彻整座金銮殿。
“魏洛敏,这一桩桩一件件,你可知罪!”
帝王啪的一声,将奏折重重甩到御桌上。
魏洛敏垂眸敛目,躬身行礼:“臣,认罪。”
这下换那些大臣们震惊了,魏相这个老狐狸竟然轻易认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