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赐婚

作品:《救命!谁家夫君死了又死》

    树梢上的绿叶褪尽了初春的嫩色,枝丫细碎花苞争相绽开。

    楚婉怡顺利嫁入英伯府已满月余,夫妻恩爱,公婆慈祥。

    满城贵妇人茶余饭谈便是:将军府的二小姐,到底是比大小姐有福气,不像大小姐年纪轻轻守了活寡。

    镇北将军府,正午时分。

    程素欣正对铜镜卸下晨间珠钗,林芝在旁替她打着下手,轻柔的伺候着。

    沈若若抱着几个月大的儿子楚文朝坐在窗下,慢悠悠晃着胳膊,拿拨浪鼓逗弄怀里的小家伙。

    “昨日婉怡来信说姑爷要参加科举,当真是件好事啊。”

    程素欣取下耳坠搁在妆台上,眉间松了松,只是楚婉怡过得越好,她就会越心疼自己的女儿,虽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到底亲生的还是更偏心一些的。

    只是就像外头传的那样,楚芳宁到底没有楚婉怡命好。

    林芝对于这个姑爷满意极了,无论是家世门第,还是品性:“是啊,姑爷本有慧根,以往还是孩童心性,这成了亲自然是不一样的。”

    低头望了一眼铜镜,程素欣脸色有些暗了暗,林芝立马止住了声,不敢再说下去。

    沉寂片刻,前院骤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程素欣身边的大婢女松烟,慌慌张张冲进门,连忙行礼:“夫人!宫里的李公公带着圣旨来了,快要入府了。”

    程素欣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握着林芝的手起身赶往前厅。

    待圣旨恭读完毕,李德福带着人都退出了府中,程素欣还没反应过来。

    “魏洛敏他到底想干什么!”

    程素欣脚都站不稳后退了两步,胸口火气直往上涌:“宁宁名义上还是叔夜的未亡人,叔夜尸骨才入土多久,他就向陛下求娶,这事传出去,旁人要怎么戳我们将军府的脊梁骨!”

    林芝扶住程素欣,急得团团转:“表姐,这可如何是好?明日外面县主的闲话怕是要满天飞了!”

    “皇帝怎么会下这份旨意,魏洛敏那狐狸到底做了什么!!”程素欣实在想不明白,皇后竟一点消息也没有透露,她到底知不知情?

    一旁的沈若若倒是想起了,当时她刚出月子那会,那两个侍郎嫡女说的话,难不成都是真的?

    只是楚芳宁和魏衡恩爱,她是知道的,她也相信楚芳宁不是那种人。

    她到底是怎么和魏相那白面阎王有牵扯的?

    沈若若还在沉思着,怀中的小文朝哇的大哭了一声,她连忙轻拍孩子后背安抚着:“乖,不哭了哈!”

    消息火速传到城外楚家军校场。

    楚远山正在试新造的弓弩,下人上气不接下气报上来:“将军,大事不好了,柔嘉县主被赐婚给了魏相。”

    “哐当”一声,弓弩被他狠狠摔在地上,头也不回的小跑到了马厩。

    楚远山翻身上了马,马鞭抽得烈马匹嘶吼了一声,一路狂奔冲回府中。

    回到府中,楚远山看着圣旨气的两眼发昏,今早上朝的时候那厮还什么都没表现出来,这会竟然都把皇帝赐婚圣旨送回府了。

    “荒唐至极!魏洛敏那厮实乃欺人太甚!!”楚远山胸膛剧烈起伏,脸色铁青。

    魏衡战死沙场,举国称颂的忠烈,如今人死不过半年,丞相便要迎娶烈士遗孀。

    更深一层寒意压上心头——魏洛敏在朝堂一手遮天,连太子都要让他三分,这圣旨究竟是他求来的,还是逼着皇上点头的?

    “来人备车架,我要即刻进宫面圣!这门婚事绝不成!”

    “将军,您定要让陛下收回成命,否则宁宁会被世人唾骂死的!”程素欣捏着帕子擦拭着眼角泪水。

    “夫人放心,为夫定会为咱们的女儿主持公道。”

    上一次楚芳宁被迫殉葬,他们没有提前得知,等到想要去陇西将军府救人的时候被禁军围了起来,这一次,说什么他也要保下女儿!

    楚远山抄起佩剑便往外走,一路大步流星穿过庭院,刚踏出府门,便听见身后传来呼喊声。

    “楚将军留步。”

    魏洛敏不知何时已经候在了府外,一身玄色锦袍立在石狮子旁,恭敬地行礼。

    楚远山脚步一顿,回头看见来人,怒火“噌”地窜上头顶:“魏洛敏!你竟有脸来我将军府,真不怕老夫杀了你?!”

    他拔剑直指魏洛敏咽喉,剑尖离对方喉结不过三寸。

    长怀拔出佩剑欲要救主,被魏洛敏伸手拦了下来。

    与此同时,镇北将军府的府兵轰然围拢上来,兵刃出鞘声连成一片。

    楚景远刚到家中就听说了长姐的事,眼下正是他带出来的人,想要去找魏洛敏算账,正好就在门口遇见了。

    楚景远见到魏洛敏,拔了剑就要往前扑,被楚景瑞死死箍住腰往回拖。

    “大哥,你放手,我要斩了他!”

    “你冷静点,此事有父亲在,定不会让芳宁受委屈的。”楚景瑞匆匆将人拉住,心中开始盘算着魏洛敏此番行为背后的诡计。

    魏洛敏下意识的咽了咽喉咙,将身子往后退了小步离那剑远一点,又拱手,深深一揖到底:“晚辈知道将军此刻恨不得将在下碎尸万段。”

    “可那圣旨已经颁下,天子金口玉言,将军就算闯进金銮殿,又能改变什么?确实背负抗旨不尊的罪名,可是会累及族人。”

    楚远山握剑的手青筋暴突:“你敢威胁我!我告诉你,老夫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面圣陈情!”

    魏洛敏勾唇笑了笑,目光晦暗不明:“将军可曾想过,陛下为何会同意在下请求。”

    “这门亲事,已是板上钉钉。”

    他往前迈了一步,剑尖抵上他胸口衣料,他却恍若未觉:“楚将军不妨问问芳宁的意思,你们该让她为自己的人生做选择了。”

    “如若她自己也不愿,我定会让陛下撤了这门婚事,绝不会有任何意见。”

    楚远山蹙着眉,将剑收了起来,让宁宁自己做主吗?

    如今她一人扛起了陇西将军府,还替皇后打理皇商,能力卓绝,婚姻之事确实可自己做主。

    楚远山转身,往府中走去,府外人多眼杂,实在不是合适谈吐之地。

    魏洛敏跟了上去,行至楚远山书房门口,他撩起衣摆,双腿一弯,在楚景瑞和楚景远的注视下,直挺挺跪了下去,全然不顾丞相之尊。

    “晚辈今日跪在这里,求将军成全我与芳宁,我定会待她如珠如宝,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楚远山步子顿了顿,回头看着跪在面前的魏洛敏,悠悠开口:“世间好女儿千千万万,你一个丞

    相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芳宁是你侄媳,你们所在一处,定将受世人唾骂,魏相啊魏相,你图甚?”

    “将军,魏某此生所求,唯宁宁一人,世间万千女子,在魏某眼中,都不及宁宁半分。”

    “你爱跪便跪着吧。”楚远山垂眉,叹了一声转身进了书房,任由他跪着。

    消息传开时,楚芳宁正从城外庄子上赶回来。

    她快马加鞭冲进楚府,一进内院,就看见魏洛敏跪在书房门外的青石地上,背后汗湿了衣衫,炎热的天气晒得他汗水直流。

    书房门窗紧闭,也不知楚远山在想什么。

    “你疯啦,会中暑的!”楚芳宁想要将他拉起来,却拽不动。

    魏洛敏热的有些发晕,唇齿发白,从楚芳宁手中抽回手,继续跪在地上,声音羸弱:“我没事。”

    “松枝,快去寻荣荣来。”楚芳宁吩咐完,又道:“松榕备壶温水和湿毛巾,要快。”

    “是。”两人领命俯身离开。

    楚芳宁往前走了一步,撩起衣摆,在他身侧直直跪了下去,对着紧闭的门叩首道:“父亲,赐婚的事女儿听说了,女儿愿意!还请父亲成全!”

    满府仆从全都瞪大了眼,廊下听闻女儿来了,便急急赶来的程素欣正好听见了,愣在原地,一脸难以置信。

    沈若若抱着孩子跟随在程素欣身后来,心中思绪万千:芳宁竟真的对魏相有意。

    魏洛敏侧过头看她,下午的太阳落在他脸上,干哑着嗓子说:“地上烫,你快起来。”

    “你才知道地上烫吗?你说会想办法处理,就是想这样的办法,我也是服了你了。”楚芳宁哪里是真生气,只是觉得蒋钦宸作势太过直接了,万一皇帝不答应,那他会面临什么?!

    她实在不敢再想下去。

    不过既能得皇帝应允,也不失为一件好事,至少是合法的。

    魏洛敏轻轻笑了一声:“这是我能想到最快的办法,你会不会怪我没有提前告诉你?”

    “傻子。”楚芳宁眼眶微微泛红,仰了仰头不让眼泪落下。

    虽然不知道魏洛敏用了什么方法,但是她瞧见了魏洛敏眼中的疲惫和虚弱的病态,定不是很容易得到的圣旨。

    松榕端着托盘,上面放着茶水和毛巾,楚芳宁接过湿毛巾先给他擦了擦脸上的汗水,随后又亲自喂他喝水。

    魏洛敏嗓子都快晒冒烟了,喝的有些急,好一些水都从嘴角顺着喉结溢了出来。

    楚芳宁拿着毛巾洗洗给他擦着,嘴上却说着:“渴死你拉到。”

    程素欣在一旁尽收眼底,全都了然了,领着林芝一步一步的往他们走来。

    她的女儿只要幸福,嫁给谁她都没有意见。

    楚景远在楚远山的书房往外偷看,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还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坐在一旁的楚远山和楚景瑞两人:“长姐竟然对他这么好!”

    楚远山合上了书本,站起了身:“走吧。”

    “父亲是同意了?”楚景瑞忙说道。

    “他有句话说的对,芳宁的幸福,该由她自己选择。”

    “我已经对不起她一次了,这一次,不管她怎么选,我都支持她。”

    楚远山拉开了门,缓缓走了出去,门外之人听见声响,齐齐抬头望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