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盗蕾拉〗

    “发生什么事了吗？”

    弗利奥尼尔关切地说。

    缇希亚没想到他会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她看不见自己的脸，但她认为肯定有——还对此表达了关心。

    “啊……是的。”她想只从这方面，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萨菲罗斯的主意太过出人意料，与之相比，他的直言不讳都不是很惊人的事情，甚至缇希亚发觉，她竟然很习惯了。

    如果是之前，她应该已经手足无措，还脸红了吧？现在就有些视若无睹的，思维都集中到如何让萨菲罗斯改变想法上去了——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弗利奥尼尔一副不放心的样子。可能缇希亚的脸色在他看来差劲得有些突然。

    缇希亚的脑子不由得卡顿了一下。

    这……萨菲罗斯的事情肯定不能……她刚说完以后不骗人了，要是张口就说没有，或者找借口混过去，那算什么？

    她不能做个一秒破戒的烂人啊！

    “是我自己在烦恼。”她不打算麻烦他，“先前，正好提到了这件事……我认识的一个小女孩，才十七岁，马上要独身上远洋航线的船，去找亲人啦。还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呢。”

    毕竟是他人的私事，缇希亚没有说得很详细，只模糊地说了。

    她稍微玩了一个文字游戏。

    弗利奥尼尔是个正人君子，当然不会想着去看缇希亚的手机屏幕，是以想不到这个先前是要比当下的时间点再早一些的。

    “原来如此，是为了亲人在努力啊……”弗利奥尼尔喃喃，心中顿时对素未谋面的琳产生了一丝亲切感。

    他想到了自己的家人们。

    ——他小的时候，被莱恩哈特和玛利亚的父母捡回了家。

    与他一道被收留的还有盖伊。盖伊自幼混迹在狼群中，无法与正常人对话，总是被人欺负，弗利奥尼尔遇到他开始，就一直在试图保护他。这对好心的夫妻也对他伸出了援手。

    他们四人一同长大，情谊亲如同胞兄弟姐妹。

    莱恩哈特的战斗技巧很厉害，能自如使用双手大剑，就像他手臂的延伸一样。他很有指挥的才能，会训练村子里的年轻人，维护村子的安宁。

    玛利亚三天两头去教会义务帮忙，久而久之跟村子里的圣火教学了很多能够治疗的仪式，村子里很多人生病受伤，不是很严重的情况就不用花钱去找医生、或是去教会排队了。

    他们毕竟只是个小村子，教会常驻只有一位神官，常常忙不过来。

    盖伊壮得像熊，力气也大得像熊，总是沉默地充当大家的保护者，还能和动物交流。冬天的时候实在缺乏食物，他也有办法带领大家摸到野兽的巢穴。

    而他自己，虽说什么都会一点，好几种武器的使用方法、一些简单的治疗仪式，力量和速度不错，身体也算强壮，但哪一方面都不能说精通。

    玛利亚总夸他很全能，但弗利奥尼尔觉得他只是称得上擅长战斗，这样其实，一般来说不怎么能派上用场。

    直到莱恩哈特失踪。弗利奥尼尔认为自己应该是最合适的人选了。大家对外面的世界了解都不多，这种情况下，他这个说是均衡，实际上是平庸的人就有了用武之地。

    他什么都会一点，大概比其他人更有办法应对各种问题。

    “……出海的话，我认识的一个朋友，说不定能帮上忙。”

    “欸？”缇希亚意外地眨眨眼。这句话的感觉……难道他说的是？

    那不是说明他已经——

    弗利奥尼尔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是我在路上认识的人。我想来水晶都，家乡附近的小镇没有飞艇坪，只能在港口想办法坐船。”

    “那个时候我遇到了看起来像是水手一样的蕾拉，她看我在那边到处打听，问我是不是想到水晶都来。”

    “你还真是幸运啊！我的船正好要到那边去，要坐吗？”

    “……她当时是那么说的。”弗利奥尼尔苦笑着，“嗯，如果玛利亚在，肯定会提醒我这样太凑巧了，但我想，也没有别的能来水晶都的船了。”

    “何况，那还是免费的！”

    话说到这，缇希亚其实完全肯定他说的是谁了。不过她当然不会表现出来了！她相当配合地接过话：

    “既然你这样说，那么事实想必不是这样的咯？”

    “事实……”

    弗利奥尼尔不由得想起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船只行驶到看不见港口的位置，蕾拉就没有装下去的耐心了。她立刻变了脸，振臂一呼，召唤出小弟，包围了包括弗利奥尼尔在内对免费两个字没有抵抗力的肥羊们——没错，需要进行反诈教育的不止他一个：

    “你们这些笨蛋竟然相信海盗！”她轻蔑地说，“把东西全都放下，就留你们条性命。”

    “蕾拉竟然是海盗吗？”缇希亚问。一说出口她就觉得不好，这语气听起来缺乏感情，完全是照本宣科地念台词，一丝真诚的“惊讶”都没有……

    要是她在蓝星是个CV，这句台词说不定就要上耻辱柱，每次棒读翻车都要被拉出来嘲笑一番。

    “既然你平安无事地站在我面前了，证明海盗们根本不是你的对手！”缇希亚紧急补救。意思是赶紧推进话题，不让弗利奥尼尔有机会仔细感受她刚刚的灾难现场。

    “旅客中不止我一人站出来反抗。”弗利奥尼尔的注意力果然顺着她的话转移了，“如果只有我一个人，没有办法安全对抗所有人——是大家的功劳。”

    缇希亚从善如流地改口，将最有价值乘客的称号颁发给船上所有勇于对抗的人。

    “那之后又发生什么了？”这中间显然还缺了环节，“明明是她打劫了你。但刚刚你说，她是你的朋友，对吧？”

    “啊。”弗利奥尼尔点了点头，“不过，也没有发生很复杂的事。”

    有其他人帮忙隔离掉蕾拉的手下，那么对弗利奥尼尔来说，她本人就不算是难以应付的对象。

    而首领的失败对海盗士气的打击是毁灭性的。明明只要一拥而上，就能给弗利奥尼尔制造麻烦，让他手忙脚乱，偏偏蕾拉被弗利奥尼尔打败后，海盗们全都方寸尽失，纷纷束手就擒了！

    ——大部分乘客本就很是害怕海盗，与之战斗还是太为难了，只是尽可能阻挠海盗们的行动。这就让弗利奥尼尔必须时常分神关注他们了。好在乘客当中有一位身手意外地出色。他看起来是一位商人。

    有他照应，乘客虽说称不上毫发无损，至少都没有生命危机。

    “你们的运气真不错啊！”缇希亚吃惊地说。她还以为会听到不好的消息。海盗们并不都是精锐的战士，却一定是比一般路过市民们要擅于争斗。

    谁想到惨遭欺骗的人当中有两个硬茬。

    “而且，看起来蕾拉很得人心呢。”

    “是这样没错。”弗利奥尼尔说，“海盗们投降也是因为害怕我伤害蕾拉。我就是听到这个，才对他们有些改观。”

    “——掠夺他人固然可恶，对彼此之间的情谊却是真实的。”

    缇希亚心中仍有疑虑，静静地听他说了后面发生的事。

    “哼，我们败了……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蕾拉这样说道，“来吧！任你们处置！”

    “我又不是什么法官，要怎么处置他们啊。”弗利奥尼尔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好在有雷欧先生在——就是那位商人。”他稍微解释了一句，“我才知道，原来他是听见了海盗们在酒馆的交谈，故意上的船。”

    弗利奥尼尔犹豫了一下，斟酌着词句说：“听起来有些像开脱，但他们其实……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

    “这样的事情？”

    “就是像海盗一样——抱歉，听起来很奇怪，他们本来就是海盗……”弗利奥尼尔放弃了在这个词上打转，“总之，雷欧先生听到他们聊起了关于藏宝图的事，才关注到他们。”

    这是个小小的港口镇。没有足够令人留下印象的特点，放到如今，可能只有贫穷是足够说道的特色。然而魔导科技兴起以后，在飞空艇与新式船只的冲击下，像这样跟不上时代的小镇比比皆是，贫穷早就是大众属性了。

    因为小镇太穷了，年轻人都往外试图到大城市去打拼，不会有选择留下来的。这里的街道上只能看见安静的老人，没长成到能够离开家的小孩，和没用的、游手好闲的人。

    他们在老人眼里，就是整天在海里瞎玩、没个正形。不能给家里带回补贴，还要吃白饭。

    “蕾拉从路过的商人那里买到了藏宝图。实际上算是被骗了，但将它扔掉以后却意外发现了是大海盗巴尔塔扎尔留下的……”

    能发现还是因为蕾拉太生气了，愤怒之下将大概率是商人不知道从哪捞来的旧纸片丢进了水中，结果缓缓浮现了文字。

    “她就带着其他人，决定成为海盗去寻找宝物。地图是她买

    下的，所以她是船长。”

    “如果他们能够找到宝物，卖掉赚来一大笔钱，就可以拯救小镇了？”缇希亚下意识接话，这不就是纯粹的在赌吗，“因为没有钱，就选倒霉蛋抢劫做初始资金？”

    被抢了台词的弗利奥尼尔：“……是这样没错，雷欧先生觉得他们没必要为此成为海盗。海盗除了掠夺一无是处，他就想阻止他们。”

    “不过，赢过海盗首领的人是我，雷欧先生认为应该将处置交给我……”弗利奥尼尔发现话题回到了这里，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听了雷欧先生说的话，大家尽管仍然有怨言，却都觉得，要不这回就先算了……”

    缇希亚的表情显得很意外：“虽然大家都是好人，可是未免……”

    苦主表示释然理论上确实可以不追究了，但这毕竟是抢劫未遂呢。

    “说来有些不好意思，”弗利奥尼尔说，“我在征求了大家的意见以后，希望蕾拉他们继续作为船长与水手。”

    “好不容易港口有了愿意出发的船，就这样开下去似乎也挺不错的。”他说，“我们正是因为没有别的船，才会简单就被蕾拉所骗，当然，我们也不是就这样轻轻将他们放过了。”

    弗利奥尼尔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她以后都得不收船资免费载我们——这样，以及得帮我打听莱恩哈特的消息。”

    “感觉很不错呢。”缇希亚附和道，“从结果上看，她确实按照最初的约定免费将你们送到水晶都了。”

    弗利奥尼尔感慨说：“是啊……蕾拉听到我们这么说以后，也不知道为什么立刻就豪情壮志了，说着‘管它水晶都也好世界尽头也好哪里我们都一起去’！就用着比预计里快很多的速度把我们送到水晶都来了……”

    “蕾拉还说要先去大一点的港口城市学习一下，之后回小镇上，就先开一条固定去珀福特镇的航线，那边是附近唯一修建了飞艇坪的小镇，到时候大家都能更方便地坐飞空艇了！”

    珀福特啊……缇希亚听见这个熟悉的名字，略微有点走神。这样一想，已经快有一个月没有接到来自珀福特的消息了。以前也出现过这样的情况，偏偏上回联系时候……

    她很快将思维先拉回到当前场所。缇希亚明白为什么弗利奥尼尔会推荐蕾拉。她虽然短暂地做过海盗行径，本质上却是一位值得托付的人。

    何况听起来……

    “她去利姆萨·罗敏萨学习了？”缇希亚确认道。

    弗利奥尼尔说：“我想没错。有参与远洋航行的机会，她应该会考虑。”

    他又略犹豫地说了判断依据：“……就我最近的了解，游末邦不太欢迎外来人去。”

    ……

    最终缇希亚拜托弗利奥尼尔先手书一封，询问了蕾拉的意思再做打算。

    他显然很高兴帮缇希亚解决了一件烦心事，一副神清气爽的样子领了几件距离近的委托出门去了。

    缇希亚想不通他这样高兴的原因……或者说她完全是明白的，却与先前不同，她与弗利奥尼尔还是太陌生了，这让她怎么好意思张口？

    尤其在对方并没有特殊表示的前提下，上来就说“你喜欢我是我的魔法带给你的错觉”……

    太可怕了！她是说她这个人在别人眼里就自恋得可怕了！

    就像只是从旁边路过就被脑补了一万个字“他喜欢我”一样可怕！

    缇希亚一筹莫展，觉得目前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好在店里还有阿尔博特，弗利奥尼尔就是要住一段时间，她也不会因为只有两个人而感到特别尴尬。

    ……这样一想，他需要在水晶都停留一段时间，为什么呢？他说要找莱恩哈特，但她在这里也有一段时间了，没有听说那样使用双手大剑的人呀？

    她叹了一口气，给萨菲罗斯发消息。刚刚被弗利奥尼尔这边的事打断了一会儿。好在，鉴于他提出的实在是一个馊主意，她沉默的时间就给衬托得很是正常了。

    “不行，你干嘛将无关的人牵扯进来啊。”

    缇希亚思来想去，还是言辞明确地拒绝了。

    “不过你这个想法可以做一个变种……”

    比起压根不知道是谁的弗利奥尼尔……不对，萨菲罗斯和弗利奥尼尔还真有不止一次的见面机会，她还是谨慎一点，将用词从“压根”换成“可能”吧。

    这点概率上的差别倒不影响什么。

    “……你说我们把这个人选换成安吉尔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