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李泗云不是掌握了十足的证据,绝不会无端出现在余思的病房里。

    总不能是来探病的吧,他可不是那么关心下属的人。

    所以余思和方鹤天几乎不用多思考,便可以断定,今夜二人的行动,一定被李泗云全数知晓了。

    只不过让余思和方鹤天想不通的是,既然李泗云已经知道了今夜大闹科研大楼的人究竟是谁,那为什么不直接在第一现场将俩人抓获,反而要跑到余思的病房来等着他们呢?

    李泗云就好像是听见了俩人疑惑的心声似的,转身看着方鹤天和余思:“我很早就来等你们了,但你们到现在才出现。”

    一直到科研大楼的嫌犯逃脱、闹剧结束,方鹤天和余思回到病房的时间确实太过恰巧,几乎没有任何解释的余地。

    就算余思和方鹤天坚称只是巧合,也是于事无补,总不能赌李泗云是个傻子吧。

    “我认罚。”余思上前一步,下一句话还未说出口,就被李泗云冷哼一声打断——

    ——“你不会是想一个人担下一切吧?”

    余思面不改色:“还是说您想找个人给我垫背?”

    “余思,我从未怀疑过你的能力,但以你现在的状态……”李泗云的停顿很有意思,“倒不如说你跟方鹤天是手拉手去上厕所了,反而更有信服力一些。”

    ——太他妈的侮辱人了。

    如果对面站着的不是李泗云,那么就算脾气淡如余思,都恨不得挥着拳头砸过去。

    “那你就当我们俩是手拉手上厕所去的吧。”方鹤天迈了几步,横插过去将余思挡在身后,“司令,上厕所也不行吗?”

    李泗云眼尾的笑纹变深,看着方鹤天时有不易察觉的淡淡笑意,虽然那并不是友好的信号。

    余思皱眉盯着方鹤天的侧脸,明白他这是在替自己出头,也是不想让自己一人担下一切,所以故意在李泗云面前显眼。

    “罪加一等。”李泗云慢悠悠地给方鹤天和余思定了罪,悠哉悠哉的态度就好像再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是方鹤天和余思都不敢有丝毫的松懈,因为面前站着的可是李泗云——被异人岛最高级别的长官亲自降罪,就连方鹤天和余思都要开始为了未知的后果感到惧怕。

    但李泗云并没有继续说下去了,而是越过余思和方鹤天准备离开。

    路过二人时,李泗云留下一句:“明天一早,你们整个行动小队和张庆河,一起到我办公室报道。”

    方鹤天脱口而出:“为什么?!”

    李泗云顿住脚步,微微偏头看向方鹤天,声音依旧淡淡的:“什么为什么?”

    方鹤天扬声:“我们俩搞出来的事情,干什么要连坐别人?”

    李泗云挑眉:“搞什么事?你俩不就只是手拉手去上了个厕所吗?”

    不愧是李泗云,没有逼问、没有引诱,三言两语就逼得余思和方鹤天不得不主动认错。

    余思轻吸了一口气:“我俩去了科研大楼。”

    方鹤天立马补充了一句:“只有我俩。”

    “哦,原来是这样。”李泗云表现出的惊讶程度刚刚好,装得就像自己真的刚得知真相一样,“那么你们俩大半夜的不睡觉,去科研大楼干嘛呢?”

    方鹤天紧抿着唇,因为没想好措辞,所以一言不发。

    余思却像是早就思考过这个问题似的,立马回答:“为了这个月的催化剂。”

    答案合情合理,余思对此很满意。果然自己只要不是面对方鹤天,说起谎来还是很容易的。

    说来也奇怪,明明余思说瞎话的次数比方鹤天多得多,却因为清冷的长相和淡漠的气质,让绝大多数人都觉得他是个一本正经的人。

    李泗云挑眉:“难道你们就没考虑过后果?”

    李泗云的态度让人看不出,他究竟是相信了,还是压根就不信。

    “是没想过会被抓住。”余思说,“毕竟跟我一起去的可是方鹤天。”

    方鹤天接收到余思给的信号,开团秒跟:“所以司令您是怎么知道的?”

    李泗云却似故意岔开话题似的,没有回答方鹤天的问题:“你们俩今晚把动静闹得这么大,万一被抓住了,就连下个月的催化剂都别想了。”

    李泗云说得都是轻的,实际上,方鹤天和余思今夜的行为在异人岛是严重违规的事情,更大的可能是以后所有的催化剂都没了。

    “司令,我不得不赌。”余思语气恳切,让人不得不信,“实验区的教授都说,我有97%的概率可以在注射这次的催化剂后分化为S级。如果不及时注射的话,我怕……”

    这个借口任异人岛的任何人听来,都是天衣无缝的。身为实验体,没有人愿意拿分化等级这件事开玩笑,所有人都为此铆足了劲,像余思这样的强者更不例外。

    不然也不会在异人岛这样人人内卷的地方成为佼佼者了。

    “在异人岛,铁律永远高于一切。”李泗云较之刚才,严肃了不止一星半点,“异人岛不需要一个不守规矩的实验体。如果不能遵守规定,就算是S级的实验体,也不能被赦免。”

    “看来是我赌输了。”余思面无表情地看着李泗云,“我甘愿受罚。”

    “明天来我办公室。”李泗云没再说其他的。

    余思轻轻点头:“我会去的。”

    李泗云又看向方鹤天:“你也一起来。”

    方鹤天应了一声:“嗯。”

    谁曾想李泗云的下一句话是:“我刚刚说的其他人也一起。”

    一句话,宣告了刚才方鹤天和余思做了那么久的工作,全是无用功。

    事已至此,方鹤天和余思心中明白,不管俩人再找什么其他的借口,都不能改变李泗云的决定了。

    方鹤天和余思不再挣扎,目送着李泗云离开。

    直到李泗云走远,余思才轻声开了口:“司令非要我们带上张庆河,我知道是为什么。但他还要我们叫上老K他们……他想干什么?”

    “不知道。”方鹤天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今夜破格的行动,主谋是余思和方鹤天,张庆河顶多算个从犯。而老K、文天书和冯浩东,可以说是跟

    今晚发生的一切没有半点关系。

    李泗云从不做没有理由的事情,他作为异人岛的最高长官,绝不可能是因为心情做的决定。

    “白白连累了他们,也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想。”余思有些担忧。

    文天书不知道怎么想的,但老K和冯浩东显然是不愿意参与余思和方鹤天想做的这些事情。不告密是他们唯一能做的,现在却被无端卷进来。

    万一因此记恨上方鹤天和余思……在异人岛树敌太多可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司令应该不会只是为了让我们众叛亲离,才非要连坐他们。”方鹤天说,“这样做太不划算了。”

    “我猜,司令是在怪他们没有出卖我俩吧。”余思说到这里,忽然话锋一转,“既然没人告密,科研大楼里又没有监控,也没有任何人看清我俩的脸,司令是怎么知道的?”

    其实余思心里知道,就算自己抛出了疑问,方鹤天也不可能给出答案。

    方鹤天只能凭感觉猜测:“要么,科研大楼里没有监控是个幌子……”

    余思立马否认:“不可能。”

    这件事情,不止是公知信息,甚至在上一世的记忆中,余思还曾得到过印证。

    那时异兽入侵异人岛,但实验体几乎全数被派往各地支援,留下的寥寥无几,根本无力抵抗,所以所有留守人员被迫撤离。

    距离异人岛最近的是余思率领的小队,在收到求助消息后,立马返回增援。

    但异人岛这地方易守难攻,必须先尽可能地掌握岛内的情况。所以余思提出要查看异人岛的监控权限,但得到的回复是科研大楼内没有监控。

    正因如此,尝试潜回异人岛的余思在科研大楼吃了大亏,小队伤亡惨重。

    在那样的情形下,余思相信高层不会为了隐瞒监控的存在,而放弃夺回异人岛。

    “那就是我出现了纰漏,被人看见了脸。”方鹤天提出第二条猜测。

    因为方鹤天拉了电闸,又引走了守卫,所以余思几乎没有被看见脸的可能。

    那就只能是方鹤天,但……

    “你可是方鹤天。”余思百分百相信,以方鹤天的身手,绝不可能被人看见脸。

    方鹤天皱眉,陷入了思考,他暂时想不出第三种可能了。

    余思也一样,陷入沉思的他表情凝重,眉心紧紧拧成一个疙瘩。

    到底会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

    ——“地下室!”

    方鹤天和余思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出。

    余思一脸认真:“看来,咱们俩必须再去一趟了。”

    方鹤天也是这么想的,但他还有些担心:“今晚过后,我们俩再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进去,可就难了。”

    “抑制素的药效快到了,后天我应该就能恢复异能。”余思说,“到时候咱们再去吧。”

    虽然在实验区并不能使用异能,但抑制素的药效一消除,余思的力量和速度都能回来,一定比今晚好得多。

    “嗯。”方鹤天扭头看向窗外,“天就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