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鹤天和余思几乎是同时瞪大了眼睛。

    作为异人岛的实验体,没人比他们更知道,被剥夺注射催化剂的资格,是什么样的后果了。

    实验区的教授会依据每个实验体的异能情况,设置当月注射催化剂的时间,为的是最大程度地精进实验体的异能。

    最好的结果是进阶下一等级,最差的结果也只不过是原地踏步。

    不过在人人厮杀的异人岛,不动则为退。

    而被剥夺注射催化剂的资格,就意味着异能的消退。虽然只一次不注射,也有掉落次一等级的风险;而长时间不进行注射,便会由异能者变为普通人。

    因为没能及时注射催化剂而掉等级的实验体,在异人岛会活得很耻辱,地位甚至不如掉落后同一等级但未曾升过级的实验体。

    就算强大如方鹤天,也不敢以此作赌。

    医疗官却并不十分了解实验体之间的丛林法则,只是在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后,便离开了病房。

    “你不是重生的吗?”余思幽幽开了口,“我在你的记忆中,并未看到上一世咱们还有这一遭。”

    方鹤天的关注点却跑偏了:“你之前不是说,只将我的梦境读到了我们任务结束之后吗?”

    余思被问得一噎,自己近来在方鹤天面前扯过的谎太多,就连自己都记不清说过什么了。

    “对啊,所以我没看到,才问你嘛。”余思借坡下驴。

    方鹤天半信半疑,眯着眼睛用探寻的目光打量着余思。

    余思被方鹤天直勾勾的目光盯得发毛,伸手想要把方鹤天的脸推到一边,却被方鹤天一把抓住了手腕。

    好死不死,病房的门在此刻正好被推开,这一幕被来人看在了眼里。

    下一秒,门口的老K和冯浩东一边“哎哟哎哟”“打扰打扰”,一边退了出去,重新关上的房门。

    文天书疑惑的声音透过门板闷闷地传了进来:“怎么了?不是说余哥已经醒了吗,怎么不进去?”

    然后就听见冯浩东大嗓门地答道:“少儿不宜,非礼勿视啊!”

    听起来是故意说给屋里的两人听的。

    余思一脸黑线地挣开方鹤天的手,然后冷声吩咐:“方鹤天,去杀人灭口。”

    话音刚落,病房的门立马被重新打开。

    冯浩东躲在老K的身后走了进来,讪笑着说:“我保证不外传,方老大饶命啊。”

    方鹤天轻笑回道:“那你求错人了,我说了可不算。”

    “就是,你居然还看不清形式,这个家究竟是谁说的算。”老K立马出卖冯浩东,“余思,我什么都没看到,你就缝冯浩东一个人的嘴就行了。”

    “嗐——!”冯浩东立马扬着眉控诉老K的不厚道。

    文天书弱弱举手:“那个,咱们要不先去司令那里报道,之后再慢慢算账吧。”

    这一屋的老油条里,就只有文天书这一个还对李泗云抱有敬畏之心。

    “司令叫我们都去吗?”方鹤天皱眉,“可是医嘱吩咐了,让余思卧床静养。”

    “没那么娇弱。”余思说话间,已经不顾方鹤天的阻止,一把将手背上的针头扯了下来。

    方鹤天只来得及按住余思手背上渗血的针孔。

    “等挂完了水再去也不迟,就让他先等着呗。”方鹤天的语气里半是责备,半是担心。

    “倒也不能拖那么久……”冯浩东挠了挠头,“虽然咱们都是老油条了,但敢这么晾着司令的,全异人岛也就方老大你一个人了吧。”

    “不,还有赵元。”老K嘴比脑子快地接完话,忽然意识到自己居然在方鹤天面前提了那个名字,简直想掌自己的嘴。

    不过赵元和方鹤天还是有区别的,起码赵元比方鹤天守规矩得多,也只有在对李泗云表达不满时,才会做出一些出格的行为;而这些对于方鹤天来说,简直是家常便饭。

    冯浩东朝着老K投去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余思看了老K一眼,觉得救这个无助的中年人一把。

    余思指尖勾着方鹤天按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指,把他的手挪开:“我自己按着就行。”

    方鹤天不乐意了:“我帮你。”

    “不用。”余思朝着门口的方向扬了下下巴,“医嘱不是让我静养吗,你去借个轮椅来推着我。”

    于是在其他三人见怪不怪地目光中,方鹤天领命寻轮椅去了。

    目送方鹤天出了门后,冯浩东才后知后觉地戳了下老K,凑过去说悄悄话:“方老大跟余思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老K看了他一样:“重点难道不应该是,我们居然都已经习惯他俩这样了。”

    余思无奈地打断了两人的耳语:“这里是实验区,你们用不了异能交流……而我又不是聋子……”

    “不好意思。”冯浩东看起来毫无歉意,“那麻烦你先装聋一会儿。”

    余思更无语了,自己从前跟冯浩东做室友的时候,怎么没发现这人这么欠登儿的呢?!

    好在余思的聋子没有装得太久,方鹤天就借到了轮椅回来,身后还跟着另一个熟人,张庆河。

    张庆河的嘴比起冯浩东来讲,欠揍程度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隔着老远就听见他对着方鹤天喋喋不休——

    “听说派出去的行动小队,回岛的时候都丢了半条命,就连你都昏迷了这么久,到底是遇到什么情况了?”

    “不过你腿好好的,借轮椅干嘛?”

    “对了,那天你去嘲笑被惩罚的余思,后来怎么样了?他是不是特别惨?”

    张庆河话音刚落,就看见了坐在病床上的余思,一双幽黑的眸子毫无波澜地盯着自己。

    背后蛐蛐人被抓了个正着的张庆河,尴尬地吞了下口水。

    “是挺惨的,都不能下地了。”余思眨了眨眼睛,难得腹黑,当着张庆河的面朝着方鹤天张开双臂,“方鹤天。”

    只是被叫了一声名字的方鹤天,心领神会地走了过去,将余思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地放在了轮椅上。

    把张庆河都看呆了。

    好半天过去,张庆河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但是惊诧到险些破音:“不是,哥们?”

    方鹤天主动解释:“余思暂时没有异能,所以这次

    任务里伤得最重,昏迷的时间也最长。”

    张庆河依旧徘徊在破音边缘:“谁问你这个了?!”

    方鹤天其实知道张庆河想问的是什么,但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余思用含笑的余光瞥了张庆河一眼,挑衅意味明显:“走吧,方鹤天。”

    张庆河眼见着面前这个曾经和自己一样讨厌余思的方鹤天,像一条被驯化了的狼犬一样,每被余思叫一次名字,就能精准地做出指令。

    尚不知晓重生内幕的张庆河,并不能理解余思和方鹤天之间相爱共死生后的默契,被雷得愣在原地、直接宕机,眼睁睁地看着方鹤天推着余思路过自己,紧随其后的老K和冯浩东像他投去了同情的目光。

    只有走在最后的文天书,十分善良地安慰了他一句:“没事,习惯了就好。”

    我他妈的习惯不了!张庆河的心在怒吼。

    也许是终于受不了了张庆河一直跟在旁边,以一种十分诡异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自己,方鹤天终于没忍住开了口:“你要跟我们一起去见司令吗?”

    经方鹤天如此一提醒,张庆河才发现几人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管理区的边缘,立马后跳一大步,张口怒骂道:“我靠,你怎么不早说?”

    语罢,张庆河还装模作样地搓了搓胳膊上的恶寒:“这鬼地方多来一次,我都嫌晦气。”

    “……”老K的表情忽然变得一言难尽,后悔自己刚刚举例的时候,怎么忘记了张庆河这号人物。

    这倒也不怪老K,张庆河虽然同为S级实验体,同样的强大又张扬,但或许是因为他总跟方鹤天混在一起的缘故,他身上的光芒几乎全被方鹤天掩住,反而成了异人岛中存在感过低的那个。

    “那你走远点。”余思没好气地冲了张庆河一句,然后支使方鹤天推着自己进了管理区大楼。

    张庆河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好兄弟方鹤天,完全没有要替自己出头的意思,尽职尽责地给人当狗……如果不是知道余思现在暂时没了异能,张庆河都要怀疑方鹤天是不是被他用异能操控了,才会像完全变了个人似的。

    进了管理区的大楼,一路上装死的方鹤天才试探地开了口:“你干嘛对阿河那个态度?”

    “什么态度?”余思斜了方鹤天一眼,“这人讨厌得很,你以后也少跟他玩。”

    方鹤天嘴角慢慢弯起了一个压不住的弧度:“你这是……吃醋了?”

    “我吃他的醋干嘛?”余思心道,你们俩有没有一腿我还能不知道吗。

    方鹤天不知道哪句话听出了肯定的意味,自顾自地盖棺定论:“哦,那就是吃醋了。”

    余思翻了个白眼:“不是你之前说,其实在背后坏我名声的人是张庆河吗?我讨厌他不是应该的?”

    方鹤天哑火了,当时在海底隧道,面对余思的质问,他只是为了摆脱自己的嫌疑,才随口将锅甩给张庆河……没想到余思竟然记到现在。

    “冷漠疏离,没有礼貌。张庆河就是这么说我的是吧?”余思重复了一遍那句传言,“这个混蛋,臭不要脸。”

    余思还了八个字给张庆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