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余思躺在病床上,已经关了灯,但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仍亮得过分。

    他在等方鹤天的消息,说好了要一起去查一查白天听到的怪声音的来源,但余思等了许久,也没等到方鹤天联系自己。

    出于保密心理,余思一直忍着没有用手环传讯给方鹤天,毕竟今夜的行动绝不能让异人岛的高层知道。

    实在不行,就只能自己去找方鹤天了,余思心想。

    就再多等十分钟。

    余思在黑暗中拨亮了手环屏幕,记下了现在的时间,然后在心中默默给方鹤天计时。

    七分钟刚过,病房门被敲响。

    余思起初以为是方鹤天来了,猛地坐了起来,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两人为了对今夜的行动保密,一个赛一个的谨慎,方鹤天绝做不出光明正大地来敲门这样的事情。

    余思警惕地看向门口:“谁?”

    “我。”居然是张庆河。

    余思对张庆河的到来有些疑惑,但还是喊道:“进来吧。”

    张庆河推门而入,表情有些局促。

    余思看着张庆河把门关上之后,皱眉问他:“你来干嘛?”

    “阿天让我来的。”张庆河飞速地答了,生怕晚一秒都会被余思轰出去。

    余思的眉心又皱得更深了些:“方鹤天让你来干嘛?”

    “他让我今晚跟你们一块儿。”张庆河说。

    余思愈发觉得不对劲:“那他人呢?”

    “他……他被赵元缠住了。”张庆河脱口而出,把锅甩给了另一个讨厌的人,“所以让我先过来告诉你一声。”

    余思眯着眼睛盯着张庆河:“张庆河,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不会撒谎呢?”

    “撒谎?我跟你撒谎干嘛,犯得着吗?”张庆河翻了个白眼,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模样,一屁股坐在了余思病床旁边的凳子上。

    这下反倒正常了许多,但余思心中的狐疑仍未消散。

    “反正你爱信不信,不信的话就自己去看。”张庆河仰着下巴说,“不过你忽然出现,要是被赵元看出了什么,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张庆河说完,在心里偷偷舒了一口气,并且夸了自己一句圆得真好,方鹤天可得好好感谢自己。

    白天里,跟方鹤天和余思在训练场分开没多久,张庆河便收到了方鹤天的讯息。

    “聊聊。”

    言简意赅的两个字,但张庆河还是凭借这么多年与方鹤天之间的默契,明白了方鹤天这是有不能被别人知道、必须面对面讲给自己听的事情。

    于是十几分钟后,张庆河出现在了医疗大楼的一层。

    不幸的是,张庆河下一秒便被当值的医疗官拦下了:“不好意思,今天的探病时间已经过了,请你明天再来吧。”

    不过能跟方鹤天玩到一起去的,能是什么守规矩的人,张庆河不顾阻拦便要往里冲:“方鹤天让我来的,我又不打扰别人,看看他我就走。”

    “哎,不行!”医疗官继续伸手阻拦,但显然他并不能拦住实力在异人岛数一数二的张庆河。

    哪怕不用异能,作为异人岛名列前茅的S级实验体,张庆河的身体素质也是一流的,力量和敏捷度都远超常人,医疗官根本拦不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张庆河硬闯了进去。

    甚至医疗官在追着张庆河进了电梯后,又被他丢了出来。

    电梯门关闭前,张庆河留下一句:“你放心,有什么事我负责,不会连累你的。”

    就这样,张庆河一路过五关斩六将,来到了方鹤天的病房。

    “你最好有十万火急的事情,不然我跟你没完。”张庆河一进门就风风火火地走到窗边,站在一脸心事地远眺的方鹤天身边,“过了探视时间硬闯医疗大楼,我都怕我的下场会跟余思一样。”

    “你有没杀人,不会的。”方鹤天说。

    余思可是杀了不止一个实验体,才会被处以这么重的惩罚。但张庆河这个人,跟方鹤天一样,没规矩惯了,上头早已习惯,不会因为这种小事苛责他的。

    “借你吉言嗷。”张庆河问他,“说吧,找我来到底什么事?”

    “我……”方鹤天一开口便停下了,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向张庆河说明这奇幻的一切。

    张庆河察觉到方鹤天的状态不对,立马收敛起了笑意,变得严肃起来:“怎么了?”

    方鹤天犹豫再三,最终叹了口气:“你的异能如果也是读心就好了。”

    这样也剩的自己解释,只需要让张庆河读一读自己的记忆,便什么都能讲清楚了。

    张庆河的表情变得一言难尽:“不是,哥们,那个余思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了?你不是最讨厌他了吗?”

    张庆河说着,就要伸手去摸方鹤天的脑门。

    方鹤天没躲,放任张庆河的动作,以此来证明自己没有发烧,也不是说胡话。

    “那是以前了,现在我跟他好的很。”方鹤天这句话说完,眼神飘忽,都不敢去看张庆河。

    因为张庆河的眼神是在太过震惊,甚至怀疑自己的好兄弟不是被余思做了手脚,就是被其他人上身了。

    “好好好,好的很。”张庆河觉得自己受到了惊吓,“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你们俩到底发生了什么?”

    “呃……”方鹤天支支吾吾起来。

    就张庆河现在这个态度,在所有的一切都解释清楚之前,让方鹤天怎么敢告诉他,自己其实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跟余思谈了场恋爱。

    “你相信重生吗?”方鹤天尽量开了个好接受的头。

    但张庆河还是再次伸手摸上了方鹤天的额头:“不对啊,刚刚摸着没发烧啊。”

    方鹤天拨开张庆河的手,无奈道:“我认真的。”

    张庆河见方鹤天如此严肃,也尽量认真起来,但努力之后看起来还是明显的不相信:“谁重生了?”

    “我。”方鹤天语速快了起来,不打算给张庆河提问的机会,“我原以为那是个过分真实的梦,但醒来之后,现实中发生的一切都对上了……那时候我就知道,那全都是真实存在的。”

    张庆河问:“那你梦到了什么?”

    方鹤天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我梦到了余思被注射抑制素,失去异能……

    “梦到这次针对黄御龙的任务会遇到的种种……

    梦到跟余思的交好,梦到异兽的出现,战争的爆发……

    “……还梦到了我们的死亡。”

    方鹤天讲了很多,几乎将记忆中的一切和盘托出。说到最后,声音似乎有细微的颤抖。

    真实感受过一次死亡之后,哪怕是心思素质强如方鹤天,那也是挥之不去的阴影。

    张庆河努力消化着方鹤天给出的信息:“所以,我们都会死在与异兽的战争中?”

    “上一世会。”方鹤天认真道,“但这一世不会了,我和你,还有余思,我们都要好好活下来。”

    张庆河短暂的震惊过后,选择相信方鹤天。

    张庆河看向方鹤天的眼神无比认真:“好,阿天,我们一起组织悲剧的发生。”

    “这次出岛执行任务的时候,我们的行动小队在海底隧道遇到了我上一世见过的异兽。”方鹤天将一切秘密与张庆河共享。

    “什么?!”张庆河的反应与行动小队见到怪鱼时一样震惊,“异人岛的地界出现那种东西,高层居然完全不知道?还是说……”

    张庆河不敢继续往下猜了。

    方鹤天继续说:“今天上午,我和余思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我们怀疑这或许也和异兽有关。”

    “那你需要我怎么做?”张庆河一改先前吊儿郎当的态度,在于方鹤天相处的过程中,他少有如此严肃的时刻。

    “原本余思与我说好,要在今夜一起去调查。”方鹤天说出了自己的担忧,“但我现在反悔了,这太危险了,但余思又没有异能,我不能让他冒这个险。”

    张庆河立马说:“那我跟你一起去。”

    方鹤天却轻轻摇了摇头:“不,在事情明朗起来,我也不想把你牵扯进来。”

    张庆河急了:“方鹤天,我们是最好的兄弟,你不能跟我这么见外!”

    “是,我们是最好的兄弟,所以在异人岛除了余思,我只相信你。”方鹤天压低了声音,“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今夜无论如何也要替我拖住余思,不能让他跟着我。”

    “你这是打算只身犯险?”张庆河皱起眉头,没有答应方鹤天,“不行,这太危险了。”

    方鹤天抓着张庆河的肩膀,认真道:“河子,相信我,我有上一世的记忆加持,不会有危险的。”

    张庆河与方鹤天对视半晌,最终败下阵来,无奈妥协:“好吧,但你得保证,你会平安回来的。”

    方鹤天点头:“我保证。”

    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一幕,张庆河作为方鹤天的帮手,来拖延住余思。

    就在张庆河沾沾自喜,觉得自己想出了一个天衣无缝的说法的时候,就听见余思说:“好啊,那我就去问问赵元,他半夜来找我对象干嘛?”

    “什……什么?!”张庆河觉得自己的大脑快要处理错误了,“什么对象?!”

    “我跟方鹤天在一起了啊,他没告诉你吗?”余思还在不断刺激着张庆河,想要以此来发现他的破绽。

    然而张庆河听完已经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了,他只记得方鹤天说上一世的他后来与余思冰释前嫌,甚至关系非常亲密……但也没说亲密到负距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