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第057章

作品:《冒名之恋》

    穆依兰推开许者清的房门,邬风跟在身后。

    半掩的窗帘滤进阴天的微光,落在木地板上。被子叠得方正,枕边搭着一件没带走的白T恤。

    佛手柑的幽香仍在空气里漫着,淡得几乎捕捉不到,却固执地悬在那里,暗示着主人离去未远。

    邬风停在门口,视线掠过床沿的压痕、窗台上的半杯水,最后定格在书桌中央那只蓝绒面的小盒上。

    绒面磨出了细密的毛球,边角泛出灰败的色泽,搭扣的镀层斑驳脱落,一看就是用了多年的旧物。

    穆依兰走上前,掀开盒盖。

    表盘停在那个他一辈子忘不掉的时间。表镜擦得很亮,跟这只破旧起球的盒子有些相称不起来。

    邬风没出声,下颌线绷紧了一瞬。

    穆依兰站在一旁,指尖轻轻蹭过盒盖边缘,像在试探什么。片刻迟疑后,她开口:“她本来说,让我把这些还给你。所以我才特意带你过来。”

    她提起桌上的倒计时牌,递过去。

    “一共三样,手表、金项链,还有这个。”

    手撕式的牌子,像挂历。纸页边缘参差,最上面那页印着“40”,边角微微卷起。

    穆依兰偏了偏头。

    邬风嘴唇抿紧,又松开。

    “谢谢。”他说。

    喉结滚了一滚,空气沉默了一拍。

    “……谢谢。”

    穆依兰没接话。“那我走了”这几个字抵到舌尖,又咽了回去。

    邬风没接,也没动。她手指蜷了蜷,视线碰了下门把手,又收回来。

    白熊从身后一把将她拽开,小声嘀咕:“走啊,你还待在这儿,干嘛?”

    穆依兰被拉了出去,白熊从外面把门带上,没落锁,留了条缝。

    屋里,就邬风一个人。

    佛手柑的气味忽然又漫了上来。明明淡得几乎散尽,此刻却沉甸甸地裹住他。

    他站了几秒,坐到那把对着窗的椅子上。椅面下陷,木架轻响。

    窗外老滇朴宽大的树冠铺展开来,叶片被阴天的光洗得发灰。

    他没动,就那么看着那棵树,手里攥着那块倒计时牌,指节抵在纸页边缘,压出一道白印。

    他低下头,两手插进头发里,用力扣住。肩膀塌下去,脊背弓着,很久没动。

    “走了,别看了。”门外,白熊的嗓门拔高,紧接着转了语气——“安娜小姐,你来了。”

    脚步声果然近了。

    门被推开,安娜踩着平底拖走进来,头上宽宽的夏威夷画风的发带歪在一侧,蝴蝶结耷拉着。

    她像参观样板间似的扫了一圈:“这房间还挺有意思。“鼻翼动了动,“嗯,还好,没有鸡窝味。”

    “鸡窝”两个字刚出口,邬风两手从头发里抽出来,重重磕了一下桌面,侧过头,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

    安娜偏开半寸,笑容僵了一瞬,又挂上那副混不吝的样子,往门框上一靠:“怎么样,想住这儿?”

    邬风没接话。他撑着手臂缓缓起身,朝她走过去。

    安娜嘴角一勾:“你乖一点,我会考虑跟你结婚。你现在和我闹脾气,不就是想逼我跟你结婚吗?”

    邬风忽然笑了,胸膛起伏,笑得苍凉又愤恨。

    “对不起,我不能陪你玩了。我现在非常感慨……邬陈奕在着方面太有能耐力了,受得了你这样的折磨,我发自内心佩服他。”

    表情微微僵住,安娜脸上闪过一丝慌,她歪着头笑,声音提了半度:“那你别怪我把邬陈奕找回来。他巴不得跟我在一起,巴不得当我的狗。”

    邬风闭眼,从鼻孔里哼出一口气。再睁开,仰头靠进椅背,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的气笑。

    这样的举动直接刺激到了安娜,她冷哼一声,大步上前,一巴掌拍在桌上。还不够解气,又转身扯严窗帘,大小姐身上那股高傲劲儿瞬间散了,泼辣地甩上门。

    面对紧闭的门顿了一瞬,她再转过来时,嘴角已勾着笑,直勾勾地盯着邬风,踮起脚尖一步步走过去,忽然仰面一倒,整个人躺进了他怀里。

    趁邬风尚在震惊,安娜已经把嘴唇凑了上去。

    与此同时,她的手往下一拽宽大的领口,黑色蕾丝肩带顺着肩头滑落。

    可她那点力气在他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他两手往上一架,像拨开什么轻飘飘的东西,她便从他腿上被拨到了地上。

    “安娜小姐,注意仪态。”

    此时,邬风脸上已经换了表情,一点多余情绪没有,只剩解决问题的平静。

    他撑着手臂起身,弯腰把桌上三样东西拢过来。手表盒、项链盒塞进裤兜,倒计时牌夹在腋下,径直推门出去。

    门外,穆依兰和白熊正对着这边。

    邬风停了一下,朝他们微微点头,抬脚往大门走。

    穆依兰挣开白熊的手追上去:“你去哪儿?”

    邬风转身。灰白的天光斜进门,打亮左脸那道疤。他低头看她,眼窝投下一片阴影。没有刻意压什么,可那种把情绪摁进骨头里的安静,让穆依兰把话咽了回去。

    “回家。”他说,“回亮市。”

    穆依兰眼睛一亮,又赶紧压下去,手指捏住门框:“你去找许者清?”

    邬风两边的咬肌动了动,下巴线条绷紧了一瞬。

    然后他点了点头。

    许者清还没有回亮市。

    她在几公里外的一家民宿,租了三楼最好也最贵的一间房。

    房间朝南,地板是刷了清漆的老木头,踩上去微微发响。窗帘是粗棉布的,印着漂亮的桃子图案。

    她坐在低矮的窗台上,腿垂在外面,后背抵着窗框。

    窗外一棵叫不出名字的大树,满树叶子正一层一层翻过来。

    风一吹,树冠轻晃,绿意便簌簌撒了下来。

    女老板做的抹茶草莓冰淇淋搁在手边,她拿小勺一下一下刮表层的抹茶粉送进嘴里。

    微苦在舌尖铺开,草莓的甜跟上来,酸奶凉凉地滑过喉咙。

    她瞎哼起一段欢快的调子,眼睛盯着那棵树。

    盯着盯着,脑子里忽然浮出倒计时牌上那个“40”。

    情绪上的痛苦……很多时候,走不出去,不是因为真的走不出去,是因为不舍得。

    她知道。

    眸光暗了一瞬,又舀了满满一勺冰淇淋放进嘴里。

    她正吃着唱着,楼下忽然乱了。

    人声、脚步声,全往一个方向涌。<

    /p>她探出头,前面围了一圈人,隐约听见狗叫声从地底下传上来。

    也跟着跑下楼。

    民宿住客、路过的游客全围了过去。

    有人拨110,有人跑回屋翻出绳子和塑料桶,有人蹲在井沿上伸手够,袖口蹭到脏水也不管。

    许者清跑过去时,人已经里三层外三层。

    她踮着脚也只看见一片后脑勺,就站在外围,鞋尖踩进一小滩泥水里。

    桶放下去了。

    穿雨靴的大叔喊:“一二一!加油!”

    一群人拽着绳子往上拉,手臂绷紧,脸涨得通红。

    她的鼻子忽然酸了。这些人,互不相识,却拧成一股绳,为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生命使劲。

    她转身跑回便利店。“一箱水。”店员问清是给救狗的人发的,连拖车都借了她。

    等她拖着水赶到,狗已经救上来了。土狗浑身湿漉,一抖,水珠甩了周围人一身。

    大家笑着骂,有人拍掉身上的水,有人蹲在地上揉狗脑袋。

    许者清把水一瓶一瓶递出去。

    “谢谢。”

    “谢谢。”

    “谢谢。”

    她每递一瓶就说一次,接水的人也回她。递到最后,她嘴角一直朝上面弯着。

    完事后,她把拖车还给店主,剩下的两瓶水留在柜台上:“请你喝。”

    回到民宿,上楼,她重新坐回窗台,腿又垂了下去。

    楼下的喧闹声已淡去,心里却浓郁。

    她微笑着,发了会儿呆。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屏幕亮了。

    “我病了!女儿我病了,你快回来吧!”

    许亮的声音抖着,夸张得毫不掩饰。

    “咋了爸?”

    “不知道呀,发烧了,好严重,你快回来看看我吧。”

    许者清没拆穿。她挂了电话,沉默了几秒,然后起身去收拾行李。

    同一天下午,亮市。许亮家客厅。

    沙发上的邬风正低头看手机,茶几上许亮新买的绿茶。

    电话刚挂,许亮立刻看向葛颖超,眼神在问:怎么样?

    葛颖超没说话,捏了捏他的后颈,目光越过他扫了邬风一眼,又转回来:“等她回来,你就说你身体好了。”

    “这我当然知道。”皱着眉敲膝盖,许亮正要起身,“都不夸我?”

    一只手把他按回沙发,葛颖超看向邬风:“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

    手机反扣在茶几上,邬风抬眼看她。

    “去年给我们家老许输血的,是你,还是邬陈奕?”

    邬风微微一顿:“是我。”

    葛颖超一巴掌拍在许亮大腿上,笑得眼睛眯起:“我就说吧!帮忙的是你,跟邬陈奕他们家没关系!”

    笑意一收,她看向邬风:“这次你和许者清有什么误会,一定得说清楚。”

    许亮在旁边点头。

    葛颖超放轻了声音,像长辈拉家常似的:“孙芳阳跑了,房子搬空,欠我们楼下金阿姨一万块也没还。害得你脸都没了,还被网友骂。”

    邬风淡淡一笑,起身:“先回去了。”

    “行,等许者清一回来就通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