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她也要夜不归宿
作品:《这个保镖不太冷》 下午快下班时,暴砶出去接了个电话,好一会儿才回来。
池荔正在看电脑上的文件,他走过来一手扶着她身后的椅背,一手撑在她电脑旁的桌面,将她半圈在自己的臂弯里,躬身对她轻声道:“我有事出去一趟,下班让靳颀送你回家,行吗?”
池荔像是在专注工作,并不在意这事一般,只转头看他一眼便移回目光,语气平常地答应:“嗯,那你早点回来。”
“好。”
暴砶在她头上轻抚了两下,便转身往办公室外走去。而池荔这才抬头面无表情地注视他离去的背影。
自从他们达成合作进入池氏集团以来,他接电话就不再回避她了。甚至他将手机密码也告诉了她,在她用自己手机打电话不方便时就可以直接用他的。
而且,别说池氏集团的事他可以跟她一起商量对策,事无巨细地汇报。就连岚盾公司的事,只要她想知道,他也会毫不隐瞒地告诉她。
可是最近,他不但晚上没有任何交待地跑出去,还经常背着她接电话。
看来他们之间这种看似亲密的关系已经不再牢靠了。
也是啊,元恺都能跟孟迪假装情人来套取信任和资料,暴砶为什么不能跟她逢场作戏?
或许他从未对她有过真心,或许他厌倦了对她服从,也或许他遇到了更想合作的人。
手机铃声响起,是郭绍轶。
早上池荔跟暴砶说要借几个他手下的人,暴砶就让小郭带人听候她的差遣。
小郭说:“嫂子,这边都安排好了。”
“好。我给你发个地址,你们去接人。”
之后,她把俞宁所在的酒店和房间号都发给了小郭。
俞宁虽说是俞家二小姐,但其实这些年一直被章泠羽控制着。她手里零花钱不断,却没有大钱,更没有房子或其他产业。
她想逃离俞家,也就只能短暂地住几天酒店。等到俞家把她的卡一停,她就得乖乖回去。
可是这一次,只要她不想回俞家就可以不回了。
因为池荔把自己名下的别墅借给她了。
上次燃气泄漏事件之后,池荔就再没去过那别墅。
可当时事情闹得很大,高档别墅区出现这种人为故意的恶性事件,不但警方重视,别墅区的物业也是打起十二分精神加强了管理。
再加上今天一整天,小郭都带着人将整个别墅里里外外重新布控了一番。
可以说,现在她那个别墅简直是铜墙铁壁。
下班后,池荔没有回岚盾园区,而是带着靳颀也去了她的别墅。
俞宁已经到了一会儿,池荔一进客厅便看到她正跟另一个年纪比她们稍大些的女人坐在沙发上说话。
池荔对那人有点印象,好像是她回国那天在唐会包间里一起玩乐的富婆姐姐之一。
只是那天包间大、人又多,她没机会跟人一一认识。
俞宁给她介绍,对方名叫杨诗漫,是个礼服设计师,大家都叫她Mia姐。
昨晚俞宁给杨诗漫打电话时,她正在参加饭局没有接到,俞宁才又打给了池荔。
后来饭局结束,杨诗漫给俞宁回电话,俞宁却喝多睡着了。
她们直到今天才联系上,杨诗漫便去俞宁所在的酒店找她,又跟着她一起来了池荔的别墅。
池荔倒是不介意多认识个朋友,而且这位杨诗漫看起来温婉又有气质,相处起来还挺舒服的。
靳颀去餐厅帮她们打包了一些饭菜回来,三人慢慢吃完,杨诗漫又跟她们聊了一会儿天便先离开了。
池荔今天本来在公司战况不错,应该挺开心的。但一想到她最想信任的那个人跟她之间出现了裂痕,她就觉得开心不起来。
她不想回岚盾园区了,她也要夜不归宿。
刚回房间洗完澡,俞宁就来敲门了。
她拎着瓶酒站在门外,问池荔:“要不要再喝一杯?”
池荔将她让进门,笑道:“好啊。”
借酒消愁这个成语,好像用在任何人身上都有作用。
两人坐在房间的小沙发上,开始没说什么话,仿佛在完成任务一般只是默默喝酒。
后来,两瓶红酒见了底,两人的姿势也从坐变成了躺。
俞宁才缓缓开口:“其实,Mia姐是章泠羽的人。”
杨诗漫对外的年龄是32岁,身份是私羽首席设计师。出身书香门第,父亲是外交官,母亲是画家,她本人则毕业于纽约时装学院。
但俞宁认识她很多年了,当然知道这些身份都是假的。
就像杨诗漫亲自带的那个礼仪培训班里的大部分女孩一样,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包装出来的。
杨诗漫的真实身份是:小镇出身,中专学历,十八九岁就只身一人跑到大城市来闯荡,第一份工作就在私羽当学徒。
甚至她当时的名字都不叫杨诗漫。不过多年过去,她的本名早已经没有人记得了。
当年章泠羽观察了她很长一段时间,见她聪明勤快,又年轻好掌控,便有意培养她给自己当助手。
因为章泠羽有时不太方便亲自出面给权贵们安排女孩,这事得有人替她做。
此后杨诗漫便跟了章泠羽很多年。
俞宁跟杨诗漫认识,是在15岁的那个雨夜。
之前章泠羽让杨诗漫送到富豪权贵床上的女孩都是自愿的,有人为了攀附,有人为了金钱。
而杨诗漫不过是个帮双方联络沟通的中间人。
可是那一夜,一个还未成年的小姑娘就那样被强行扔到了比她父亲年纪还大的男人床上。
那时的杨诗漫才二十多岁,才刚开始帮章泠羽做事不久,她也年轻、害怕、不敢反抗。
她把俞宁送到酒店之后并没有走,就一个人站在房间外的走廊上。
等到一切结束,她冲进房间看着那满屋的斑驳痕迹,当即便眼泪奔涌而出。
她用被子把赤/裸的俞宁裹紧,跟她抱在一起痛哭。
后来俞宁被送去美国,她们便断了联系。
直到俞宁回国,再次落入章泠羽的手中。
几年之后的杨诗漫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青涩又怯懦的小镇姑娘。
她成了有才华有气质的首席设计师,在时尚圈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也在富豪权贵之间游刃有余。
她跟俞宁本该没有交集了,但她不但经常主动联系俞宁,约她见面、吃饭、一起出去玩,还给俞宁介绍了心理医生。
是怜悯也好,是赎罪也好,她渐渐变成了可以被俞宁称之为闺蜜的那个人。
现在章泠羽手下已经有其他人负责把女孩子们送给权贵,杨诗漫只要好好经营自己的高端设计师人设就行了。
第三瓶红酒也已见底。俞宁醉得说话时舌头都有些捋不直。
池荔踉跄着站起来拉扯她:“回去睡觉吧,我不行了。”
可俞宁没有起来,反而手臂稍一用力,就把也醉得脚步不稳的池荔重新拉倒在了沙发上。
“你知道Mia姐为什么不再帮章泠羽管手下的女孩子了吗?”
池荔顺势问她:“为什么?”
“因为四年前她带的一个女孩子去参加富二代们的游艇派对,被他们玩俄罗斯转盘时弄死了。”
俞宁又问:“你知道什么叫俄罗斯转盘吗?”
池荔摇了摇头。
“就是女孩子们戴着眼罩围成一个圈趴跪在地上,音乐声响起,男人们就从她们身后进去。一首音乐结束,身后就会顺时针换下一个人。
女孩子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后面的人都是谁,而男人们比拼的就是谁的时间长,先射的会被淘汰罚酒,坚持到最后的就是赢家。”
俞宁脱力般从沙发上滑下去,躺到了脚下的地毯上,继续道:“那天那个女孩子玩到一半就犯病了,可是正在兴头上的一群人根本没人理会她。等到一切结束,他们把她送回给Mia时,她早已经没气了。”
那场游艇派对是在公海上,参加的又都是有权有势的二代们,没人敢得罪。
外围女的一条命,在章泠羽的协调下只用两百万就匆匆打发了,从此再没人提起过这件事。
杨诗漫却从那天开始病了很长
一段时间,她想退出,不想再帮章泠羽做事。
可她心里明白,章泠羽不会同意。只有坐在同一条船上的人才是盟友,才能互相保守秘密。
离开,本身就意味着背叛。
而她们都知道彼此太多秘密,章泠羽不会轻易放过她,到时等待她的最好结局就是坐牢,要是章泠羽再狠一点,或许会让她直接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最后,杨诗漫再次妥协。
章泠羽控制的女孩子们分成两种,一种是像死去的外围女那样,靠着出卖身体陪一个又一个有钱人睡觉,赚快钱。
另一种则是精心打造名媛、明星身份,跟富商权贵或者二代们谈恋爱捞钱、换资源,甚至使尽手段以期嫁入豪门。
其实章泠羽就算想控制俞宁,也完全可以让她做第二种,可章泠羽却偏偏要把她扔进外围女的堆里,让她受尽折磨和羞辱。
而杨诗漫跟章泠羽协商的结果是:她不再管外围女和那个礼仪培训班了,她就好好打造自己的高端设计师人设,帮章泠羽稳固更加高级的人脉。
也不知是喝了太多酒,还是听俞宁讲这些事太恶心,池荔忽然很想吐。
她从沙发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去了卫生间,趴在马桶上呕了很久,然后又连滚带爬地回到卧室,躺在了床上。
等她再睁开眼时,天已经亮了。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不是睡在早已习惯的岚盾园区,也不用再早起跟着大家一起晨跑了。
她懒懒散散地起床洗漱完,又踩着楼梯依然有些脚步飘忽地下楼。
客厅里空无一人,厨房却传来了餐具碰撞的轻微声响。
她穿过客厅过去推开厨房的门,一道颀长的身影正侧身站在那里,握着勺子轻轻搅动锅里的粥。
清晨的阳光从那面落地窗户照射进来,落在他的身上。
他高挺的鼻梁,流畅的下颌线,甚至因为低头而垂落额前的碎发,都被镀上了一层金灿灿的光晕。
忽然有点舍不得他。
听到开门声,暴砶停下动作回头,又对她柔声道:“去外面等会儿,马上就好了。”
池荔没有听话地出去,反而迈步进了厨房。
“你什么时候来的?”
暴砶说:“昨晚就来了。”
那就是凌晨。
因为她喝断片前最后一次看时间已经快12点了,那时他还没有来。
确实。暴砶忙完外面的事情过来时都凌晨一点多了。
当时池荔的房间亮着灯,敲门却没有人应声,他推门进去便看到池荔横躺在床上,俞宁则窝在沙发下的地毯上,两人全都醉到意识全无了。
暴砶只好叫人进来把俞宁抬回她的房间,又自己把池荔的外衣脱掉,把她放进被子里。
静静在她床边坐了一会儿,见她睡得很熟,并不需要他做什么,他才转身去她房间的沙发上将就了一晚。
池荔走到暴砶身后,伸手从后面抱住他的腰。
这两天她好像经常感到心情低落。无论是俞宁的那些故事,还是她即将与他分别的预感。
她真的一点都不喜欢这种感觉,不喜欢自己对另一人难舍的依赖。
暴砶关了火,又放下手中的勺子,回身将她抱进怀里,语气轻柔道:“怎么?不舒服吗?”
“没有。”池荔说完顿了几秒,反问他:“你会做饭呀?”
“会。”
“那你之前怎么不给我做?”
“之前没机会。”
住在枫聆馆时,她不相信陌生人,而他就是那个陌生人。
后来去了岚盾园区,食堂大叔会把每一餐饭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暴砶抬手在她头发上轻轻摸了两下,“以后你想吃什么,我就给你做。”
她被人谋害那些事查得差不多了,等事情结束,他就跟她要个正式的名分。
然后,他给她做她想吃的菜,陪她做一切她想做的事。
池荔面带微笑地抬头看着他,却没有说话。
她想:以后吗?他们应该不会再有以后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