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闻以宁与蒲以清

作品:《死对头绝不能是娃娃亲

    闻是非诈商云飞的话,其实是真的,他早上去警局送日记本的时候,真遇见沈煜熙了。

    他好奇地扒在调解室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来得及打招呼,舅舅没给他逗留的机会,就吩咐司机把他送回学校。

    当时没多想,按例西洋院所有认识夏诗情的人都要接受一次问询,跟那晚他被问询一样。

    此刻想法已然发生变化,他想给舅舅打电话,让舅舅直接严刑逼供,关上一百年!

    闻是非最开始那点被人蒙骗的沮丧没持续太久,全都转化为了窝火,气得连专业课都不想去,不想用沈煜熙的脏琴房,不想再踏进莫扎特楼。

    他去找系主任给他调教室,去的时候心里隐隐有坏预感,毕竟民乐院就那么50人,他全认识。

    ——总课表一览无余,上午9:20到10:20没课的只有古琴系,而蒲玉是古琴系独苗。

    独苗儿看到来人毫不意外,伏羲琴早已经收进匣中,挂在高处,尤其是梳琴穗用的白玉梳子收得最严实,防火防盗防有人手欠拿着梳头。

    离上课剩10分钟,闻是非灵动的大眼睛划拉几下空气,意思是给朕让位。

    蒲玉今天有点不同寻常,他本是清傲的面相,剑眉凤目,不近人情。但此刻脸上有细微的笑模样,连带着轮廓都温润了几分。

    没在意闻是非催促,白衣少年端坐在古琴案后,慢悠悠收拾小物件。

    闻是非刚才在商云飞琴房往下看时就发现了,蒲玉跟陶云歌笑来着,很少笑的人突然对人笑可太诡异了。

    闻是非寻思还有心情笑,本来就压着火,现在更是没好气:“你刚怎么跟陶云歌在一块,你找她了?”

    “嗯。”

    “因为夏诗情?”

    蒲玉还是嗯。

    “嘁,那也是我先破案。”闻是非走过去,“云飞全跟我说了,我俩好友也加回来了。”

    “哦。”

    蒲玉真有点服,但凡做点什么事,对方都会觉得那是在比,比谁先到学校,比谁先破案。

    不过,今天他赢两回。

    蒲玉终于收拾干净,闻是非有提前暖唢呐的习惯,先摸出来吹了个音阶。

    古琴室向来是民乐院最清心雅静的一间房,狗来了都得打坐修禅,猝不及防的唢呐声拔地而起,震得蒲玉差点散神。

    蒲玉蹙眉捂了捂耳朵,适应了好一会儿。

    闻是非一边吹一边使眼色,手上的调变成了《大出殡》,他想送谁走的时候总吹这个,要多晦气有多晦气。

    蒲玉瞥了眼时间,剩5分钟。

    不动声色间,他轻轻做了个深呼吸:“闻以宁,先停下。”

    两人的小名不是随便喊的,在学校出现的频率很少,只有大发雷霆或郑重其事时才用到,毕竟谁也不想顶着关系模糊的名字被人听见。

    唢呐瞬间安静了,闻是非歪头看过去。

    “你说和好一天。”蒲玉面无表情说,“算么。”

    提这个就来气,闻是非绷着脸:“呵呵,你早上见死不救,云飞哥是我自己加回来的,又没通过你。”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故意说了个哥。

    蒲玉眉心生动地跳了一个弧度。

    闻是非扬着下巴:“有事就说。”

    他其实有点好奇蒲玉有什么事,连和好这种话都提,怪低眉顺眼的。

    蒲玉说:“夏诗情听见了。”

    “什么听到。”闻是非反应了一下,啊了一声,匪夷所思眨眨眼,“你找陶云歌是?”

    蒲玉点点头:“嗯。”

    闻是非张着嘴,欲言又止:“你……”

    蒲玉又嗯一声,闻是非简直见鬼了,表情不知道怎么摆:“……你帮我干嘛,我可不欠你的。”

    “没帮你。”蒲玉说。

    “帮夏诗情就是帮我。”闻是非还是觉得见鬼,“而且你不是不信头七么。”

    “我是不信。”蒲玉顿了下,“但能让别人信。”

    不对劲,究极无敌不对劲,闻是非狐疑退后几步:“你有什么阴谋诡计等着我呢吧!”

    蒲玉凝着人,好几秒。

    “说话!”闻是非眉毛都拧成团了。

    蒲玉一言难尽看着人,本来打算友好交谈,他发誓。但有的单细胞生物没法顺毛摸,属刺猬的。

    “你别叫闻是非了,叫不闻是非吧。什么东西都跑你心里当好人,就我是坏人,反派。”

    “?我今天可没惹你啊蒲玉。一没拿你琴穗编辫子,二没碰你玉梳子,三没……”

    蒲玉脸色唰的变了:“你拿我琴穗编过辫子?”

    闻是非倏地卡了一下:“……啊?没有啊,没有吧。”

    行。

    蒲玉的冷眼又回来了,嘴角也平了。

    闻是非抓着唢呐:“不是你到底什么事,我还有5分钟上课了。”

    蒲玉缓了半分钟才缓过来,站起来说:“算了。”

    闻是非烦谁说话说一半:“干嘛算了呀,你赶紧说行不行,愁死我了。”

    蒲玉幽怨地看去一眼,意思我还愁呢。

    闻是非莫名有种被无理取闹的无力之感,又怕蒲玉真有正事要说。毕竟上回在学校突然叫他闻以宁,是家里养了十多年的老狗去世。

    闻是非开始有点慌了:“蒲玉,你别是跟我说闹闹死了。”

    闹闹是一只三花猫,蒲玉的奶奶养的,闻是非可喜欢了,每次奶奶去和爷爷下棋就抱过去,闻是非放自己房间玩大半天,算年龄也有十几岁了。

    这都想哪去了,蒲玉更无语:“你先坐下。”

    闻是非一头雾水坐下了。

    蒲玉居高临下凝视人,周身气场有点冷:“和好一天是你提的,算就说,不算我就走。”

    闻是非觉得蒲玉今天非常不对劲,怪吓人的,机灵劲儿地点点头,先不唱反调了:“就一天啊,多了没有。”

    “半天吧。”蒲玉自己降了个价,谁愿意多这玩意。

    “行,那你说吧。”

    说和好闻是非立马有和好样,坐在蒲团上抱起膝盖,如果面前不是蒲玉,跟在秘密基地和杨鹤他们聊八卦也没区别。

    蒲玉也缓缓蹲下了,与闻是非平视:“我要说夏诗情。前提是现在和好了,你别再跟我犟,就听我说。”

    蒲玉脸色太严肃了,闻是非一时觉得懵,要按平时肯定还嘴说“和好又不是死了,不代表没脾气了”,但他看着蒲玉冷静审视他的一双眼,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有点怕。没来由的。

    那种眼神似曾相识,像审判官,像警察,像班主任,反正看得闻是非觉得自己又犯滔天大错了。

    闻是非眼皮半垂躲开视线,嘴都没张,小声嗡嗡听着像腹语:“你别这么看我,会让我头痛。”

    蒲玉神情一滞,瞬间意识到自己踩了雷区。

    今天想跟对方好好谈,就是规避对方想起一些事,适得其反就坏了,他忙别开眼,目光落在闻是非下意识攥紧的袖口上。

    蒲玉什么脾气都没了,就那么垂着眸说事,不再看人:“闻以宁,许舅舅现在还没给你打电话吧。”

    “嗯。”

    “他知道你上午有课,等下课就打来了,所以有些话在他打电话之前说明白。”

    闻是非睫毛忽闪,但头没抬:“那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了。”

    “猜到了?”

    “嗯,提了舅舅我还能不明白么。”

    闻是非不傻,心眼多着呢,就说蒲玉不会无缘无故反常。

    他睫毛又动了动,眼皮半抬起一个弧度,足以飞快瞄蒲玉一眼,又很快耷回去。

    明明他这次什么坏事都没干,干得是打抱不平的好事,在蒲玉的余光里,还是缩成了一团类似悔过的影子。

    蒲玉一时心里不是滋味,又叫:“闻以宁。”

    “嗯。”

    “猜到了,那就不说了,直接达成共识你觉得呢?”

    闻是非抠着袖口没说话。

    那就是共识不了,蒲玉声音又严肃回来:“我没跟你商量。”

    啪嗒,一滴眼泪就这么毫无征兆落在袖口,很快洇进千里万缕的棉线,涟漪似的晕开,刚好描着闻是非的指甲印,像倒挂的月牙。

    闻是非忽地抬脸,眼圈红,眼神凶:“我说了别这么看我,别这么跟我说话。”

    蒲玉欲言又止。

    “我今年十七不是十二,五年够我长大了!我有说不接受么?我刚刚什么都没说,你就给我下结论了。”

    “闻……”

    一颗敏感的心脏受到尖锐的试探,仿佛自尊扫地:“那你什么态度,直接别信我不就行了么!”

    “别信我,都他妈别信我!”

    闻是非突然站起来了,情绪很激动,这是不正常的,蒲玉忙伸手拉,被啪地甩开。

    闻是非气得原地转了半圈,也不知道是找什么,咣当一脚,用他那条金属假腿踹了琴案。

    琴案很矮,只到人膝盖那么高,正常人想踹都会抬抬脚,他不用,他就用小腿硬碰硬。正常人磕这么一下疼死,他没感觉,看实木结实还是金属结实。

    是啊,他没感觉,期待的痛感没有到来。

    闻是非很失望,就像对蒲玉、对世界一样失望,对即将到来的舅舅的电话失望。

    “闻是非!”蒲玉大惊。

    即便做足心理准备,对方的反应还是超出预料了。

    闻是非没听见似的,他好几年没有这样过了,就是觉得生气,没有确切目标,只是被一团名为生气的不明物体裹着,闷得他喘不上气。

    他没意识到自己还在掉眼泪,胸腔剧烈起伏着。

    人在生气时总有种自己气场强大的错觉,闻是非也不例外,暴躁地扯起袖子,想挽起来。

    蒲玉看着,觉得可怜。

    因为闻是非这个动作不是简单的挽衣袖——更像是自暴自弃,知道刀往哪扎最疼,闻是非疼,蒲玉也疼。

    洁白的一截胳膊,细皮嫩肉,养尊处优,本可以白玉无瑕,却被开膛破肚过似的,横着三道深深长长的割痕。

    深粉色,边缘略微泛白。

    时隔经年,蒲玉再次看到这些,仍然刺目难忍。

    闻是非最知道怎么惩罚他。

    蒲玉忙不迭阻止,手刚伸过去,闻是非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应激炸毛了。

    他仿佛要同归于尽,故意暴露给蒲玉看,情绪很糟糕:“看看看,你不是爱看么,你不就防这个么,给你看!你那时候怎么看我现在还怎么看我,你们都挺会虚空索敌的!”

    他已经不知道在说什么了,只是愤怒,不受控制地胡乱道:“不信我找我聊什么啊?什么都瞒着我别告诉我好了,继续孤立我好了,把商云飞分给你我不要了行不行?我都已经这样了,我就想做件事,把我另一条腿也给你行不……”

    蒲玉一个箭步上去,反应很快地,像小时候一样抱闻是非,声线里只剩慌张:“不是,不是。”

    这种情况已经太久没出现,蒲玉有些生疏了,但比初中那会儿好太多,起码蒲玉一个人就能按住。

    他一只手环在闻是非后背,轻轻拍,仿佛摸受惊的小动物。

    这时候顾不上什么已绝交,什么避嫌,平时绝不会用到的称呼安抚一股脑往外冒:“想多了小宝,想远了,没人不信你,冷静冷静……”

    “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哥哥错了,说错话了……哥哥带你回家,我们回家,先不上课了……”

    蒲玉一只手在闻是非裤子边缘摸,想掏手机给家里报紧急信,一边绞尽脑汁:“夏诗情看你呢,我们好好的,别让她害怕,嗯?”

    怀里的生物一听夏诗情,不剧烈挣扎了,只是一抽一抽的无声的哽咽。

    蒲玉的手放在闻是非脖子后面,一点点摸他毛茸茸的头发,另一只手终于摸到了手机。

    突然,蒲玉的手腕被按住了,闻是非脑袋还抵在蒲玉肩上,声音又小又沙哑:“别打电话。”

    “爷爷担心。”

    诚如闻是非所说,他今年十七不是十二了,比之以前坚强了不少,蒲玉忽闻这声,悬到嗓子的心猛然往下坠,终于松了口气。

    这是缓过来了,凭他自己就缓过来了,真是厉害。

    蒲玉又捏捏肩膀上的后脖颈,声线随之冷静回来,端了点哥样儿:“我和云飞不是孤立你,我不让他把你加回来,是不想你一直问他西洋院的事。你看,现在你全知道了,难受的还是你。”

    “那你们眼睁睁看我被人耍。”闻是非嗡声控诉,听着委屈。

    “我们没想到沈煜熙骗过你,你不是也没告诉我们吗?”蒲玉解释。

    “我跟你有什么好说的,说出来让你嘲讽。”

    那确实,蒲玉叹了口气:“现在信息对等了,你和我了解的一样多,更多的我也不知道了。这次不骗你。”

    “哦。”

    他们安安静静偎了一会儿。

    ……可能是一种天经地义的惯性,一起长大的兄弟姐妹即便后来变得疏远,天各一方,也总有无形的回忆牵动四肢,人会像木偶一样回家过年,被推向脑电波认为的安全区。

    而拥有共同成长秘密的人,就是小朋友的安全区。</p

    >所以暂时的,闻是非下意识抓着蒲玉背后的长发,紧紧抓着,掌心有柔软发丝的触感让他感到平静。

    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是坏梦,蒲玉放任对方窸窸窣窣、向他靠拢的小动作,呼吸轻轻缓缓起伏。

    但也没轻缓几分钟,几乎是同时,闻是非果断推开了,蒲玉也不留恋,比谁翻脸更快似的,在空气中划出楚河汉界。

    蒲玉看着重新坐回去抱起膝盖的闻是非,心有余悸。

    他轻轻说:“许舅舅会带来坏消息,你心里有数。”

    闻是非在膝盖上蹭蹭脸,刚才哭花了,现在有点不好意思。

    “嗯,有数了。”

    主观上很难接受,但心里的确有数了,不然就不会逼自己冷静下来。

    闻是非小声给自己找面子:“我本来就有数,是你非要激我。”

    蒲玉复杂地打量了一眼,闻是非掀眸对视,红红的一双杏仁眼水光潋滟,鼻头也红。

    闻是非没好气说:“别小看人行不行,我不至于承受不了,我多大了?”

    听到保证蒲玉稍微放了点心,但也不能全然放心,面上点点头:“嗯。”

    “我讨厌你们这样。”

    蒲玉:“怪我。”

    这时琴房门响了一下,唢呐老师姗姗来迟,有点不确定:“是这间吗?”

    老师是个中年胖叔叔,往里面勾头瞧,看见闻是非,又抬腕看看手表,“哎呀”叹了口气:“你说你,要调教室怎么不提前通知,我在西洋院等半天。”

    闻是非在老师面前一向能装,见老师来了,跟蒲玉之间别扭低沉的空气一散而空。

    他忙揉揉眼站起来了,叫了声老师好。蒲玉跟着叫了声老师。

    老师起范点点头,走进来一愣:“眼怎么红了?”

    蒲玉默默降低存在感出去了,走到门口被老师喊住:“小古琴,你又打我们班学生了?”

    又?

    蒲玉都诧异了,回头时满脸写着离奇。

    闻是非往老师身后藏了藏,缩着脖子想隐身,蒲玉眯了眯眼。

    老师是唢呐班的老师,大俗对大雅,自古以来就和那帮弹古琴的有隔阂,跟蒲玉的古琴老师还有点私仇。

    他护崽心切道:“你多高他多高,怎么净欺负弱小呢。”

    闻是非表情一震,匪夷所思抬脸,蒲玉感觉看到一道闪电把闻是非心脏劈两瓣了。

    刚才夏诗情的事未必有老师的话杀伤力强,闻是非都懵了,圆溜溜的眼睛张大,想说什么又无法反驳:“老师我也不矮……吧。”

    蒲玉嘴角没压住,几不可查翘了翘:“老师再见。”

    闻是非下课后急忙摸手机,看看有没有错过舅舅电话。

    手机滑开后,发现收到一条添加消息,来自黑名单。

    【他山之石】通过。

    闻是非点了通过,他不是出尔反尔的人,说半天就半天。

    蒲玉的头像是一本古琴谱残页,在一众同学的“莣孒嬡”网图头像中显得尤为装逼。

    距离上次把他从黑名单放出来,还是暑假,两人在伦敦不得不时刻保持联系,回国后立马互删拉黑了。

    【他山之石】许舅舅?

    【万乐之王】还没。

    【他山之石】再等等。

    【万月之王】知道了。

    过了一会儿。

    【他山之石】许?

    【万乐之王】没。

    【他山之石】等。

    【万乐之王】嗯。

    又过了一会儿。

    【他山之石】?

    【万乐之王】。

    【他山之石】1

    【万乐之王】1

    闻是非不再看手机,照常练习半小时技巧曲,还是没电话打来,他将唢呐收回包打算离开琴室。

    刚背好双肩包,电话响了!

    闻是非忙解锁手机,按接通键的一瞬间,【他山之石】也弹了消息。

    闻是非目光一顿,顺手开了免提,一边看QQ消息,舅舅的声音从话筒里低沉地传出。

    “非非,你送过来的日记我们看过了,很有帮助。但舅舅想说……”

    其实没什么帮助,闻是非心说我知道。

    他听出舅舅的声调刻意小心着,有些抱歉,像怕伤害什么脆弱胆小的生物,慢慢道:“法律意义上,夏诗情案……无凶。”

    闻是非眼皮颤了颤,不甘心问:“有好消息吗舅舅?”

    “好消息是我们通过此案,查到了你们沈副校长多次以权谋私,暗示学生家长行贿,以许诺交响团首席名额谋取暴利,警方已经将其逮捕。”

    “夏诗情是自己考的。”闻是非哝哝道。

    许警官顿了一会儿,即便很小声,闻是非还是听到对方叹气了。

    “夏诗情这一届情况不同。”许警官说。

    闻是非懂事的接话,把许警官难开口的话给说了:“是因为这一届沈煜熙当钢琴首席了,沈副校长是沈煜熙的大伯,我猜他今年没有受贿,因为要给沈煜熙选最好的搭档。”

    “不能是陶云歌那样的,陶云歌太厉害太瞩目,会抢风头,把所有人比下去。交响团要去国外竞赛,争保送,到时候所有外国教授的眼睛都会在陶云歌身上。”

    闻是非揉了揉眼睛,自己把自己说难受了:“也不能是太差的,太差的拖后腿,我听过沈煜熙弹琴……他弹的真的挺好的。所以最合适的就是夏诗情。”

    也许是性格使然,夏诗情的琴声有一点点讨好,既会主动配合人,又不会抢风头。

    闻是非想起那晚他舞狮,夏诗情给他拉琴,总是紧紧盯着他的动作,他快夏诗情才敢快,他慢夏诗情才敢慢。

    说着闻是非问:“那坏消息呢?”

    许警官沉声:“对于夏诗情的遭遇,非非,我们很抱歉,你也知道那不叫霸凌。闲言碎语的坏孩子我们只能采取批评教育,但……仅此而已了。”

    明明已经做好心理准备,闻是非还是鼻子一酸:“怎么就不能叫霸凌呢,夏诗情心脏被霸凌了!”

    “她难受,她不难受就不会死了。”

    许警官缄默许久,闻是非说谢谢舅舅,舅舅再见。

    少年眼眶装着一团雾,氤氲散开,他吸了吸鼻子,很快抬手抹干净了。

    手机握得发烫,闻是非用袖子擦擦屏幕上的小酸水,长睫毛像刚飞过湖水的蝶,翅膀上沾了湿。

    他眼睫半垂着,乌黑的瞳孔一直映着方才蒲玉发的消息。

    【他山之石】海洋馆的年票还在。

    【他山之石】去看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