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和平与战争

作品:《死对头绝不能是娃娃亲》

    蒲玉没好气,先拉开门出去了,闻是非觉得莫名其妙,他还没来得及问蒲玉是怎么发现他藏在那呢。

    他们怎么也在查白鸽?跟夏诗情又没交情,八竿子打不着凑什么热闹。

    “闻……”

    陶云歌眼皮轻抬,迟疑了一下。

    “是非。”闻是非说,“唢呐班的闻是非。”

    “哦。”陶云歌点点头,分别扫过三个男生的脸,表情产生防备。

    “云歌,他们是我朋友,可以信任。”商云飞说。

    陶云歌高冷道:“可我跟你不熟。”

    “额……”他们的确不熟。

    陶云歌是西洋院公认的校花,小提琴拉得漂亮,家境也不错,是个名副其实的掌上明珠,性格傲的很。

    商云飞向来很怕招惹这种女生,觉得跟闻是非一样有公主病,麻烦死了,向来是能躲多远躲多远。

    但必要时商云飞能上,总不能指望那俩没头脑和不高兴。他讪讪道:“那就……从今天开始熟一下?”

    “不必,你们不就是想问夏诗情么。”陶云歌说,“快点问,我该回去了。”

    闻是非:“你和夏诗情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帮她?”

    “帮她?”

    第一个问题就让陶云歌贻笑大方,她说:“我没帮她,我们是竞争关系,我讨厌她。”

    没听到想象中的答案,闻是非一呆。

    陶云歌轻嗤了声:“你们该不会以为,今晚我是给夏诗情打抱不平吧,她也配?”

    “那你为了什么?你一直发她日记什么意思,她日记怎么在你手上!”闻是非急忙追问。

    蒲玉下意识侧目,瞥闻是非一眼,看来对方心里某种美好预想被戳破了。

    “我就是看不惯那群男的,早就想整他们了。”

    “你还挺坦荡的哈……”商云飞吐槽。

    陶云歌:“夏诗情的日记是我拿的,我想发就发,没什么想法。”

    “你!”闻是非脸色变得一言难尽,“我还以为你是好人!”

    下午大家查信息时,都自然而然将怀疑瞄准向了三个小提琴手,可闻是非当时没有苟同,他觉得没有证据,想再证实看看。

    晚上看到她装笔仙时松了口气,心说还好没错怪,结果对方三言两语砸下来,他感觉心脏坐了过山车,相当受打击。

    陶云歌不可思议皱了眉,扭头问商云飞:“他今年几岁?”

    商云飞尴尬地清清嗓子。

    一直不语的蒲玉却突然目色犀利:“白鸽,有人对你寄予天真,你最好回以真诚,不要让人失望。”

    “哦。”

    陶云歌趾高气昂扯了一下马尾,拉开自己的书包,拿出一本笔记随手丢给闻是非:“反正我也看完了,写的很无聊,你想看就拿去。”

    是夏诗情的日记。

    说完陶云歌就走了,很不耐烦似的,他们谈话的时间短得像一场幻觉,远不如她在屋外等待闻是非处理伤口的时间长。

    闻是非不太开心,心里闪过异样,但没来得及捕捉是什么,就被商云飞打断:“快看看。”

    闻是非垂眸,落在封皮熟悉的字体上。

    他拿到了夏诗情的秘密。

    一个小时后,商云飞将蒲玉和闻是非送出家门,都是一脸茫然。

    与他们期待的不太一样,夏诗情的日记不是纪录片,而是文艺片……她擅长写散文诗,用大量的修辞记录心情,却对具体事件的着墨含糊其辞,虽不是完全没写,但少之又少。

    闻是非将少女的心情碎片放在脑子里做拼图,没拼出个所以然。

    他不禁想,也许夏诗情是个报喜不报忧的性格,日记本是她的好朋友,她不想把经历过的痛苦再对日记复述一遍。

    “回哪?”蒲玉背着闻是非下楼。

    闻是非整个人都沮丧了,蔫蔫道:“家。”

    “不是要住校?”

    “床是硬的。”

    想也是,蒲玉就知道闻是非想一出是一出,昨晚闹着住校,多半是因为想留校调查。而现在想回家,是因为丢了头绪。

    “夏诗情还没火化。”闻是非说。

    蒲玉:“葬礼哪天?”

    “还没定。”

    蒲玉多少也知道些殡葬流程,有些意外:“为什么?”

    “我今天问了爷爷,爷爷说家属不配合,不让入殓。”闻是非究极郁闷说,“回去兴许能见到家属。”

    “别惹事。”

    “行规我比你懂,不用你提醒。”闻是非说是这么说,但憋得慌,他当然知道殡葬只能提供客观服务,不能主观介入。

    可他一不算从业者,二是夏诗情的朋友,心里有一些话不吐不快。

    下了楼,蒲玉招手打辆车,把闻是非放进后座,并不打算上车。

    “你不回?”

    “我自己有家。”

    “哦。”

    两个人就这样分道扬镳。

    虽然南明山永远有一间蒲玉的卧室,正如蒲园也永远有一间闻是非的卧室,但他们早就过了赖在对方家里看《仙剑奇侠传》到天黑的年纪,关系也回不到以前。

    不经意间,闻是非隔着车窗瞥望一眼,车子缓缓驶出,距离将蒲玉的白衣扯得模糊,逐渐成了黑夜里一抹颀长的孤影。

    莫名地,他无端想,蒲玉好像陶云歌。

    ……不对。

    “叔叔停车。”闻是非忽然拍拍车门,急不可耐下了车,朝蒲玉的方向追。

    咯吱,咯吱,蒲玉听到疾走而摩擦的金属零件声,恍惚抬眸,见闻是非折返回来。

    “我想到了——!”

    “陶云歌说谎了,她跟你一样是个……”

    闻是非边疾走还酝酿了一下说辞,本来想说“装货”,念及是个女孩,便脱口而出:“死傲娇!”

    蒲玉如遭雷击听见自己有了新外号:“?”

    闻是非龇牙咧嘴,忍着腿疼放慢脚步:“夏诗情的日记里说,嘶,2011年11月5日那一页,她说那天她才知道了陶云歌的名字是哪三个字。‘不是鸽子的鸽’,但她觉得陶云歌的白色长裙……”

    “小孩儿,还走不走?”出租车司机摇下车窗。

    闻是非猛一回头:“叫谁小孩儿呢!”

    司机狂按车喇叭:“还走不走,我着急下班。”

    被打断推理有点不爽,闻是看看非司机,又看看蒲玉,恼了一声“啊!先上车我跟你说。”

    蒲玉好笑地抬了下嘴角,仿佛听见名侦探BGM戛然而止。

    “你看,在这儿。”闻是非强行把蒲玉推进车,夏诗情的日记本放在膝盖上翻,“这一页。”

    无论是否自愿,蒲玉视野被塞满,落在写着2011年11月5日的纸张上。

    他稍稍惊讶对方的观察力,侧目看人,闻是非急:“你别看我,看笔记。”

    闻是非浑身散发着‘从小立志当神探’味儿,展现着他某方面的敏锐,说:“陶云歌跟你一样不喜欢穿校服,她喜欢白色长裙,夏诗情说她的长裙绽放时,像展翅的白鸽。”

    蒲玉看了一眼笔记。

    【我第一次说她像白鸽时,她趾高气昂看着我。

    更像了。

    她说白鸽是和平鸽,而我们之间没有和平,只有战争。

    我不认同。

    因为陶云歌的战争从不屑于对我发起,A班才是她的战场。

    后来我又说了她像白鸽,骄傲的、展翅的白鸽,她很无语,骂我没资格评价她。

    我鼓起勇气问她怎样才有资格?

    她不回答,又练琴去了。好像行动就已经是回答。

    她不要和平,她在等我强壮。】

    “明白了吗?”闻是非看蒲玉。

    “明白什么。”

    “蒲玉我怀疑你是魔幻手机仿生人。”

    闻是非指着一排字,戳戳点点,像老师教笨学生做理解:“她喜欢白鸽这个称呼,换句话说,她不讨厌夏诗情。”

    “亲口跟你说了?”

    闻是非那个恨:“你会给自己网名叫唢呐爸爸?”

    “你怎么不叫古琴爷爷。”

    “你先叫唢呐祖宗。”

    蒲玉抬手制止:“你是说陶云歌口是心非。”

    “多明显啊!”闻是非思路活泛,举一反三道:“这本日记轻而易举到了我们手里,这说明什么?”

    “她其实就是想帮夏诗情。”

    还有半句闻是非咽回了肚子,想说因为她跟你

    一样,态度那么冷冰冰,永远口吐恶言,却……没真不管过他。

    闻是非:“陶云歌不信任自己院的人,只能寄希望民乐院有人跳出来,而正好,夏诗情是从我琴房出事的!无论如何我都卷了进来,她用【白鸽】发帖,等的就是我。”

    这么说未免自恋,可闻是非擅长自恋,逻辑自洽的感觉令人上瘾。

    “不然她刚刚为什么在外面等那么久,就为了等我们出来说几句废话?那几句话在学校也能说,可她偏偏跟我们回了云飞家,六楼呢,没电梯!”

    蒲玉沉默片刻,居然觉得闻是非说的有道理。

    “她是为了把日记送出去。”

    “对,她不能大大方方在学校就把日记掏出来,为什么?”

    一件看似简单的事,非要鬼鬼祟祟的做,原因无非就几种,蒲玉想了想:“隔墙有耳,监控留痕。”

    闻是非飞快道:“又或者她的一举一动本就处在被看管之中。”

    蒲玉:“……这点你是有发言权。”

    “去死。”

    这时司机开口:“那个……还往前走吗?那边天黑我们一般不去……”

    似曾相识的画面,闻是非抬眸,正撞上蒲玉见怪不怪的无语神情。

    倏地,两个人不知道被什么笑点戳到,闻是非乐了一下,蒲玉嘴角微微抽动。司机一头雾水地看着俩小孩:“给你们停这儿行么。”

    闻是非难得好脾气:“行呗。”

    他将日记收回书包下车,一回头,见蒲玉已经拨通了他家司机的电话,轻车熟路的仿佛肌肉记忆。

    闻是非背好书包,他腿实在疼,佝偻着腰站在路旁,双手如丧尸一般挂着书包肩带。

    等蒲玉打完,他自下而上瞧了一眼:“你怎么还用破手机。”

    蒲玉的手机是步步高泡泡,白色翻盖的,用了得有好几年。

    现在都流行智能机,闻是非有点嫌弃,脑袋里却止不住飘来洗脑的广告音乐:“dalen~dalen~dalen~dalen~dalen~”

    “懒得换。”蒲玉无趣道。

    闻是非就爱比些有的没的:“你out了,你这手机没法下载微信。”

    蒲玉不知道微信是什么,也不想知道,没理会。

    闻是非像捉住了可以嘲弄蒲玉的角度:“去年发行的微信你都不知道?现在谁还用QQ啊。”

    “……”

    “那你肯定也没有淘宝号了,你知道吗,淘宝网可方便了,爷爷给我办了一个网银,在淘宝就能买哨片。”

    说着闻是非翻书包,拿出一枚白色小方块炫耀说:“这就是我的网银密保锁,里面存了很多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蒲玉置若罔闻走开了一点:“日记本有单独一页写着,沈副校长是沈煜熙的伯父。前言不搭后语。”

    “……唉。”

    蒲玉总能在人兴头上转移话题,闻是非瞬间安静了,想起这等糟心事。

    他早注意到了,夏诗情会把每一页纸写满才翻页,唯独这一张空白页,只写了这一句话。

    闻是非不禁希望,自己要是能通灵就好了,直接问问夏诗情什么意思。

    蒲玉看过来:“你要怎么办?”

    他的目色带些讥讽,又带些警告,每当闻是非落入困窘的局面,就会是这副作壁上观的姿态。

    闻是非烦烦道:“我哪知道。”

    蒲玉中肯提了建议:“把日记交给警察。”

    “不。”闻是非犟了一声。“要交也是先交给家属,让他们看看到底无视了多少次自己女儿的求救,他们不配当父母。”

    “走了。”蒲玉不置评别人家事。见来接他们的车灯已经驶近,走过去顺手拎了闻是非的书包。

    闻是非弯腰揉了揉腿,才直起身跟上去。

    “这事结束,就去医院。”蒲玉没再用商量的语气。

    闻是非还是不情愿,他情况特殊,每次去医院要有家属陪同签字。

    “那爷爷不就知道了。”

    “想一辈子坐轮椅我没意见。”蒲玉冷声。

    闻是非闷了一会儿,只好说:“你带我去。”

    良久,司机孟叔的车开到了眼前,蒲玉几不可闻“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