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吨。”孟苗回答。

    “我全要了。”伍志友立即说，“不过货款要押一个月，能行吗？”

    孟苗笑了笑，无所谓地回答：“本来就是要扔的东西，你能处理最好，不过我卖给你的是喂猫的，不是给人吃的。”

    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

    孟苗带着伍志友返回库房，让他搬走了几件货找销路。

    那头，钱丽找周扬告状。

    “你说像话吗？她要是正经找对象没人拦着，可包养小白脸像什么？周琦周雪知道了怎么想，多丢脸啊！”

    钱丽气鼓鼓地。

    “那个小白脸更过分，说什么孟苗享受了你的青春逃过了给你养老，气死人。”见周扬全程不在线，钱丽火气更大了，“我说你听没听我的话！”

    “听着呢。不过人家也没说错啊！”

    周扬一句话更是把钱丽气得仰倒，做了美甲的黑长指甲使劲戳周扬额头。

    “你就不能有点骨气！”

    “老婆，你能不能换个颜色的美甲？黑色我总觉得是重度灰指甲。”

    “周扬！你挑刺都挑到我指甲上了，能耐了。”

    周扬见话题跑偏，偷偷吁气，钱丽老盯着孟苗，他可不想和孟苗对上。

    本来他就理亏，离婚再去找茬纯属没事找事，只会把儿女推得更远。

    虽然那个野男人说钱丽给他养老，但谁知道那会儿钱丽还要不要他，过一段时间离婚也未必不可能，最可靠的养老保障还是周琦和周雪。

    对于和钱丽的婚姻，周扬始终有种不确定感。

    她图他啥？

    现在的他并不年轻，也没像支持孟苗那样毅然辞掉工作离开家乡。

    他对钱丽的那点知遇之恩，其实更像是一种障碍，以钱丽的能力如果早早单干也能做起来，比现在背负着小三上位的名声强太多了。

    ————

    第二天，孟苗去上班时，发现伍志友带着一个大妈在库房门口等着了。

    她看向伍志友，眼神询问什么情况。

    “张大妈来给我帮忙的，小银鱼得去掉鱼杂才好卖。”伍志友解释。

    孟苗看向张大妈，对方笑容灿烂，好像要淘宝似的，不禁怀疑地看向伍志友，他给人家开了多少工资把人乐成这样。

    都知道小银鱼去掉鱼杂好卖，但人工费太贵，不值当。

    那可是冻货，要化到半冻不冻的时候赶紧剖开鱼腹去掉鱼杂，冻手，并且还要注意不要划破鱼胆，太费工了，工人也不乐意干。

    将伍志友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问：“你的钱够付工钱？”

    就她所知，伍志友身上没啥钱。

    也不知道他的钱到哪里去了。

    “不用钱，张大妈养了很多猫，鱼杂给她，她免费帮忙弄鱼杂。”伍志友笑着解释。

    孟苗：……

    “多少猫？”

    “有个几十只，这只是对外宣称的，养猫太多的人对外宣称时都会往少的说。”伍志友笑嘻嘻地没个正行。

    孟苗翻了个白眼，打开库房让他搬出今天出货的放在公共过道上慢慢处理。

    伍志友和张大妈两人一起处理，等到下午时一共处理了十件货，他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辆破烂的三轮车，骑着带走了货。

    第二天，两人处理了15件，伍志友下午带走了。

    第三天，还是15件。

    第四天，伍志友居然拿给她一部分货款，孟苗心动，当即挖人。

    “要不要来我这当业务员？”

    “不要。”伍志友拒绝地很干脆。

    孟苗愕然，反应了好一会儿：“为什么？”

    伍志友突然一把搂住孟苗：“我是你男人，得干出一番事业，不能给你打工。”

    “歪理，桃李行知道吧！他们家就是女的当家做主，男的负责干活，她们老公还不如你，你会跑业务，他们只能当老黄牛干活。”

    孟苗本来想说一开始周扬也更类似给她打工的模式，她跑业务，周扬送货和干体力活。

    女强男弱不普遍，并非没有。

    一个家都是谁能力强听谁的，两个都强那怎么过？

    孟苗完全没有注意到，她并没有反驳‘你男人’这个说法。

    “你就当我负担重，我得干出一番事业，给你打工那是拖累你。”

    “你有老婆？”孟苗警惕。

    “离了。”

    孟苗看不出伍志友的情绪，对方在故意排空所有情绪，只好说：“你最好不要骗我。”

    “不会骗你。”伍志友叹了口气，“早说要告诉你我的过往，一直忙，今天跟你交个底，你要是说分手我绝不纠缠。”

    “听你的口

    气，你是江洋大盗？”

    伍志友又叹了口气：“不是，但也差不多。”

    孟苗没追问，盯着伍志友：“去外头说，这里人多眼杂。”

    西宝冷库在市中心，门口是一溜卖医疗器材的店铺，孟苗带伍志友穿过医疗器材店铺区，到了一家生意惨淡的咖啡馆。

    “说吧。这里安静。”

    “我以前做传销的，要上总时遇到上头大搜查崩盘了，那些老总都被抓了进去，我没上总逃过牢狱之灾。”（上总算是个词汇，意思升上老总，能拿到宣传的1040万。）

    伍志友的话把孟苗吓了一大跳，她没有说话，端起的咖啡放了下去。

    “钱确实挣到了一些，不过我带去的兄弟都被坑惨了，我把钱给兄弟们分了，他们也往下线分，缺口很大，很多兄弟家也因此闹得不可开交不敢回家。”

    孟苗还在震惊中，无法出声。

    “其实能理解，我们这种人说出去就是骗子。”伍志友说，“1040万，以前总想着只要拿到那1040万管他洪水滔天，结果钱没拿到，老婆也早早跟一个老总跑了，老家回不去，愧对那些信任我的兄弟们。”

    “你……”孟苗喉咙有点干涩。

    “不过好处也不是没有，你觉得我像一个农村出来的土老帽吗？”

    孟苗摇了摇头，她能看出来伍志友野，但真没看出来他是农村出生的。

    “对了，这应该就是最大的收获。我还算幸运，那个团伙不是新闻上那种控制人身自由的，反而主张要营造家庭温暖，里面的人也复杂，有导演，有小有名气演员的妈妈，有外国打工回来的人，还有老师和退休干部、国际掮客等。三教九流凑全了。日常聚会要求每个人都上台演讲，那些年其他没练出来把演讲水平练出来了。到其他地方可找不到那么多号人听你演讲，鼓励你，事后复盘你哪里说得好哪里说得不好。”

    孟苗不由点了点头，这话有点道理，别看她小有资产，但让她上台对着几十上百号人演讲真的会怯场。

    诚然，真需要的话她也会上，顶多把台下的人当成大白菜不去看。

    “其实以你的水平好好干，这行赚1040万不是问题，人人都离不开吃喝。”孟苗说。

    伍志友头一次露出诧异的神情。

    “你有听我说吗？我是坏人啊！你心真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