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共识

作品:《她在失控[男二上位]》

    红米肠外软内酥,里面的虾仁清鲜无比。

    苍天呐,太好吃了!

    徐微美味得眼泪都要下来了,博士毕业后她就没吃到过正宗的红米肠,长山的粤菜馆卖的全是预制的,哼,还以为她吃不出来!

    一连吃了两块,才想起来回答老师的问题,两颊鼓鼓囊囊的:“不是啦,我不太喜欢广东的气候。”

    富冲立刻急了:“广东的气候哪不好了,冬暖夏凉!冬天多暖和,夏天……夏天你在空调房呆着就好了,凉快!”

    苏美娜在旁边差点笑得背过去。

    徐微边吃边说:“不是,广东的蟑螂太多了。”

    富冲猛地一怔,想了半天,没想出怎么反驳。

    “哎呀,老师,你就别管她了,现代人说话文明了才说广东的气候不好,放古代都说是瘴气,流放岭南要死人的。”苏美娜擦擦嘴边豉汁蒸排骨的餐渍,大声说。

    过年了,店里火爆,挤满了来吃茶点的人,大厅里饭桌和椅子放得近,一嚷嚷,不光自己这桌,旁边几桌都能听到。

    果然,隔壁桌有个中年大叔听到她们的对话,当即不开心了,转头说:“喂,靓女,你哪里人啊,怎么还搞地域歧视?”

    苏美娜豪迈地昂首挺胸:“干嘛,我黑龙江的,我家祖上流放宁古塔过去的!”

    中年大叔:“……”

    富冲:“……”

    徐微拉了拉她的衣袖,没忍住,趴到桌上,闷头笑到肚子痛。

    这地域歧视笑话太地狱了。

    富冲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边擦一边劝和,对大叔说:“您别介意,小姑娘童言无忌。”

    没错,她俩都三十了,富教授还拿她们当小姑娘呢。

    唠了会儿家常,富冲就问她们最近的研究进展,徐微给老师舀了碗热腾鲜香的艇仔粥,递过去,慢条斯理地讲自己最近的研究灵感《观点社会》。

    所谓“观点社会”,即以“观点”作为最小分析单位,个体通过使用、消费某种观点建立自我认同,人们通过使用、消费某种共同观点来确定彼此的社会位置。

    在互联网全面铺开的全球背景下,这是一套连接微宏观,可以在舆论事件中进行复用的理论分析工具。

    简单点说,徐微提出了一整套独创的、全新的理论体系和概念。

    富冲和苏美娜眼睛都听直了,攥着筷子悬在半空,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太精彩了!”富冲拍案叫绝,说,“你的这些想法,一篇论文的体量是绝对不够的,你又要写书了吧?”

    徐微有点不好意思了:“嗯,我博论出版以后卖的还可以,出版社那边也愿意接收,不过……确实体量有点大,可能得写个一两年。”

    “这样,这样,你已经有想法了,那就抓紧的,书可以慢慢写,第一篇论文先发出来,把握先发优势。”富冲激动地拍她的手臂,“我上半年要办一个会,有个分会场的主题就是‘技术与社会’,你参会之前把论文写出来。我看看我有没有人脉,请几个传播学的老师过来和你讨论讨论。”

    徐微的脸唰得红了:“老师,太谢谢您了。”

    “还跟我客气上了。”富冲哈哈笑,满意地拉她的手,慈爱溢出了眼眶,“我再过几年就退休了,以后的学术界,就是你们这批人的战场啦,好好干。”她温柔地望了一眼旁边托腮微笑的苏美娜,继续说,“徐微,你知道为什么我看好你吗?”

    徐微一愣,虚心地问:“为什么?”

    富冲攀满皱纹的眼睛里饱含对学科的热爱:“因为每一代的学者都有不同的使命,我们那个时候,国家要发展,要让每个人吃饱肚子穿得起衣服,我们的研究工作就要为经济发展服务;到了你们这一代,问题变了,我们的经济明明已经发展了,可为什么依然有那么多人感觉到不幸福呢?究其原因,不过是社会发展太快,新一代的年轻人,太早也太习惯了把自己工具化,用绩效、分数、金钱这种数据化的东西衡量自己。他们明明接受了很好的教育,可以看懂法律和遵守社会规则,却未必意识到——我们是唯物主义的国家,社会的逻辑同样是唯物的,是每个人都可以把握的。”

    苏美娜优哉游哉地插了一句嘴:“研究如果只停留在学术界,社会学对社会的影响力会越来越小。”

    “对,没错!”富冲欣喜地说,“要求每个人都了解社会学,是有难度的,但让每个人都拥有一点社科的审美,却是可以期待的,徐微,这就是你们这代社会学者的任务!你的田野能力、转译能力,公共写作能力,都太让我惊喜了,你完全有把学科推向公众的潜力!”

    所谓社科的审美,是一种“看见”,你的痛苦,有时候是群体的而非私人的,是社会的而非个人的,唯有看见问题,才能解决问题。

    我们需要这套共识,是因为,中国,已经发展到我们可以建立起这样的共识的时候了!

    富冲越说越激动,眼睛里燃起熊熊火光,转头说:“还有你,苏美娜,你现在在国外,研究环境应该比国内好一点了吧?有的研究就是要做冷板凳的,但是不要怕,你们还年轻嘛,总有需要你的时候。”

    苏美娜叹笑一声:“我知道,谢谢老师。”

    徐微大致了解苏美娜在国外的研究情况,知道她不愿意多说,和富冲聊了两句,确定了学术会议的大致时间,就扯开了话题,说:

    “老师,我和娜娜待会儿想在周围逛逛,您一起吗?”

    富冲抱臂挑眉:“我可不去,我请你们吃完饭,跟我女儿买年货了,你俩难得回广州一趟,准备玩什么?”

    “还没想好呢。”徐微点开手机,在团购软件里扒拉扒拉,抬头问苏美娜,“娜娜,要不要去旁边的流水线小镇拍一个流水线写真?”

    苏美娜顿时来神了:“好啊好啊!我在国外一直想拍的!”

    徐微把手机推过去:“你看看要拍什么。”

    苏美娜点中一张样片,兴奋地说:“就这个,留洋小姐与清汉女。”

    富冲笑眯眯地点头:“哎呀,很符合你们现在的情况嘛。”

    徐微拿过手机,扁扁嘴,不情不愿地说:“可是这个主题今年都不流行了诶。”

    “管他呢!你拍不拍拍不拍拍不拍嘛!?”苏美娜抓住她的胳膊,前后左右地晃。

    徐微被摇得头都晕了:“拍拍拍!”

    富冲哈哈大笑,吃完饭,简单告了别,她挥挥手,让俩姑娘自己玩去了。

    *

    写真店弥漫着一股深浓的脂粉香气,灯光澄明,几排精美的摄影服装齐整地摆在旁边,两人换了拍摄的衣服,坐在宽大的化妆镜前,等化妆师做妆造。

    徐微挑了套青花瓷配色的清汉女服,白色上裳印着青蓝色的繁复花纹,下裙也是同样的配色花纹,颜色更厚重一些,极有层次,对镜子看了看,哇哦,好衬人的一套衣服,显得脸小皮肤白。

    她头发短,化妆师拿了好几个黑黢黢的发包,用黑色的小夹子仔细卡好了,再接假发片上去。

    苏美娜穿了一条繁复的蕾丝白裙,搭上小披肩,对镜子戳好棕色美瞳,说:“哦,对了,有件事我没和你说,前段时间郜嘉琅给我打了个电话,问了你做手术的事。”

    “什么!?”徐微震惊地转过头。

    化妆师“哎呀”一声,假发片接歪了,赶紧拿下来重接。

    “啊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徐微连忙坐正,还是没忍住,试探问,“你告诉他了?”

    另一个化妆师在给苏美娜上遮瑕,苏美娜就闭上了眼睛:“不是,他好像已经知道了,来找我确认的。”

    徐微在宽大的袖子里攥紧手心,喃喃道:“不应该呀,我做手术的事只有你知道的。”

    “微微,这么重要的小秘密只告诉了我一个人吗,我太感动了。”苏美娜受宠若惊,神色忽而一僵,欲言又止,“不过……”

    好了,徐微全明白了,幽幽问:“你告诉谁了?”

    苏美娜讪讪:“……那个什么,有次打麻将,我和盈盈小师妹她们说了。”

    “盈盈她们都知道了?”徐微皮笑肉不笑,“苏美娜,干得漂亮,现在中山大学社会学系上三届下三届的研究生全知道我打过胎了。”

    苏美娜挥挥手:“也难说,盈盈去年就到浙大读博了。”

    徐微:“好样的,现在浙大社会学系上三届下三届的研究生也全知道我打过胎了。”

    她和郜嘉琅都了解对方的核心圈子,她读硕博做项目结识的一圈学术界朋友,郜嘉琅基本都认识。

    社会学的圈子本来就没多大,说不定就是她哪个拐着弯就认识的学妹或者学弟,顺嘴告诉他的。

    徐微垂睫,轻轻地叹了口气。

    苏美娜余光一瞟:“……微微,你没事吧?”

    “没事。”徐微说。

    事情已然发生,怪谁都没用。

    “对不起啊,我真是不小心的,谁知道他居然知道了。”苏美娜小心地说,“微微,发生什么事了?郜嘉琅回来找你了?”

    徐微轻轻点头:“嗯。”

    听她说完来龙去脉,化妆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苏美娜深吸一口气:“我记得你们感情很好,他这样子,你挺心疼的吧。”

    徐微说:“心疼能怎么办呢,都过去了。”

    “徐微啊,你有一颗性感的头脑,像你这样的科学家,本来就是会被男人迷恋的。”苏美娜悠悠说,“爱因斯坦都吃母女饭呢,相信我,世人会原谅你的滥情的。”

    徐微迷惑地问:“原谅我的什么?”

    “哎呀,你小男友都说了可以让姓郜的做小嘛,你把他们两个叫在一起开个会,问问他们愿不愿意二男共侍一妇,他们要是都接受,你不就皆大欢喜了?”

    徐微震惊了:“不是!你乱说什么东西呢!”她压低声音,“不可以的呀,这是犯法的!”

    苏美娜豪言壮语:“犯个屁的法,你注意点别三个人一起上床不就行了!”

    徐微:“……”

    她的逆天言论让两个贴着椅子化妆的化妆师全都没绷住,笑了,互相对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徐微才注意到,对面化妆的顾客都换了一轮了,她和苏美娜还没化完呢。

    合着她俩的化妆师不是在化妆,是在听八卦。

    徐微摆摆手:“不说了不说了!先拍写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