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祛魅
作品:《她在失控[男二上位]》 徐微吓傻了:“我随便说说的啊,你不会来真的吧。”
郜嘉琅坐下来:“宝宝,如果你有这样的需求,而市场上的商品都不能满足你的话,我就应该为你制造一款卫生巾。我的意思是,既然我有能力为你做,那么我为什么不做呢?”
徐微咬唇:“为我做一款卫生巾吗……万一赔了呢?”
郜嘉琅豪气万丈,大手一挥:“让我爸再给钱呗,创业就是要试错的,他给我钱的时候就做好打水漂的准备了,再说了,我妈有句话说得好,我爸的钱不给我挥霍给谁挥霍?”
徐微:“……”
他抽走她掌中的书,目光灼灼:“徐微,你是我见过最有深度的女生,你难道不希望有一个商品,它承载着你的理念和思想,卖到世界上所有的角落吗?”
郜嘉琅是个商业奇才,天生就知道如何激发一个有才干者的野心。
这对一个本就有野心的女人来说,简直是最性感的勾引。
徐微看着面前英俊的年轻男人,惊讶得说不出话。
他们在一起六年了,这段感情从第一天开始,徐微就做好了随时抽身的准备,直到此时此刻,徐微终于相信——
郜嘉琅爱她。
很爱。
他爱她,所以——
他给她赋能,
他给她赋权。
让她在浪潮中自由搏击,去试试自己的能力和想法。
广州嘉微生活科技有限公司成立的那天,郜嘉琅给她递来了一份股权转让合同。
他给了徐微30%的股权。
作为股东,徐微直接参与了品牌设计、敲定厂房选址、确认生产线购置方案、把控营销策略,确定公司管理架构,并对招聘的中层团队所有成员有一票否决权。
在她的要求下,微嘉成立了公益服务部,徐微联系了一位在学术会议中认识的老教授,由老教授做中间人,公司与西南峻城签订帮扶协议,为六所农村小学的高年级女生免费提供卫生巾,一年后拓展到十二所小学,七所初中。
几年后,“微嘉”挣得盆满钵满。
郜嘉琅觉得一切都是徐微的功劳,但徐微觉得和自己没关系。
实际上,微嘉公司的供应链建设、经销渠道、产线规划和日常运营,她都没怎么过问。
她太忙了,自己确实参与了一些公司的事务,但她有太多研究工作要做,经常一个课题还没做完,新的问题就追着她跑了,中间还要抽出点空闲考博。
更何况,原生家庭依然困扰着徐微。
杳无音讯两年,顾艳和徐朝军报过警、找过学校。
警察和辅导员都找到过徐微,但碍于她在外省,警察不能押她回家(她没犯罪),辅导员也不能强逼学生和父母缓和关系。
徐微基本上说两句“我知道了,我会联系他们的”的场面话,就应付过去了。
直到顾艳不请自来地出现在徐微初中舍友灿灿的婚礼上。
回兰塘县给好朋友当伴娘的徐微被亲妈逮了个正着。
徐微怕顾艳搞砸别人的婚礼,只好跟她回家了。
家里冷冷清清,饭桌上依旧是一碗铺满葱花的萝卜排骨汤。
徐微一句话没说,扒了两口米饭,靠在椅背上玩手机,瞟了一眼徐朝军,他沉默地喝着酒,把眼睛垂下去了。
顾艳唯唯诺诺地凑在她身边,说:“囡囡,你跟妈妈加一下微信嘛,妈妈好想你……妈妈找不到你,都要担心死了。”
她求得实在可怜,徐微心软,扫码加了。
幸好那几天付灵也在兰塘,接到徐微的微信消息,急吼吼地开车到徐微家,把她接走了。
徐微重新和家里恢复了联系。
准确来说,她和顾艳恢复了联系。
但也只是在顾艳多条微信轰炸后回一个【嗯】,或是告诉她寒暑假和春节自己都没空回家。
硕士毕业后,徐微去了中山大学读博,尽管学校和微嘉公司距离不远,徐微依旧没去过几次。
她几乎一头扎进了田野,上完课就坐高铁到绕宁市,再转城际大巴到云潮县,蹲在电线杆旁边陪黄毛、阿雅他们吸烟。
因此,徐微发自内心地认为,微嘉赚钱和自己没关系,微嘉能迅速实现创收翻倍,并挤进国产卫生巾品牌前列,最主要的原因是疫情来了。
次要原因,是郜嘉琅把厂房和产线造得极其合规。
疫情刚开始,公司立即响应政府号召,大刀阔斧地修改生产线,加班加点紧急生产抗疫物资。
网络舆论刚开始发酵,微嘉生产的物资已经跟随抗疫队伍送往疫情一线了。
总有人被社会的风浪被冲得支离破碎,也总有人在风浪中满载而归。
例如微嘉,例如郜嘉琅。
源源不断的医疗物资订单,缔造了微嘉的商业神话。
疫情稍有平缓,公司举行了庆功宴。
餐厅选在CBD的高层露台,抬目便可见霓彩夺目的广州塔,长桌上花瓶里桔梗清香摇曳。
郜嘉琅的秘书傅杰往她的高脚酒杯里倒椰子水,笑问:“嫂子什么时候博士毕业呀?我们都盼着您早点来当公司的总裁了。”
微嘉的巨大收益让郜嘉琅的父亲重新审视了儿子,其实也是必然,既然郜嘉琅愿意接班,那么集团终归是儿子的。
而微嘉作为郜嘉琅送给徐微的礼物,所有人都默认徐微会全盘接手微嘉的领导权,以保证郜嘉琅顺利接手父亲的集团。
“谢谢。”徐微接过酒杯,沉静地说,“看看管理层有没有适合栽培的人选,不要指望我了,我未来应该会在学术界。”
露台视野极佳,向远处望去,能见城市高楼林立,广州塔矗立其中,粉色灯光科幻般变化,珠江上邮轮缓缓驶过,粼粼波光似星光,闪烁不停。
徐微知道她不属于这里,她不想只属于这里。
如果说,微嘉的巨大成功让郜嘉琅更加相信“爱妻者风生水起”,几乎无法离开徐微。
那么这件事给徐微的启发,是社会的冷峻。
社会太驳杂,对每个身处社会的人来说,想看清社会的全貌是不可能的。
这就意味着社会——其实是反复无常的。
反复无常的社会会在发展的过程中会偶然地拥抱你,也会在未来毫不犹豫地踹你一脚。
学者的清高让徐微不愿意做风浪中的投机者,她总是希望自己更敏锐一点,钻研得更深一点,离社会的规律与真相更近一点。
人生太短又太长,她要投身于最热爱的事业。
她必将投身于最热爱的事业!
徐微转向眉心微蹙的郜嘉琅,微笑道:“嘉琅,你知道我十八岁就决定成为一位社会学者了。”
“好吧。”他叹了口气,柔情地说,“宝宝,我尊重你的选择。”
*
无论什么学科,只要是科研工作者,都必然在长期的学术工作中,淬炼出极其严苛清晰的思维逻辑。
当然,社会学对每个学者都慷慨地附赠了一个技能——祛魅。
祛魅到什么程度呢,当徐微和郜嘉琅开始谈婚论嫁,她坐在幽森的茶室里,接受郜嘉琅的父母的审阅时,郜嘉琅的父亲说:
“小徐同学,如果不是小琅坚持,我不会见你的,你是农村人嘛,家庭条件太一般了。”
徐微抬起头,正视他的眼睛。
他父亲继续说:“不过你是博士,以后孩子的教育我就放心了,你要多生几个孩子,起码要有一个儿子。我知道,现在的女生都不想生太多,那反正现在看性别很容易的,刚怀上你就抽血送去香港化验,怀了女儿就打掉,也不影响你的身体。”
徐微当时想的是,原来趁着中国加入WTO的东风下海经商完成原始积累的富一代,不过如此而已啊。
她莞尔:“叔叔,我想你弄错了,今天我坐在这里,不仅是你们在面试儿子未来的妻子,我同样在面试你作为我未来丈夫的父亲是否合格,我们是双向评估,你也注意一下你的言辞吧。”
郜嘉琅的父亲立刻挂脸了。
“你叫徐微,对吗?我们希望小琅找个温柔和顺的女孩子。”郜嘉琅的母亲站在丈夫的身后,干瘪的嘴唇上涂了层鲜艳的口红,一张一合的,“你的性格太强势,要改改。”
徐微理所当然地回答:“阿姨,我经历重重考核和选拔才考上博士研究生,我的性格当然是强势的,我想叔叔和您的儿子都认为强势是我的优点。”
她转向坐在身边的郜嘉琅,平静地问:“郜嘉琅,你的意见呢?”
郜嘉琅攥紧拳,表态道:“妈,你不要乱说了,微微也难得来深圳一趟。”
*
徐微的态度一向明确,郜嘉琅想和她结婚,但他的父母不同意,那这就是郜嘉琅应该和父母沟通解决的问题。
跟她屁关系没有。
郜嘉琅和父母谈妥了她去民政局领证,谈不妥就分手。
多简单的事。
至于他父母的意见会影响她?
别逗了,忙着下田野呢。
博士学位拿到了能跟她一辈子,结婚五十年照样能离婚。
她对任何人际关系的稳定性不抱期待。
大多数时候,徐微化着乱七八糟的妆,混在一群普通话都说得不太标准的精神小伙小妹里,她陪他们蹲着,躺着,席地而坐着,走几公里的路,挤一辆电瓶车,分一碟小笼包,也拍花里胡哨的短视频。
她走近他们,融入他们,在一次次推心置腹中,聆听那些从来没有人在意的,少年时期的生长痛。
说起难过的事,他们总会哭。
徐微在旁边安静地递上纸巾。
以县域最不起眼又最普遍的青少年社群为起点,她智识的触角慢慢向其他领域延伸,挎着学校的帆布包,穿着菜市场叉来的衣服,穿梭在古旧的街道之间,感受一座小县城的呼吸和脉搏。
在一座小县城里,寻找中国社会狭小的缩影。
学者,总是躲在边缘和角落里。
偶尔的时候,徐微作为郜嘉琅的女伴,妆容精致地出席商务宴会。
几年过去了,她蜕去了刚接触到这些东西的无所适从,在商业交际中同样表现得游刃有余。
与其说郜嘉琅的爱滋养了她的自信,倒不如说,无数次下基层、奔赴田野和学术汇报,以及和导师一起参与的饭局,保证了她能在大部分场合应对得宜。
他们依然经常约会,徐微回校开组会、上课,或是郜嘉琅想念她的时候,他们都会见面。
郜嘉琅熟知她的口味和她喜欢的餐厅,约会地点总是极其合她心意。
明亮整洁的老钱风靠窗包厢,服务生端来酒杯,为他倒上香槟,再双手捧上一杯点缀黄瓜片的椰子水,放在她面前。
“谢谢你!”徐微埋头喝了一大口,眯起眼睛,幸福地说,“哈,好喝。”
“宝宝最喜欢喝椰子水了。”郜嘉琅帮她剔虾,他总是很宠溺,把剥好的虾递过来,目光落在她的T恤上,皱了皱眉,说,“宝宝,你这件衣服是假货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