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受精卵
作品:《她在失控[男二上位]》 理智告诉徐微,既然和郜嘉琅不合适,那么早点分手对谁都好。
但每次想要开口,看到他可怜兮兮的眼睛,又实在不忍心。
结果比分手先来的,是肚子里的孩子。
徐微怀孕了。
那就没办法了。
徐微曾经在师门坐谈时表达过自己对生育的看法:“我很期待生育,如果我未来决定生下一个孩子,那一定说明我遇到了一个我很爱的男人,我爱他,爱到让我觉得和他有一个孩子是无比幸福的事。”
师妹惊叹:“师姐,你简直是超级无敌恋爱脑啊!”
徐微:?
这是恋爱脑?
这难道不是超级无敌自私鬼吗?
只关注自我人格的完善,全然不在乎伴侣的“爱”体验。
徐微平静地接受了宫内早孕的b超单,既然是她的身体,她会对自己负责。
……那次郜嘉琅和她的无套性行为,本来就是她允许的,她同意的时候,就做好也许会怀孕的准备了。
她不怪他,既然来了,那就积极应对人生的新挑战。
甚至,知道自己怀孕的那瞬,徐微挺高兴的。
不是因为自己即将做母亲而高兴,而是她知道,如果郜嘉琅知道她怀孕了,一定会高兴疯了,他一直期待和自己有个孩子。
想到他会高兴,徐微的心里也温暖了起来。
给b超单拍了好几张照片,对着手机屏打来打去,想自己应该怎样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却意外先收到了郜嘉琅的微信消息:
【宝宝,我妈给我打电话说我爸住院了,我要回深圳几天。】
徐微回复:【好哦,那你先忙。】
她摁灭手机,心想等到过几天见面的时候,再和他说吧。
挎着帆布袋即将走出医院,徐微才想起来一件事:
自从大四做完乳腺纤维瘤切除手术后,她从来都没有复查过。
在乳腺有基础疾病的情况下,怀孕带来的激素紊乱必然影响乳腺,如果她这几年又长了乳腺结节,却在怀孕前完全没有考虑到这个情况,万一……乳腺结节悄悄癌变了呢?
徐微马不停蹄地奔回医院,迅速地给自己挂了甲乳科的号。
甲乳科的排次不紧张,医生看了B超,如徐微的猜测,学业和情感上的压力再次影响了她的身体,左乳长了两个二类结节,右乳长了一个三类结节。
所幸结节都很小,且为良性,根本不需要再做手术切除,如果徐微确定要孩子,那么妊娠阶段定期多做一个乳腺超声检查就可以了。
总算放心,徐微再次走出医院,攥紧手里的乳腺b超单,自嘲地笑了。
尽管不愿意承认,但在某些方面,她和顾艳母女一脉,极其相似。
在生存问题面前,她们其实是没有母爱的。
匮乏和不安全感无法滋养爱的土壤,至少她没有那么伟大,认命吧。
*
再次见到郜嘉琅已经是一周后了。
他身上的西装合身得体,但头发乱乱的,精神也不大好,萎靡着,显然几天没睡好了。
其实这几天他们一直有微信联系,徐微知道他家的情况,骤然断裂的资金链击穿了郜父的心理防线,说一不二集团土皇帝受不了打击,在开会时突然中风,救护车送到医院,还查出了早期胃癌。
郜嘉琅被紧急召唤,一边处理爸爸在医院的事,一边手忙脚乱地接手了集团。
昔年集团蒸蒸日上,多少叔伯辈的股东都想占着权力地位不让太子爷沾手,现在骤然倒了,倒是只有太子爷愿意背黑锅了。
徐微隔着帆布袋,摸了摸里面的b超单,温声问:“瑞途集团是上市公司,我知道如果直接申请破产,你大概这辈子都没有再在商场上立足的勇气了,可是嘉琅,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能怎么办呢,没有准备好也要准备好。”郜嘉琅紧紧地攥起拳,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其实……宝宝,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我父母一直在给我介绍相亲对象,之前我都是拒绝的。昨天我爸病情好了点,他的老朋友李行长来看他,我们两家知根知底,李行长的小女儿也到结婚的年纪了,两边的家长已经撮合我们很多次了,所以,我爸就想,如果我和她结婚的话……”
果然,该来的迟早要来的。
“好,我明白了。”她看着他的眼睛,平静地说,“郜嘉琅,我们分手。”
说出口的那刻,如释重负的感受和卷席五脏六腑的疼痛一起到来。
郜嘉琅惊诧地抬头,连忙攥住她的手:“微微,我不是这个意思。”
徐微轻轻抽走,冷静地说:“郜嘉琅,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我不知道,但是你相信我,我会有办法的。”他急切地说。
“不用了,郜嘉琅,我们,就这样吧。”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看着他颓唐的样子,还是有点不忍心,“郜嘉琅,你不要有心理负担,其实我们早就知道,我们肯定要分手的。所以……没有关系。”她吸了一下鼻子,认真地说,“嘉琅,我请求你,我发自内心地请求你,不要觉得你辜负了我。”
九年啊,我真挚地感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请你相信,我不会怨怼你的离去,我真诚地祝福你获得更大的快乐和幸福。
她转身就要走,郜嘉琅扑过去抱住了她,带着哭腔:
“微微……微微,你别这样,我求求你,你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她仰头看天,长叹一口气:“嘉琅,我有点急事要回学校处理,你也好好想想吧,说真的,我觉得我们就这样结束,挺好的。”
徐微一根一根地掰开他的手指,直到彻底挣脱。
走出咖啡厅,徐微没去学校,而是打车去了医院。
她迅速预约了无痛人流手术。
第二天,做完所有术前检查,第三天,她再次被护士推进了手术室。
这个孩子,不,这颗受精卵,她没有告诉过郜嘉琅。
没必要告诉。
这是她的身体,她的子宫,她的生育权。
她自会处决,他不必知道。
麻药渐渐散去,徐微在沉睡中苏醒,迷蒙地睁开眼,护士推着手术床往外走,外面光线充沛,亮堂堂的,苏美娜等在手术室门口,左手攥右手,担心得眉头紧皱。
看她被推出来,苏美娜冲上前,帮护士推床,急切地问:“护士,她手术还好吗?”
“很顺利,留观几个小时她就能回家了。”护士说。
“好好好,谢谢你啊!太感谢你们了!”苏美娜连忙应,低头问徐微,“你感觉怎么样,疼不疼?”
徐微的麻药劲还没过去,侧过头,有气无力地拉她的衣袖子,喃喃道:“……娜娜,我觉得自己……好幸福哦。”
苏美娜气不打一处来:“神经病!”
徐微咧开嘴笑了。
原来做手术有人陪,是这种感觉呀。
真好,真好,越来越长大,也越来越不孤单啦。
苏美娜扶着她慢吞吞地爬上宿舍楼的楼梯,小心翼翼地把她安置在宿舍的小床上,架起一张小巧的床上桌。
“给我躺好了,不许动。”苏美娜靠着床栏问,“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徐微傻不拉几地嘿嘿笑:“想喝奶茶,要芝芝莓莓,去冰七分糖。”
苏美娜立刻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喝奶茶?我看你像个奶茶!”
二十分钟后,苏美娜拎着大包小包回来了。
她拿了一盒巴斯克蛋糕,放在小桌上,皮笑肉不笑地说:“这是芝芝。”
再“啪叽”掏出一篮草莓,依然:“这是莓莓。”
然后捧出来一碗外卖送来的椰子土鸡汤:“鸡汤,给我趁热喝了。”
外卖的筷子和塑料勺都帮她拆好了,塞到她手里。
巴斯克蛋糕甜甜的,草莓甜甜的,连椰子鸡汤都是甜甜的。
囫囵吃了个半饱,徐微摸摸冰冷微微坠疼的小腹,缩在宿舍的小床上,安稳地睡了一觉。
*
和郜嘉琅在一起的时候,徐微无数次设想过和他的分手。
作为一个有钱的好人,他会给一笔价值不菲的分手费,用以赔偿她的青春,尽管徐微觉得根本不需要赔偿,但她依然会坦然接受这笔馈赠,然后,继续好好生活。
但实际上,他们的分手是徐微短暂休息一晚后,迅速联系了好几家二奢店,卖掉了宿舍里所有郜嘉琅送给她的奢牌首饰和衣服。
并且要的现金。
几天后,处理完一切事宜,徐微再次约他见了一面。
商场一层的星巴克,工作日人来人往的,打工人品着咖啡敲键盘。
郜嘉琅风尘仆仆地进来,着急地问:“我听傅杰说,你昨天来过公司了?”
“嗯。”徐微选了小角落的一张餐桌,从帆布袋里取出文件,“合同已经让法务拟好了,你签字吧。”
是微嘉的股权转让协议。
他扫了一眼文件的抬头,心如死灰地叹了口气:“微微,你不用做得这么绝。”
“嘉琅,你坐。”徐微伸出手,温和地说,“瑞途集团出事以后,我相信已经有好几个日化大品牌和你谈企业并购的事了。”
郜嘉琅咬紧牙关:“他们在趁人之危。”
“我知道,可做生意不就是这样嘛。”徐微莞尔,“嘉琅,我们都知道微嘉是怎么赚钱的,但现在已经是2022年了,疫情封控再常态化,我们也应当清楚,这只是人类社会中一个特殊的时段,最终肯定要归于平常的,到时候微嘉又靠什么维持利润呢?更何况……一家卫生巾企业,本来就不应该赚那么多钱。”
郜嘉琅攥紧纸页,声泪俱下:“……可是徐微,公司也有你的心血啊。”
她依然笑着:“没事的,万物皆可抛。你既然决定做个商人,就应该在最合适的时机,把一个品牌、一个公司,卖出最好的价钱。好了,签字吧。”
她把签字笔推了过去,为他摘掉了笔帽。
他颤抖着攥住笔,看见上面的条款,又轻轻地把笔放下。
合同的第四条,写的是:
乙方(徐微)转让名下30%微嘉股份有限公司股权,并退还自2018年1月1日起所有股权分红。
她什么都没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