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第 50 章
作品:《排球青年的攻略大作战》 高桥爱看着风间凛。
这个人啊,从第一次见面她就看出来了。
她太自我了,在日本社会这种集体主义盛行的大熔炉里,淬炼出如此锋利、如此尖锐的自我,简直是耀眼得不可思议。
像一颗闪烁火彩而不自知的钻石,在淬火打磨的同时震惊所有人。
高桥经理让所有人都出去,当然,“风间凛留下。”
高桥经理给妻子使眼色:快点安抚一下她。
高桥爱一边想事情一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权当同情了。
高桥经理:“……”
不是让你来安慰我啦!
高桥爱耸耸肩膀,她倒是不觉得风间凛有什么需要安抚的。
风间凛淡定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看起来颇有几分乖巧的模样。
高桥经理咳嗽了几声,战略性清清嗓,东拉西扯了几句才正式进入话题。
“那个小凛啊……你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风间凛侧过头,困惑极了:“我有什么想说的?”
“对啊,针对这次的任务,你就没其他话要对我说?”
“哦,能加奖金吗?”风间凛小心翼翼地看着高桥经理的脸色,她嗅到了一种大难临头的氛围,但又实在搞不懂高桥经理想干什么,于是便产生了现在这种大型犬根据动作和表情去猜人类意图的场景。
可惜人和狗语言不通。
高桥经理一拍桌子:“还加奖金?不扣钱就不错了!”他都被风间凛的油盐不进气笑了。
“你知不知道你犯了什么错?犯下这么大的错误,不重罚你的话,其他人是不会服气的。”
风间凛腾的一下站起身,不可置信地问:“还要罚我?凭什么!”
“就凭你无视组织纪律,无视上级,自己一个人干出计划外的事情!你就没有想过,万一出了差错要怎么弥补吗?”
被俯视的滋味很不好受,高桥经理也索性站起来,身高差还是没赢过,她偷偷踮起脚尖才勉强高出对面那么两三厘米。
风间凛振振有词:“我不明白,在我看来,你们的计划根本就是一团糟,一点后续应对措施都没有。如果没有我来收尾的话,你们是不是想推人出来顶罪?”
风间凛算是看清了,可能是她出国太久,忘了这群人古板的性格,客户要求自己动手,于是他们就真的坚决不插手。
明明有那么多不会留下痕迹的办法,都不能使用。
可以想见这群人有多么固执,就算她提出意见,也不会有人采纳。
“所以我只能先斩后奏了。”
她甚至有余裕反过来安慰高桥经理:“安啦安啦高桥桑,这件事也没有伤亡,还顺利完成了任务,皆大欢喜嘛!”
高桥经理颓然:“你不懂!”
“那就教我啊!”
高桥经理问她:“你知不知道这个消息一旦传开,不,都不用传开,但凡你走出这道门,舞团其她人会怎么看你吗?”
风间凛:“觉得我很能干,单枪匹马就解决了一大难题?”
高桥经理冷酷地说:“他们会认为你是个不受控的特例!无视纪律,目无上级!你知道集体里出了异类会怎么样吗?会被排斥被排挤,然后再也没有人愿意跟你合作。你要学会改正,这样吧,先从女子力这方面学起来。”
高桥经理头痛极了,风间凛虽然性格奇怪,但杀商极高,的确是舞团不可或缺的一员猛将,如果不到万不得已,高桥经理并不想损失这个劳动力。
如今看来,只有一个办法,就是让她改掉这个缺点。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一改往日的强势作风,不要那么强硬,学会示弱,比如说最近的女子力,可以一试。
没成想风间凛听完更加开心:“女子力?我有啊!”
“嗯?你有什么女子力?等等,你先说你是怎么理解的,我俩说的好像不是同一个词。”
“雌性章鱼会向过度纠缠的雄性章鱼投掷石头和贝壳,太有女人味了,简直是女子力大爆发啊!”
高桥经理:“……”
他就知道!
“出去。”
“哎,可是……”
“出去!”
“好吧。”
任务通告很快出来了。
[因为某个人、极个别人、极个别分子的出格行为,导致任务失控,经过董事会决定,处以停工三天的惩罚……]
看风间凛的表情,根本就不知道里面那三个并列的代称就指的就是她,还在兴高采烈地问那三个人是谁。
都说了,跟她交流不能委婉,一定要直接一点!
风间凛在通报出来之后又去找了一次高桥经理,对于她的请求,高桥经理耸耸肩膀表示爱莫能助。
“你知道的,我也要跟其他人交代。要是人人都像你一样无视纪律,还能得到嘉奖,那组织要怎么运行下去?”意思就是不能更改这个结果了。
风间凛扔下一句:“你是我见过最没骨气的老板!”
高桥经理勃然大怒:“你还见过别的老板?”
这个时候了还不放弃改头换面吗?
高桥经理冲着她离开的背影喊:“等等!你先回来,把话说清楚!你想去找谁!你是不是想投奔新组织!”
风间凛装作完全没听见,越走越远。
既然被迫放假,看来接下来几天只有答应佐久早的邀约这一条路可以走了。
一听到要故地重游,风间凛就打内心的有些抗拒,她不伤心,也不难过,一点都没有,只是觉得这有些浪费时间而已。
回到东京,跟邻居吃一顿饭,然后呢?然后就离开了,可能这辈子他们都不会再有交集。
那到底是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回去呢?
好烦!
她实在下不了决心,只能自己哄自己,不要这样优柔寡断,小凛!你可是要成为杀手之王的女人!
索性拿起手机,快刀斩乱麻。
佐久早圣臣除了第一天晚上发来了地址和时间之外,再无后续联系,就好像他一点都不急迫,只是迫于儿时情面和母亲要求,才勉为其难地发来邀约。
不过就在刚刚,风间凛给出肯定的答复之后,他秒回了。
[收到,你搭车回去吗?]
[我准备跑步回去,发泄一下。]
[啊?]
过了几分钟,佐久早发来了几条攻略,都是从大阪到东京的详细路程,什么时候去车站,怎么买票,怎么换乘,都一一详细列出。
风间凛看了一眼标题勃然大怒——“手把手教你搭车”。什么意思啊这个人,这是把她当成不懂事的孩子了吗?!
到了约定那天,佐久早心神不宁,锁门的时候在担心,把钥匙插入车子的时候也在担心,终于在车将将开出一段路后,他停下来,给那人发去短信。
[你出发了吗?现在在哪里?]
风间凛的回信姗姗来迟:[我好像……迷失大阪了……]
佐久早:“……”
“迷失东京”听起来是一部背德文艺片,但“迷失大阪”就像是在梅田站走丢了。
事实也正是如此。
风间凛在梅田站耗费了将近一个钟头,天知道她三小时之前就准备出发了。
佐久早随后拨来视频电话,手把手教风间凛要如何走,然而她的表现就像是在原地绕圈圈,后面他实在是看不过去了,无奈问道:“你到底是不是故意的,就是想我来接你?”
“哈?”弹舌音瞬间发射。
佐久早圣臣严肃地说:“你死心吧,我是不可能来接你的。”
他刚买的车,为了更好通勤,还有避免乘坐公共交通,至今没被主人之外的第二个人坐上过,严格落实了自己一人一车的洁癖政策。
就算知道有更方便更简洁的交通方式,佐久早也没有选择公共交通,而是自己开车从大阪回东京。
这个破例,不可能在今天为风间凛一个人而开。
正在思考间,风间凛那边又出情况了。
“……女士,您需要帮助吗?我看您在这边转了很多次了。”
车站人员给风间凛指了一个方向,她礼貌道谢过后就坚定地往前走了。
然后,在电话那头的佐久早圣臣就眼睁睁地看着她目光坚定地走到了相反方向。
他投降了:“待在原地不要动,我来接你。”
好在除了先前的小插曲,此后一切顺利。
佐久早在车站门口看见了风间凛,她从兜里掏出什么往河下扔,这么高的距离,就算是个蟑螂也没活路了。
等她上车后,佐久早随意问了一句:“怎么,是小虫子吗?”
风间凛一愣,顺势回答:“对,是个特别讨厌的小虫子。”
大阪下起雨,风间凛没撑伞,佐久早微微抬眼就能看见她淋得湿漉漉却依然闪闪发光的眼睛。
这让他回想起小时候。
小时候的风间凛简直是个无法无天的调皮捣蛋的坐不下来的多动症小孩。
做任何坏事都要扯上自己,有一次她想爬树,被佐久岛义正言辞地教训了一通“树太高了你太小了这样太危险了”,从善如流地放弃了爬树的念头,转而爬起了佐久早。
“……等等,你怎么坐车后座?”
风间凛彬彬有礼地回答:”副驾驶是安全等级最低的地方,驾驶位的后座才是最安全的。”
怎么个安全法?万一出车祸了我还能替你挡一挡是吧?
佐久早撇过脸去,刚刚的温情回忆立刻就魂飞魄散了。
为表礼貌也为了感谢,风间凛首先提起话题:“圣臣君知道吗,一只蟑螂5克,100克蟑螂的热量是500大卡,也就是说,20只蟑螂的热量是80大卡。真没想到蟑螂的蛋白质含量如此之高!”
被科普了这个一点也不想知道的冷知识之后,佐久早就忍不住用其他东西来进行蟑螂换算。
蛋白棒的热量是800大卡,那么就是200只蟑螂……
停,不能再想了!
他冷冷开口:“再继续说下去你就下车吧,跑回东京挺好的,我赞同。”
而风间凛对此的回应就是,紧紧系上了安全带,生怕不保险,还特意多扯了扯。
真是,如果说世界上存在什么比大阪城更坚固的东西,一定是风间凛的脸皮。
佐久早深深怀疑风间凛到底是不是故意的,她就喜欢找她麻烦,特别喜欢看自己气得咬牙切齿却又拿她没办法的样子。
但她坐在后座,被座椅完全遮盖住,看不清模样,无从分辨心意。
佐久早胡思乱想的时候,风间凛已经转移了新话题:“对了说到跑步,它确实是一个可以锻炼身体的办法。”
佐久早随意问道:“你喜欢跑步吗?”
“每天都跑。”
“那你还挺自律的。”
风间凛摇摇手指:“不不不,不能这么说,不喜欢跑步的去跑步才是自律吧!喜欢跑步的又天天跑步的话,那不是纵欲吗?”
佐久早圣臣:“……”
他无话可说。
雨夜,公路,雷克萨斯。
多么好的睡觉氛围呀,雨滴落在车架上的白噪音最适合入睡了。
风间凛说着说着话,声音渐渐小下去,他从后视镜一看,就看见她微微歪着脑袋睡着的模样。
回程路上下起了小雨,不过幸好在雨势渐大的时候开到了熟悉的街区。
佐久早停好车,正在思考要不要叫醒她的时候,没想到车一停好,风间凛就睁开了眼睛。
“……啊,到了啊。”
佐久早熄了火,手指在方向盘上随意敲打几下。
外面在下雨,里面有一种情愫在疯狂涌动,却没人开口说一句话。
终于,风间凛勇敢开口:“那天晚上,圣臣君是为了什么才反应这么大呢?”
是发现了什么吗?
“啊……”说起这个佐久早有些不好意思,认真地解释:“不,到现在我也说不出具体原因,只是那时候突然有一种直觉,一种‘一定是你这个人干了些什么’的直觉。”
风间凛淋了雨却一定要靠近他才抖毛的瞬间,手上藏起雪团慢慢走近的瞬间……
每当风间凛要干坏事的时候,他都会有这种第六感,浑身上下拉响最高警报。
他再三道歉:“抱歉,是我错怪你了。”
风间凛轻飘飘接受了:“没事。”
她还以为是有什么错漏被抓住了,不是就好。
风间凛再三确认:“你哥哥姐姐今晚都不在吗?”
佐久早有点好笑:“对,他们有工作,今天不来。”
而后反问:“你就这么怕他们?”
风间凛小发雷霆:“不要在这种关键的时候嬉皮笑脸的!”
佐久早:“……”
他这辈子都没做出过“嬉皮笑脸”这种表情,哪来的不实指控?
佐久早揉揉眉心,那种无力感又涌上来了:“你放心吧,今晚只有我们几个吃一顿简餐。”
不会有外人,所以你不用这么抗拒。
风间凛还没收拾好面对旧人的心情,得到准确答案后才放心地下了车,施施然抬手敲门。
“来了来了!”
响亮清朗的男声回应。
咦,好像不是佐久早爸爸的声音?应该没那么……年轻?
灯光泄出,从门后晃出一个高大的身影。
天生就长着豆豆眉的男人一见她就笑开了:“小凛来了啊。”
他一定经常笑,于是脸上的每一块肌肉都运用到了极致,,颧大肌狠狠向上扯起,眼周肌肉骤然收紧,极其感染力,是发自内心的笑容。
跟某个表弟不可相提并论。
“快进来吧,就等你们两个了。”
好像十年隔阂根本不存在一样,他热情招呼两人进去。
风间凛还在恍惚,屋子里的那种温馨气氛是她应该拥有的吗?
古森元也已经一把将她拉入门口,跟表弟简单打招呼过后,他笑眯眯地看向风间凛:“真是好久不见了呀,小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