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亲是打,爱是骂
作品:《这种时候别叫我哥》 蔺西丞回到家,王妈正好把饭菜端到桌上,顺便给他拉开椅子。
这并不是她的工作内容,只是王妈想起了上初二的小女儿,每次打电话回家都要哭,在学校睡不好吃不好。
是呀,念书可辛苦呢。就是小少爷这种家庭,还是要吃念书的苦。
在家里,两个少爷都喊她“云姨”,当亲人对待。
大少爷还要求,过节的时候家里人都要在,要有人味。父母去得早,大少爷想通过这种方式,给小少爷一个良好的家庭氛围,说是一个什么什么教授的理论,在有爱的家庭里长大的孩子会更自信。
可是王云也有自己的家庭,过年的时候,实在没办法留下。
刚上小学的蔺西丞一直抱着王云大腿哭。
你把他哄好了才能走。
大少爷说完,就提着2升的果粒橙上楼了。
王云放好碗筷,蔺西丞见只有一双,问道:
“云姨,我哥不吃吗?我去喊他。”
他刚从椅子上蹦下来,王云委婉道:
“大少爷说让你吃完饭,休息半小时再去书房。”
吓得蔺西丞一顿饭吃了俩小时。他嚼着白米粒,想着再拖延一会,十点钟到睡觉的时间,他哥就不会找他麻烦。
二楼书房的门掀了一下。
“还不上来?”
蔺西丞哽咽:“哥,我想洗个澡,顺便洗个头,再把鞋刷了。”
蔺西丞这澡到底还是没洗成,他畏畏缩缩挪到书房,一身厚羽绒服套了起码三层秋裤,差点把蔺一言气笑。
蔺西丞其实很聪明,每次都装怂卖乖,看看自己的反应。
要是自己笑了,说明气消了不少,他也能少挨好几棍。要是没笑,他心里就有底了。
果然蔺西丞扑通一声就跪了,极其丝滑流畅。
“哥,我知道错了!”
一秒后,蔺西丞眼里燃起“死也要死个明白”的光,非常不甘心。
“我错哪儿了?”
蔺一言刚抬眼,蔺西丞眼里扑棱掉下一颗眼泪,气焰顿消。
“哥,我吃的东西还没消化,你轻点打。否则我胃穿孔,你还得大半夜送我去医院。”
蔺西丞小时候写过一篇作文,大雨天,发烧,哥哥背我去医院,结果被老师说感情不真实,但是比起其他同学还有点创新,写的是哥哥不是妈妈。
可是这是真的。蔺西丞回到家都还委屈得不行,蔺一言只好亲自去一趟学校,找老师说清楚。
“你长大以后,我很少再打你了吧?”
蔺西丞上高中后,家里的戒尺几乎没动过。蔺一言想了想,都快两个月没打了。
难怪他最近看蔺西丞这么不顺眼。
蔺西丞抖抖索索地掀起一层裤脚,把腿伸到哥哥面前。
蔺一言看着他那窝囊样,就觉得好笑,一瞬间又想起他在学校作威作福的样子,脸色更沉。
“今天我不打你,先跟你聊聊。”
蔺一言让他站起来,蔺西丞走到沙发旁。
他屁股一挺,迎面跪在沙发上,手贴着背,像一棵倔强的小树苗,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你对自己最近的生活状态满意吗?”
蔺一言穿着宽松的睡裤,仍是正装坐姿。他一点椅背都不靠,也不坐满。对蔺西丞的所有要求,他自己先做到十二分。
“最近月考进步了5名,还拿了钢琴比赛的奖,计算机竞赛过了初试,拿奖也没问题。生活上,按哥哥说的,十点钟准时上床睡觉,精神饱满。今天可能睡不太着,晚饭吃得有点多。思想上......”
蔺西丞越说声音越小。说了一大堆,却完全没踩到蔺一言要的那个点。
“哦?看来你在学校过得不错。最近读过什么书?”
“没、没读,作业太多了。”
“没读。”
字音停顿完,蔺一言笑笑,“那你办什么读书会?”
蔺西丞心脏重重一跳。
他怎么觉得,哥哥的目光里全是笃定,好像什么都知道,而且微微发冷。
被说出来前先认错,视为态度良好,打得没那么重。
可是,蔺一言诓他认错的时候也这样。明明还什么都不知道,蔺西丞自己怕着猜着,就一点点全交代了。
蔺一言一眼就能看穿他在想什么,蔺西丞却拿不准现在该怎么办。
“读书会是抓、呃、帮落单的同学补习,一起进步。”
“落单的同学?”
蔺一言语气骤厉,蔺西丞拔腿就跑,被拖回来一把扔到沙发上,兄长的阴影高悬。
“是落落落后的同学!”
蔺一言从弟弟惊慌的嘴唇上扫过,目如寒钉。
“老实交代!”
蔺西丞吞了吞唾沫。开什么玩笑,真告诉他自己在学校殴打同学,威胁老师,偷改试卷,蔺一言还不把他骨灰扬了。
更是死咬着不松口,哭喊着“哥哥”。
“我说的都是真的!不信你问严祺!”
二十分钟后,严祺莫名其妙从家里被拽过来,踩着家居拖鞋走进蔺宅。
这哥俩兄友弟恭地坐在沙发上,蔺哥一手按着蔺西丞的肩,蔺西丞被圈着,总觉得在发抖。
严祺掏出早已准备好的学习记录,一本很厚的小册子,边缘都贴着许多彩色透明贴。
蔺一言拿起来翻。每一页都写着不同笔迹的知识点总结,错题,类型题,属于蔺西丞的字体尤其的多。
严祺与蔺一言接触不算少。蔺一言在他心里留下的印象,除了“极其重视西丞”,就是“此人绝非善类”。
虽然每次蔺一言和他们相处的时候都笑着,时不时还给他们零花钱,也仍改变不了积威极深的事实。
“蔺哥,西丞说的都是真的。他真的很关心同学,每次班会课班主任都夸他呢。”
严祺说完,蔺西丞也猛猛点头,不忘半带委屈地看哥哥一眼。
要不是自己亲眼看见,就真被他俩唬着了。
蔺一言内心冷笑。
蔺一言面无表情,也没说话。蔺西丞暗想,哥哥平时挺相信严祺,这下应该没问题了吧?
相比起自己,蔺一言总是更信任他身边的人。可惜云姨已经被他收买,而严祺是自己十年的发小,什么锅都敢背。
书房内一片寂静,蔺一言喝了口茶,茶杯一放,另外两个人脖子一抖。
严祺疯狂给蔺西丞使眼色,蔺西丞手指搓着衣角不放。
“难道是我冤枉你们了?”
蔺一言摸了摸蔺西丞的发尾。他一低头,露出更加乖顺的脖颈。
“哥,没关系的。我知道你觉得我还小,还不成熟,你不相信我我也不难过,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蔺西丞抹眼睛,吸了吸鼻子。
“蔺哥,既然误会解开,我就先回去了。”
严祺刚转身,就被叫住了。
“等等。”蔺一言说,“我还想知道你们给哪些同学补习过。”
这也是他和蔺西丞提前通过气的,严祺一喜,把准备好的名字一股脑说了出来。蔺一言不信就一个个抓来问,他们的小团体里全是硬汉。
“哦。”蔺一言敲了敲,忽然道,“没有顾清?”
两人俱是一惊。
严祺先反应过来。“顾、顾清是谁?”
“是隔壁班的同学,坐轮椅那个。”蔺西丞提醒他。
严祺一
拍手。
“哦!我想起来了。我还帮他推了一下轮椅。”
“蔺哥,你不知道,顾清他学习很好的,不用我们帮忙补习。”
“哥,你怎么会突然提起他?”
两个人都瞟着蔺一言的脸色,生怕他知道什么。
“没什么,只要你们不是在学校欺负同学就好。”
蔺一言的眼睛落到弟弟身上。
蔺西丞现在是真的慌了。
如果说刚才还有侥幸心理,现在“读书会”、“顾清”、“欺负”这三个词一出来,蔺一言绝对知道什么。
越是风轻云淡,这件事就远远没有结束。
蔺一言给的机会,自己一次也没抓住。
犹如蟒蛇一步步网住猎物,现在该收网了。
“对不起,哥,我骗了你。”
蔺西丞的泪水夺眶而出。与此同时,严祺也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蔺哥,要怪就怪我吧!”
严祺捏了捏拳,懊恼不已。
“是我在欺负顾清,被西丞发现了。他本来想劝我,但是被我威胁,不得已只好跟我一起撒谎。”
蔺一言换了一边脚。
“哦,读书会的老大其实是你。”
严祺凝重地点点头。“对,是我。”
蔺西丞也扑到他脚边,跟严祺并排跪着。
“哥,你别怪严祺。他是我的好朋友,我也不想看着他犯错,可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是不是很没用啊?”
蔺西丞抹着眼睛哭了起来。
蔺西丞的眼泪又圆又大,晶莹剔透,他就像一条天真无辜的小美人鱼。
他能有什么错呢,他只会黏在自己身边,要弹钢琴,还要听自己念睡前故事。
“我已经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了。”
蔺一言温柔抹掉弟弟的眼泪。
“去吧,自己挑一把戒尺进来。”
结果墙上的十二把戒尺都不见了,说是云姨拿去清灰了。
蔺西丞松了一口气,一转身,蔺一言从办公桌下取出来一把新的。
三指宽,钨钢的,一般用来做石油钻头。
新戒尺闪着漆黑的光。
两个小时后,王云拿着一大堆药走进蔺西丞房间。
跌打膏、止血药、消炎、愈合、祛疤,装满了一个半人高的小箱。
蔺西丞趴在床上。真被打狠了,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的,更别提要哭。
他此刻只在床上无声地抽动肩头。稍微往下一分,就是要命的疼。
“我恨死他了!我恨死他了!我是他弟弟,他想把我打死!”
王云连忙捂住他的嘴,嘘声。
要是让大少爷听见,还得再挨一顿。
这满背的伤,一直到大腿上,一道比一道恐怖。
王云举着棉签,竟然无从下手。而蔺西丞,痛着痛着就睡着了。
王云抱起满地乱扔的衣服,出去的时候,蔺一言就站在门边。
他朝王云点头,坐在蔺西丞床边。
「宿主,明天小西丞怎么上学啊?」
在蔺一言的要求下,系统改掉了对蔺西丞的称呼,换成了一个他能入耳的。
渣不渣的,多难听。但是小西丞呢,有感觉有点过分亲密。系统跟他弟弟很熟吗?
蔺一言沉默地注视着弟弟熟睡的脸。
这还是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揍他。严祺吓跑了,西丞在朋友面前丢了面子,心情想必好不了。
可谁让他联合严祺骗自己,他活该受着。
没把他腿打断,就算是念着多年情分。
蔺一言杀气腾腾地冷哼一声。走过床尾时,把弟弟没脱完的袜子拽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