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把无情道……
作品:《合欢劫》 “嗖——!”
金色箭矢的凌厉破空之声呼啸而过,一箭穿透了敌方主将的心口。
噗嗤一声,乌黑魔气随之喷涌而出。
失了统帅主将,丰兰国的残余军队瞬间土崩瓦解,溃不成军。
战场之上弥漫着浓郁的漆黑魔气。
在这里,人们的贪婪、恐惧、嗜血与杀戮欲望被这股诡异的气息无限放大。
无数扭曲的阴暗情绪疯狂地汇聚、飘散,形成积压之势。
凌欢此时高高立于云层上方,俯瞰着脚下战场,一双秀眉紧紧骤起。
这魔气未免也太多了些……
以往凡界爆发战争的时候,也都是这般恐怖的景象吗?
那些飘散在空气中的魔气,如附骨之疽附着在人身上,将他们心中的欲望无限放大。
而当这些兵卒战死沙场后,他们那被放大了的绝望与仇恨,又再次转化为更加纯粹精纯的魔气,陷入下一轮的膨胀、滋生。
不过短短一个时辰而已,凌欢就看到了四五个快要凝聚成形的魔修。
她下意识地侧过头,看向身侧的白衣男人。
云随川依然是那副清冷出尘的模样,面容平淡。
可不知为何,凌欢总觉得他的内心并不似外表这般平静。
事实证明,失去民心的暴政是何等脆弱。
从攻下宁国到一路南下打穿丰兰国,姬允慎的军队仅仅只用了八天的时间。
沿途的城池百姓早已不堪暴政折磨,闻风而动,一座座城池大开城门望风而降。翎国军队大破敌阵,入丰兰国境如入无人之境。
姬允慎除了每日要与手下将领商讨下一步的安民与进攻计划之外,就是扛着剑跑来找凌欢比试切磋。
凌欢虽然嘴上抱怨这小子怎么突然变成了个武痴天天打架,但心里却不得不承认,与姬允慎比剑确实有意思。
姬允慎实战经验丰富,和她对上的时候也不会刻意留手让着她,许多她原本只记住了浅显动作的招式在切磋中融汇贯通,甚至还能根据自身状况作出更合适的调整。
大大弥补了她因为缺乏实战而形成的疏漏。
第九日,银甲精骑踏破了丰兰皇都的宫门。
众人一路搜寻入宫,在国库里找到了那位丰兰皇帝。
只见那老皇帝一身穿金戴银,浑身挂满了沉甸甸的金珠宝玉,整个人呈一种极不正常的疯魔状态,坐在金山银山里癫狂地哈哈大笑。
姬允慎挑眉,果然此人身上魔气很重,又是一个被控制了神志的。他抬手打出一道灵力将这发疯的老头禁锢在原地,冷声吩咐两旁将士上前将其押走。
岂料,就在将士们伸手去抓的刹那,那老皇帝眼中突然爆发出一抹疯狂之色,不知从哪来的一股蛮力,猛地挣脱了身上的灵力压制,一头撞向了身旁那根粗壮的大理石柱子——
“砰!”
血花炸裂,气绝身亡。
一股厚重漆黑的魔气在他尸体上升腾,慢慢打着转儿向半空中逸散。
凌欢站在大殿中央,用余光瞥了一眼远处的云随川。
云随川并没有跟进这铜臭味弥漫的国库,此时他正一袭白衣,负手站在门外,背对着大殿,不知在眺望着什么。
凌欢清澈的眸光闪了闪。
她略一思索,抬手按住了上前准备收尸清理的人,缓步走到那老皇帝的尸体旁,蹲下身子,手指轻轻按在了老皇帝的额头之上。
随即,那股原本正在向上蒸腾逸散的魔气仿佛受到了某种感召一般,开始朝着她所在方向凝集,化作了一条漆黑的细线,顺着凌欢指腹的皮肤,悄无声息地被尽数吸入她的体内。
一旁的姬允慎以为她是在查验伤口防止敌君假死,便也在她身旁蹲了下来,压低声音关切地问:“可有发现什么异样?”
凌欢没有开腔回答。
她的神识正注意着丹田处的魔骨变化。
随着这股魔气入体,原本沉寂在丹田中的魔骨开始安安静静地运转。
新进入体内的这股魔气,就像是找到了归宿的溪流,顺从地附着在她灵脉的外侧慢慢游走,温和地向着魔骨汇聚而去。
凌欢轻咬下唇,心中疑惑。
这魔气在她体内,比想象中要乖觉好驯服?
她美眸微凝,鬼使神差地想要尝试着像平日里操纵灵气那样,去主动驱动这股刚刚入体的魔气。
可还没等她把这个大胆念头落实,一只冰冷的手掌毫无征兆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力量之大,几乎要将她的腕骨捏碎。
云随川竟不知何时已如鬼魅般站在了她的面前,直接将蹲在地上的凌欢拽到眼前,被迫与他对视。
凌欢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浑身一激灵。
本来就在干坏事,还被抓包了。
对上云随川那双充斥着深邃危险的眼眸时,心里更是咯噔一声,暗叫不好。
云随川这一次是真生气了。
……他们无情道也会生气吗?
把无情道都给惹恼了,她小命还留得住吗?
男人那原本平淡如水的面容此时阴沉得可怕,漆黑的瞳孔中仿佛有风暴在凝聚,低沉的声音冷得能滴出水来:
“你在做什么?”
凌欢背脊一阵一阵的发凉,连带着声线都止不住地有些发颤,强撑着辩解道:“我……我只是想检查一下尸体的情况罢了。”
云随川冷笑一声,大殿内的气氛随之如实质化的巨石压下,周围那些普通的凡人,瞬间被这股无形的威压震得后退好几步,一个个气血翻涌,眼中满是惊骇。
原本蹲在一旁的姬允慎同样被压得皱了皱眉。
他本以为云随川只是好意提醒凌欢不要沾染魔气,可当他注意到云随川不善的眼神时,才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
“放开她!”
姬允慎没有丝毫犹豫,径直一步跨到两人之间,展臂将凌欢挡在身后,左手落在凌欢被云随川死死钳制着的手腕上。
云随川微微侧目,含着警告含义的眼神射向姬允慎。
姬允慎毕竟为君多年,即使年岁尚轻,身上养成的上位者威严亦不遑多让,此刻毫无畏惧的与这位修仙界第一的师祖对视。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星在剧烈碰撞噼啪作响。
凌欢被掐得手腕生疼,可任凭她怎么暗中用力,都甩脱不了。
气氛越发剑拔弩张,姬允慎厉声质问:“狩微仙君!你身为前辈,对一个晚辈如此刁难,究竟是何意?”
云随川看都未看他一眼,薄唇轻启,发出一声嗤笑:“你,同她是何关系?本座行事,与你何干?”
“你——”
姬允慎被这句话给噎了一下。
少年张了张嘴,脸色青白交替
。
他竟然找不到理由去反驳。
他和凌欢好像确实没有什么实质上的关系。
意识到这一点,姬允慎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憋闷得慌。
眼看气氛朝着诡异的方向狂奔而去,冷静下来的凌欢心里明白,自己的小动作终究还是没能瞒过云随川的眼睛。
现在姬允慎若是真的将云随川彻底惹怒,谁知道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再屠一次城?
凌欢打了个激灵,赶忙伸出没被控制的左手,慌乱地想要去抓姬允慎的胳膊,试图阻止他再继续激怒云随川。
姬允慎也动了一下,似乎想做什么,两人动作相撞,凌欢的手就握住了姬允慎的半只手掌。
随着抓握的动作,柔软的手往下一滑,包裹住男人的两根手指,用力捏了捏。
姬允慎浑身猛地一震,倏然回头看她。
凌欢面色凝重,对他缓缓摇头。
他的目光又随之向下,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喉结微微滑动。
凌欢正火速在脑海里组织语言,没注意到姬允慎的异样,也没注意到对面云随川眼底转瞬即逝的暗色。
大殿里落针可闻,空气莫名变得比方才还要诡异。
凌欢深吸了一口气,终于理清了混乱的思绪。
她松开姬允慎的手,改为在他肩膀拍了拍,将他推开,毫无畏惧地直面云随川。
“狩微仙君。”
凌欢的声音清脆而平静,毫无保留地直视着云随川的眼睛。
“前辈修仙千载,应当比谁都清楚这魔气究竟是如何产生的吧?它非凭空凭空出现,自然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消失。”
云随川冷冷地看着她,没有开口。
凌欢顿了顿,继续道:“任由这些魔气在凡尘飘荡,自由聚集成为不确定灾祸;抑或是延续祖制,将其镇压在晦渊深处,变成不知何时就会引爆的火药——这真的是解决良策吗?”
听闻此言,云随川眼底明晃晃的挂着“小辈狂妄”的意思。
“将魔气吸入体内,借由魔气来提升修为,就是你认为的解决之策?”
“魔气本就产生于人自身!”
凌欢毫不退缩,声音清亮:
“它是人强行剥离出的贪念与欲望!修行者在修炼途中,本就会滋生各种贪嗔痴,不从源头心性上自行开解,反而简单粗暴地将这些负面情绪割裂抛弃,这本就是一种懦弱的逃避之计!”
云随川眼神微眯,语气冰冷如刃:“难道你就未曾逃避过?”
“正是因为我当年也曾一时逃避,将它们剥离出了体外,才任由那些淤阻搁置了多年。表面看起来天下太平,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凌欢毫不退缩,逼视着男人。
“可只有我自己心里最清楚,那些困扰我的疑惑,从来都没有真正得到解决。”
“日后若是在修行路上再次遇到那些心魔,它依然会是我迈不过去的坎。”
凌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此刻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无比澄澈坦荡。
她看着云随川,一字一顿地清晰说道:“不真正地去面对它,就永远也解决不了它。”
“狩微仙君,如果晚辈没有记错的话……你们无情道才最擅长剥离一切贪嗔痴与七情六欲的方法吧?”
“那这世间飘散的魔气,你们贡献了很大一部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