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一根草

作品:《一不小心攻略了我要杀的反派

    这丫头脑袋里一定想着自己要杀了李剑敛,之前不就以为自己会被烬诛剑吞噬意志,要用魔气杀了她,倒是个惜命的人。

    松萝缓过神,木楞道:“难怪你之前说李叔会做饭,原来你们早就认识。”

    在前往李家村的路上,李剑敛难怪突然提及妖皇藤岁檀这个称呼,自己一时竟没有察觉。

    看戏的凤琰失去了兴致,打断他们之间的对话,“你们寒暄够了没。”

    李剑敛望向红眸男子,目光一沉:“火凤不在仙界呆着,跑到人界作甚?”

    灵气波动,凤琰瞬移至竹叶堆上的女子身侧,蹲下身,伸出手掌将灵气灌入一根草身体内。

    他目光缱绻,透着柔情,“我的妻子喜欢人界,她想和我做一对平凡夫妻,于是我来陪她来做人界一对闲散的夫妻。”

    仙界过于冷清,不如凡间的烟火气。

    她将水月剑收回去,“我们走吧。”

    凤琰道:“多谢。”

    他其实很想说藤岁檀早就在这附近,自己只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还他一个人情。藤岁檀身上那股子龙味隔老远都能不自觉吸入,凤琰见到她的第一眼就闻到,本来就是不打算下死手。

    起初很诧异妖皇会在一个小姑娘身上留下印记,他也晓得灵界姑娘对于藤岁檀是有点分量在的。

    凤琰就勉为其难当个恶人,让藤岁檀体会一下英雄救美的感觉。

    怀中的素衣女子悠悠转醒,眸子还挂着泪珠。凤琰抱紧一根草,生怕她下一刻消失,“阿草,下次不要在偷偷跑出来,我会很担心。”

    松萝捂住耳朵,傲娇的火凤也会有这般样子,实在是太有意思。

    一根草刚醒,有点呆滞,倏地觉察到空气中熟悉的气味,下意识开口:“一枝花,是你回来了吗?”似是觉得自己多嘴了,话锋一转便不再说话。

    这话语让李剑敛听得真真切切,白发男子脚步踉跄跑去,松萝听这名字格外耳熟,见李剑敛失魂的样子,也就知道一根草口中的那个人就是李剑敛要找的人。

    李剑敛步伐匆匆。凤琰扶住她的肩头,眸中稀碎:“你不记得我了吗?阿草。”

    一根草回过神,用手抚摸他的脸,红衣男子蹭着女子冰凉的手,试图用脸将她的手捂热。

    她道:“你是我夫君,我怎能不记得你。”

    凤琰眸中酝酿的泪顷刻间消失。李剑敛强压心中的慌乱,他已经好久没听见有人谈起一枝花,就好像一枝花还在他身边道:“敢问姑娘……你是不是认识一枝花?”

    一根草抬眸,身体往凤琰躲了躲,眼神警惕:“你是谁?”

    李剑敛:“姑娘,我并无恶意。”

    一根草见他不像恶人,况且一枝花早已进入秘境不会有危险:“你和花花什么关系?”

    他眼神真挚,“她是我的爱人,我的妻子。”

    多年前,那个狂傲的少年娶到自己心上所爱,他曾以为自己是世上最幸福之人。

    一根草错愕,反应过来后,“花花嫁人了?”

    是啊,一枝花嫁人了,嫁给了一个她非常喜欢的少年,那个少年会为她舍弃一切……

    剑心,道心皆破损。

    李剑敛捂住抽动的心脏,唇瓣微颤:“是我没有保护好她。”

    “当初若不是我将她带到灵界,她也不会遇见刘凌,也不会中计,自是不会藏匿多年。”

    一枝花特别爱热闹,最喜人间烟火。

    “若不是我,她便不会躲避人间烟火,见不到苍生,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一根草对着凤琰道:“你去看看他心口是不是有一朵花的形状。”

    良久,凤琰合上他的衣衫道:“有,是一朵红色的小花。”

    “红色的。”她小声呢喃。

    当她得知是红色的小花时,紧绷的神经舒缓下来,嘴角勾起微笑,温柔对着面前忏悔不已的男子道:“放心,你们会见到的。”

    一根草和一枝花自诞生起就跟着那位,她们相伴相生一直辅佐着那位。

    她们会在心爱之人心上留有痕迹,颜色越发鲜艳就代表着爱意越发浓厚。李剑敛心口上的红色小花就代表二人爱对爱得深沉。

    她很满意,李剑敛没有负了一枝花。

    一根草望向他身后的少女,眸中含笑,随后对着众人道:“诸位道君恳请给我一个答谢的机会,去我夫妇二人小院中用饭。”

    松萝原是想要出声拒绝,毕竟凤琰与她闹了点矛盾,不过早已解决,只是怕徒增尴尬,但是那位姐姐好像有李叔妻子的下落。

    在她听到李剑敛亲口说自己一个妻子,她十分惊讶,灵界中不是说李剑敛从未娶妻,现如今突然有了位妻子她难以置信,论谁都想不到

    且下落不明,因此他要找她。

    为了协助李叔,她道:“那就叨扰了。”

    凤琰点了点头,“诸位,请。”

    竹林深处有一处僻静的院落,四座房屋环绕着一颗绿树,枝干繁茂,郁郁葱葱。

    松萝没想到这里别有洞天,一双眼睛都不够看。李剑敛沉默跟在他们身后,回想着一根草对他说的话。

    凤琰将一根草安顿后,对着他们道:“你们随意,我先去准备饭食。”

    李剑敛站在那颗郁郁葱葱的树下,眼神游移不定,松萝想起一根草说等会去找她,本想去小憩一会后去找她,可是衣袖被人拉住。

    藤岁檀苍白着脸,拉住她的衣袖。松萝见他神态不对,急忙用肩扛着少年,“你怎么了?”

    他手冰凉,触及她脸时,忍不住瑟缩。

    “回房。”

    松萝并没有对此感到抱怨,今日要不是藤岁檀出手救她,她怕不是已经死翘翘,所以藤岁檀对她的一些不算过分的使唤,她都能接受。

    她扛着藤岁檀,感受到头顶传来的微热的喘息声,不自觉放慢了脚步。

    他身上没有多少肉,骨头硌着她有些疼。

    苍白的俊脸显得他更为妖冶,垂眸不语,像个病美人。

    少女轻柔的将他放到床榻上,他薄唇紧抿,松萝见他不说话,温热的手掌覆上他冰凉的额头,自言自语道:“也没发烧。”

    松萝收回去的手腕被他一把握住,藤岁檀目光带着疑惑不解道:“你......”

    藤岁檀话到嘴边又咽下,松开桎梏着她的手。松萝舒缓自己的手腕,见他一副病恹恹的样子,“藤岁檀,你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他放软了语气,“嗯,头疼。”

    松萝见他揉着太阳穴,不像是装的。

    她坐到他身侧,伸出手道:“手给我,我给你揉揉。”

    藤岁檀伸出去的手顿住。松萝见他将脸别过去,实在是受不了他这幅模样。

    她邪恶一笑,学着他之前的模样,一把禁锢住他的手腕,“藤岁檀,我这是在帮你,不要再躲喽,乖啊。”

    病态的样子本就苍白,脖颈却红透了一片,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害羞。

    他的手骨节分明,纤细且白皙,十分的好摸就是太凉了,她不太喜欢这冰凉的触感,摸上去像蛇在身上攀爬。

    松萝开玩笑道:“藤岁檀你的手太凉了,我不喜欢。”

    藤岁檀原是要将手收回去,却被她牢牢按住。

    她将他的手掌摊开,手背对着自己,按揉着手背上的穴位,说:“这是合谷穴专门治疗头痛,我给你先按按揉一揉,过一会儿你就不疼了。”

    少年难得安静,痴迷望着面前为他按揉的松萝。

    屋内,陈设布置清新利落,红色的帷幔半掩,烛芯上的小火苗燃起。

    玄衣少年静静地注视着身侧的少女,少女垂眸专注按摩着,柔软的指尖触碰到他穴位上,他的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死死握成拳。

    她能感受到他在轻颤。良久,松萝抬眼道:“你现在还难受吗?”

    藤岁檀看得出神:“头不怎么疼了,你按的很好。”

    松萝仰起脸来,得意洋洋:“那是!也不看看是谁按的,我先前给我师兄按的时候他也是这般说的。”

    藤岁檀关注点总不一样。

    他将目光投向她,锐利道:“师兄?”

    “是啊,我大师兄当初被我气得头疼,我是这样按摩的。”

    松萝想了想,又说,“还有我师父,他老人家年纪大了时常头痛,我也是这样按摩的。”

    语落,屋内空气骤降。明明是晚夏的夜晚,外面蝉鸣依旧,她竟有些寒颤。

    榻上的少年瞳孔一缩,攥着衣袍的手紧了紧,唇色苍白。

    原来她竟然给别的男子按过,自己不是第一个人,心头顿时涌上异样感,恨不得将那些个男子全都杀了。

    嫉妒油然而生,她却没有丝毫反应。

    他的母亲,天下唯一的青龙,傲视群雄。

    他的父亲,千年前苍国的安王殿下,戎马一生。

    青龙同人类相恋,结局已定。他们是彼此的唯一,为爱而生的藤岁檀一度厌恶这种情感,觉得恶心。

    可当他遇见时便觉得一点都不恶心。

    小黑龙出生那一刻,他便明白他被永远抛弃了。龙蛋孕育要几十年,足以一个凡人的一生,于是他破壳而出时,等来的不是父母的满心欢喜,而是母随父去,不见团圆。

    安王命薄,无缘与长命的白龙永世相爱。

    白龙痴情,许愿与短命的安王永生不弃。

    他冷笑,烛火熄灭。

    一直隐匿在黑暗中的小黑龙原是不敢贪心这来之不易的温暖,可是他见到她的第一眼便知,他败了……

    那日,温泉之上。

    他才没下手杀了她。

    藤岁檀从来不是个怜香惜玉之人。

    松萝见他不语,“你……”

    藤岁檀冷哼一句:“出去。”

    语气听不出喜怒,总感觉怪怪的。

    她也没办法,只好起身道:“要是还不舒服,记得喊我。”

    少年端正坐姿,黑暗中的双眸注视着她离去的背影,淡淡地垂下眼睑。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甚至连头都没回。藤岁檀眸中那仅剩的光亮消失在面前,他捂住心口,告诉自己要冷静冷静。

    要是将她吓着,得不偿失。

    他将玄色衣襟褪下,胸口蔓延至腹部上有一条面目狰狞的红色疤痕,疤痕如树茎蜿蜒起伏,在肌肤上根深蒂固,留下浓浓的印记。

    这便是人皇印。

    所谓人皇印便是禁锢他不能在人界使用灵力的术法,在人界每使用一次灵气,便会体会一次肝肠寸断。

    他是半妖,有一半皇族血脉,青龙为了让人皇看到诚意,天道誓言之下子孙后代不准在人界使用一切术法。

    烛火骤然燃起,屋内恢复往日的祥和。

    今日竹林为她使用灵气,他不悔。

    他一直在找一个机会,一个可以让她心疼自己,怜爱自己的机会。

    目光一沉,又想到凤琰与他同为上古兽神的后代,他或许早已发觉自己就在附近隐匿着,只不过是顺水推舟还自己一个人情。

    藤岁檀早就明白凤琰与他不同,整个火凤一族给了他一切,以至于凤琰生来就会爱人。

    他垂眸看着自己身体上那可怖的疤痕,玄色衣襟落在双臂上,肌肉上渗出汗珠,唇瓣微颤,苍白而虚弱。

    藤岁檀抚摸着那道凸起的疤痕,用手用力按压疤痕,抽气道:“是你先招惹我的……”

    松萝面色凝重,藤岁檀刚刚不还好怎么一下子就变了,脾气大的说翻脸就翻脸,她自己又未做错事。

    起风了,院落那颗孤寂的树屹立于中央,抬头望着那树,树干上还系着许多红色的绸带,随着风舞动,美极了。

    少女站在廊檐下,抬脚走到前面的木栏,将双手拖着腮放到上面。闭着眸子,清风徐徐,吹起她耳边的碎发,静听树发出的声响,沁人心脾。

    今日见到那位姑娘,她说自己叫一根草。松萝见到一根草的第一眼就觉她生性恬静,温婉贤淑,是个大姐姐。

    她覆上自己手,眉眼温柔,说:“敢问姑娘芳名,好让我答谢我的救命恩人。”

    松萝害羞道:“我叫......柳柳。”

    却听她的声音十分清脆悦耳,紧握住自己的手,绿色的双眸望着自己,小声呢喃。

    松萝没听清楚一根草的话语,一根草松开手,小声嘘了一声:“记得来找我,柳柳小恩人。”

    一根草走到凤琰身边,他眸色缱绻,柔声道:“阿草,我们走。”

    他牵起女子纤细的手,用灵力温暖她手温,十指紧扣,恨得不得与她相融。

    松萝看见这一幕,原来这就是爱。

    仙尊屠戮宗门后将他满腔爱意宣之于口,神情癫狂,痴迷望着自己。

    她不由攥紧手,手心一股钻心的疼。

    仙尊爱她?

    她咬紧下唇,强忍胃里的恶心。

    松萝可不见得。

    树上那红丝带缓缓掉下一枚,少女抬眸,眸中淡漠,她捧着红丝带看了看,并无特别的地方,很是普通。

    红丝带的长长带尾,上面黑色的墨水写着“吾妻阿草.......”

    她手指拂过那些清秀的字迹,“吾妻阿草,无灾无难。”

    显然是凤琰亲笔所写,握着丝带的手一顿,紧接着见下面一小行的小字,写得极其谨慎:八百五十。

    松萝眉毛紧皱,究竟何意?

    她将这条红丝带系会树枝上,见丝带飘逸,眸中含笑,愿他如愿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