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虚妄的梦

作品:《一不小心攻略了我要杀的反派

    红绸帷幔,淡雅幽香。

    凤琰给一根草换上她格外喜爱的素衣。

    女子睡颜姣好,浓密的睫毛似羽毛般轻柔,红唇紧抿,唇珠饱满,纤细的脖颈上,红色透亮的暖玉沉寂于此,发髻上的桃木簪子惹人注目。

    桃木簪子驱鬼辟邪,人界都是这般用的,给自家亲人准备不让小鬼小妖夺命,要是给新婚妻子准备,则表达意思不相同。

    人界故事大多凄美,悲欢离合大有人在,偏偏越是这样,他们还是为了爱情奋不顾身。

    身为神族,他如同蝼蚁一般,掌控不了一切。情丝缠绕,当她挽上自己手指时,红线悄然而生。

    可他们又比他们幸运的多,有着永生不死的寿元。

    红色绸带在他掌心躺着,红眸湿润,身躯忍不住颤抖。他看着自己另一只手的手指,面色一沉,獠牙露出,狠狠咬在那手指上,面上眉头丝毫没皱。

    很快,手指尖尖滴出饱满的血珠。他低垂着眉目,眉眼乖戾道:“我答应过神女,你会好好的。阿草,我们第一次见面并不是在仙界,而是在人界。”

    人界,黑夜终至不见白阳。火凤自带祥瑞降世于人界,可偏偏那天火光满天,祥瑞成了灾难,人心惶惶。

    凤琰控制不住自己的琰火,处于失控状态,一时间难以意识清醒,在想起一根草时,内心柔软一片。

    血珠触及轻柔的丝带,丝绸上金光闪烁,赫然出现“八百五十一”。

    他摩挲着红丝带儿,唇瓣紧贴,低低亲吻着那丝带儿,倏地鼻子一酸落下泪来。

    独自一人守着这间小屋,熬过无数岁月,靠着无数回忆逼迫自己活着,可每次的回忆无疑是在他伤疤上撒盐。

    让他处于巨大的痛苦当中。

    腊月雪梅,人界开的极为艳丽。

    人界景色太美,多么希望你能睁眼看看,你所怜爱的苍生。

    年少的他藏不住思绪总会躲起来,蜷缩在窝里不敢面对爱人的离去。现在的他不会怯懦胆小,不会不敢面对她的短暂离去

    凤琰还有极为重要的事情等着他。

    鬼界,弱水河畔,提灯之人握灯盼着伊人归。

    他想他该去了......

    *

    阳初,松萝从睡梦中惊醒。

    大口喘着粗气,胸前剧烈起伏,回忆着梦中的片段,她发觉只是噩梦,顺着气息吐出一口浊气。

    松萝掀开被子,光着脚丫坐在梳妆台前,望着自己狼狈不堪的容颜。

    铜镜里,少女唇色苍白起皮,额角碎发黏在一块,鬓角溢出密密的汗珠,白衣竟被浸湿。

    眼眸似惊涛骇浪,捂住心脏止不住抽痛,阵阵绞痛,眼泪也不知怎地夺眶而出。

    她脸靠在梳妆台上,惊魂未定。

    梦中她站在一片湖面,周围空旷无垠,只见头上明月高悬,不见任何生机。松萝脚踏着水浮在水面上,荡起圈圈波痕向着中心而去。

    湖面中心屹立着硕大的石头,石头不似凡石,上面镌刻着许多人的名字,红线紧紧连接着彼此的姓名。

    待她走近,却见石下一玄衣红帛的男子跪在水面上,长发玉束,背影单薄。

    “求您了,让我再见她一面,就一面。”

    “我真的很想念她。”

    “我信奉天道,尊法则,创新度,开女庙,做善事,佑苍生。”

    男子喃喃道:“我爱她......”

    陷入无尽沉声当中,良久。

    他幽幽抬眸道:“不!我恨她!”

    “我真的恨透了她,薄情寡义,没有心。”

    “我爱她?我恨她!”

    男子牙咬切齿,道:“给了我希望却又将我抛下,之前的甜言蜜语不过是在哄我,她是个不折不扣的骗子……”

    松萝心脏猛地抽痛,头皮发麻浑身不自在。

    “我恨死她了,她糟蹋我的真心。”

    “我恨她,恨她,恨她!”

    “恨不得亲手......”

    话到嘴边,他没在讲出后面的词。

    松萝捂住心脏,整颗心为之一振,她想要看清那男子的相貌,想看看他到底是何人?

    踏着水面一步步靠近那身影,一堵无形的墙将她困在原地,不能往前走去,水面上的涟漪也与之隔绝,才不能惊扰那身影。

    看不清真容,甚至连侧身就无法见到,只得在原地踏步,望着凄怨的男子。

    他是在对那颗怪石述说自己的不甘与怨恨,男子口中的她是他心上人,还是个负心汉,也怨不得会说恨她。

    只是与自己无关,自己身体上的反应又是怎么回事?

    又不是在恨她!

    但他也好生奇怪,到底对那个她是爱还是狠,怎么说话模棱两可太不厚道。

    松萝:“你到底是恨她还是爱她?”

    沉重的声音透着空灵,传入她耳中。

    你还爱她吗?

    这句出来,二人都愣了一下。

    松萝以为自己牛逼了:“哎呦我去,我嘴巴开光了?”

    湖面如明镜,天上只见明月。

    风声合着水声灌入自己耳中,松萝心中被人揪住,竟有些不想听他决绝的回答。

    负心汉的那个“她”会被眼前的男子所恨,毕竟男子气得不轻。

    男子显然一愣,显然是没想到三生石会突兀问出这句话来,先前他天天来也不见得三生石开口。

    他仰头望月,长发及腰的墨发垂在水面上,松萝虽说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可以推测他的脸色一定难看。

    我恨她?难道只是因为心中那点不甘?

    还是厌恶她,讨厌她的一切。

    男子倏地一笑。

    湖面倒映,可见黑色团雾出现在他面前。黑色团雾混着一股奇异的气味,松萝眸色一凛。

    不正是李家村出现过的魔气。

    自己也真是,梦中居然会梦见魔气,看来自己对魔气心有余悸,导致难以忘却。

    魔团成雾,在湖面上弥漫。

    三生石金光灿灿,逼退着魔团的魔力,使得它安分守己,不得破坏。

    那道空灵声又响起。

    “区区魔团不可在此放肆!”

    魔团不敢吱声,现如今它不过是魔魂碎片,没有多大的魔力。若是被三生石神力震到,恐魔魂碎片烟消云散。

    它没有在释放出魔力,对着湖面上的男子道:“你苦修灵气,为的怕不是她。你就没想过身为人,你是不可能拥有灵气,就算穷尽一生也不可。”

    湖面上的男子指甲钳进掌心,松萝看的不由皱眉,那团魔气还是一如既往想要引诱他人入魔。

    “她不爱你,清醒点!”

    “你拥有至高无上的皇权,竟会为了一个不可能的女子这般,若是你……”

    松萝听的真真切切,皇权!

    难不成眼前的男子是人界皇帝,那就是藤岁檀的老祖宗,尚且不知是哪位人皇。

    “皇权?”男子嗤笑道:“我已将皇权归还正统,那本不是我之物,我只是遵故人的托孤遗言为他们而守人界。”

    魔团性子里暴躁,见他油盐不进,不思进取怒道:“狗皇帝!”

    男子冷哼道:“怎么,不装了?”

    先前她同他讲过,魔擅长蛊惑人心以此引诱他人入魔,残害苍生。

    身为前人皇,他不可能做危害苍生之事,绝对不能!

    他没有理会魔团,对着三生石道:“我恨她不假,但那不能称之为恨。”先前少女身穿红衣在三生石前立誓,眼眸坚定,正如她那时一样,他道:“我爱她。”

    只是恨比爱更长久,更浓郁。

    松萝心中酸涩不已,口中甘苦。

    背影越发模糊,氤氲了她的双眼。

    铜镜前,少女不施粉黛,眸子微眯。她轻抚自己的额头,先前那出现在额间的符文隐约看着像个月牙。

    思绪混乱,脑子一片昏沉。

    “你过的还好吗?”

    一根草自从讲完这句后,盘旋脑海里经久不散。

    她过得好不好?她想是挺欢乐,许多人发自内心对她好,月之燃大师兄,南宫醉师姐还有小师姐……

    除了仙尊,意识恍惚她都忘记仙尊的真名,好像叫什清浊还是墨玉来着。

    罢了,不重要。

    【萝萝,我回来了!您有没有想念我?】

    欠揍电音响起。她捏起拳头,笑着道:“你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只是那笑容笑得阴森、渗人。

    【哪能啊萝萝,您又冤枉我!】

    小昭哭唧唧,事出有因,并不是故意掉线消失丢下她一人。

    它真不是故意!

    “说!你到底在干嘛?”

    小昭支支吾吾,终于蹦出一句话。

    【我那是休养生息,还有我这是有原因的,还记得萝萝您先前再别的位面霍霍了许多东西,我这不得要赔?赔的东西令我不

    得不修养一段时间。】

    小昭算准了她不记得先前的事情。松萝细细想来自己好像可能真的霍霍了许多东西,她心虚道:“扯平,我们之间扯平。”

    【萝萝,您现在是在哪里?】

    她道:“我现在在一根草姐姐家中。”

    【一根草?】

    “是啊是啊,是个极其温柔的女子。”

    【是吗?那萝萝您要好好待她。】

    她不悦地撅着嘴巴,“你这话说的我像是个只会欺负别人的人,我同你讲一根草姐姐,讲真的我挺喜欢她的。”

    见到她的第一眼便觉得亲切,她身上的独属于青草的芬芳馥郁,淡雅了她的焦躁的内心,心中只剩舒心。

    【您喜欢她?】

    小昭语气淡淡,电音声此起彼伏,声音交杂,似有一道女声突然闪过,只一刹。

    松萝双眸微眯,似有寒光闪现,透露着怀疑:“小昭,你刚才是不是再说话?”

    【您想必听错了,我并无出声。】

    难不成真是她听错了?

    不对啊,分明就是有一道女声,只不过是极为渺小的声量,掺杂着些许电音,听起来不是很明显而已。

    “你......”

    松萝沉思开口道:“你没有在骗我吧!”

    【当然没有,萝萝您和我认识多年,我怎敢骗你,你说是与不是?】

    她冷哼一声,姑且信这个小昭,随后语气忽地一转,“兽有公雌,人有男女......”

    松萝笑着道:“你说,我亲爱的小昭大大,你是男郎还是女娘?”

    “你要是女娘,我必百倍爱戴你。”

    此处无声胜有声

    小昭无语......

    良久,小昭道。

    【萝萝,您的任务完成的怎样了?】

    松萝一惊,不好意思别开脸来,一笑而过,略显尴尬:“这个嘛?不着急的吧!”

    【萝萝,我就知道。】

    “那不是因为有事情耽搁了吗?”

    【什么事情,我倒是要听萝萝您讲讲。】

    她抿了抿起皮的唇瓣,道:“我遇到一只脾气极其不好的火凤,我救了她妻子,他竟然态度恶劣,一点不知感谢......”

    松萝越讲越起劲,“总而言之,这件事情过去了,为此耽搁不少时间。”

    小昭听得耳朵起茧子。

    【所以说萝萝,您这段时间啥都没干?】

    她脸一红,明明就是干了有意义的事情,她交到新朋友,这难道不算有意义的事情吗?

    这个小昭还是太顽固,思想太禁锢,不懂的融汇变通,真是的。

    “我桑心了。”

    【!!!】

    “你这么说我,我的心早已被你伤透。”

    【警告:萝萝故障!】

    松萝跺脚道:“你、你、你什么意思?”

    【萝萝不要慌,小昭年久失修,老了不太好用,所以您不能同我计较。】

    被它这么说,松萝也不好继续下去这个话题。

    【萝萝,有人来了。】

    电音落,屋外有人敲了敲门,询问道:“你、起了吗?”

    那声音极其熟悉,就在不久前还想杀了她呢!

    【萝萝,这是谁?】

    松萝左眉一直在跳,道:“火凤。”

    屋外敲门声顿住,彼时凤琰停住手,红眸盯着那扇门,以为她还在酣睡中,及时停住手没叫醒她。

    他抬手轻轻敲门道:“柳柳?”

    自己有要事要求于她。

    为了这件事,他甘愿献上一切,包括自己的生命。如若不是这件事情只能由他亲自办,那么他将一寸不离守着她,直至下个春日。

    【您不去开门?】

    松萝耸肩,无所谓道:“不开,我在睡觉中。”要不是做噩梦,她也不会这么早起。

    话上这么说,实则去打开了门。

    屋外,男子红眸红发,换上白衣是与以往不一样的风格,倒是显得儒雅随和。

    凤琰见松萝开门,双手交叠一拜。松萝被眼前男子的行为一惊,漂亮的眸子满是不可置信,结巴道:“你、你是凤琰?

    【他没吃错药,萝萝莫要慌。】

    面对爱人的休眠,不至于到了神魂寂灭之时,毕竟一根草希望他好好的活着。

    小昭似是轻叹。

    【我是在感慨萝萝您的过去,不必理会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