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待高审]   [待高审]

作品:《轻罪

    【事态好像真的完全失控了,或许我们得从别处寻找答案。】

    画外音像强电流直接刺入许念的脑内,周围的景象短暂停止了——溯的耳朵本来要炸成珊瑚状的,这一进程却被某种力量强行切断了?水流悬浮在空中,不再行动……谢安正拔枪的手也停在这一刻。

    所有都停下来了!

    除了许念一人。

    “别……别装神弄鬼的!我可以自己做到的!”

    捂着头,脑海里不断地,不断地,灌入那些混杂的,液体般!就像那些废品站被拔出的旧磁带,被一股脑儿塞入许念脑中——押着她的意识,拔去她的想法,让她的身体成为新故事放映的容器。

    【观众需要一个了解故事的视线,你得为自己的作为买单,亲爱的。】

    视线一黑,白字浮现:

    【什么是理解?】

    紧接着是插画,不同样貌的一男一女……

    【是被信任的人抛弃,因为知道他们有苦衷,就假装自己没事?大度地,重复着以往的生活,心甘情愿地为那些伤害找理由?】

    【赎罪!赎罪!祈求来的愧疚!自以为是的牺牲!】

    画外音愈发癫狂,被拔了一半接收线的收音机似的声音,不断刺挠着人的神经。

    【我没事——】

    【他这样做都是有苦衷的——】

    【都是因为我——】

    【如果我还能更好的话——】

    【我不怪他——】

    【凭什么!】

    就此画面音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话剧的开场,和舞台上的玩偶。

    【第一幕】

    “洄妃,对不起。”

    眼前的家伙低下脑袋,声音颤抖着,用着敬语,完全不敢抬头看自己。

    道歉,做错了就道歉……为什么不在做之前都考虑一下事情的后果呢。道歉有什么用!自己可从来没有这样教过他。

    “抬起头来,溯!给我个理由,一个无法反驳的理由!”

    低下的脑袋,渐渐地抬起来,那颗头颅终于找到一个可以不再窝缩于一隅的位置,嘴唇一闭一合……

    “姐……”

    这个称呼,已经在他们之间荒废了许久,因为自己的一句不合礼数。

    “我不想再像你一样,错过一生只有一次的约定。”

    听到这样的话语,从自己的亲弟弟嘴里,从那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弟弟嘴里——那个本可以成为采礼日领头的孩子,现在却要打自己的脸,去私会一个人类情人。

    “你以为你能不一样!”

    这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洄还是第一次吼她的弟弟,这也是溯第一次,在洄的面前提起这件事,以这样的方式。

    “至少我不会因为不去而后悔,不会偷偷以泪洗面一次又一次……”

    好……好一个无法让人反驳的理由……

    记忆里的小鱼仔,不是这样的。小时候的他吐着泡泡,也不好好练习,就躺在暖洋流的小气泡上,让泡泡托住他,任由鱼群从他眼前游过一波又一波。

    “为什么王不要准我们往上游。”

    “小鱼仔,想什么呢,练习好操水术,为王效力,那才是正道理。”

    那时的自己就笑他,未来还这般散漫,在渊域当一个休闲小鱼,自己可不会再由着他的性子,一定让这个小家伙体验到什么叫长姐如母,打是亲骂是爱……

    自己曾经是多么希望,能被王选上,成为采礼队的一员,成为那被赋予希望的队伍的一份子!

    可现在……

    “你走吧……我会和王解释的……”

    溯,被放走了。

    洄,一个人待在原地,静默地,什么也没做。

    【第二幕】

    “溯儿!小心儿!”

    漩涡的流速越来越快,视线渐渐被遮蔽,行动的节奏被切断,每次向前,水流又把身体推到后面,一遍又一遍。

    “抓住水流的方向!让他们顺着你的脉搏融入!抵抗他们!”

    呼吸放缓,尝试着忽视身体的存在,聆听那些水流撞击的声响,一点一点儿,想象着自己就是水流本身。

    水,从皮肤慢慢渗透进血液里,和废料一起,随着呼吸离去。

    “呼——”

    把眼前的小家伙从水流里拉了出来,用水流托住他,检查他没有事后,松了一口气。

    “你真想去采礼队?”

    拍了拍这小家伙的背,也没有拦他,松开手,那个小家伙又继续去寒流里面练习对抗。

    “昨儿不是还兴致恹恹的吗,今天怎么转性了,怎么知道心疼姐姐了。”

    那小家伙一声不吭,他以前还是个爱叽叽喳喳,不想训练的小话唠呢。

    “姐姐的尾巴又不是没着治了,礼采队的选拔每年都有,你压着自己干嘛。”

    “姐……”

    从寒流里渐渐退出,那个小家伙反倒红了鼻子。

    “你为什么不和游姐姐走,我是你的累赘吗?”

    本来打算像往常一样宽慰的话,到嘴边,却成为舌头上收不住的倒刺,本来可以用来顺毛的东西,却让嘴巴怎么也张不开口。

    而最后……纵使千言万语只剩一声叹息……

    “去了也改变不了什么,都这样了……”

    “你个小鱼仔,想那么多干嘛,要真想去采礼队,就好好训练。”

    丢下这句话,洄游走了。

    这次留下来的是溯。

    【友情!亲情!爱情!好多的家伙都来我这里,割舍掉自己拥有的,去换取自己所渴望的!】

    【你看到了吗!】

    笑声,不似人类的笑声,不在空气里传播,而浮现于灵魂深处。

    【你理解他们吗?】

    观看完这些的许念没有回答,那些经历她不曾拥有过,她也无法回答。

    【不过,你只能算自然的生灵,你的理解于他们也无用。】

    说完这些之后,许念的意识又回到了现实。

    【好好利用你的能力,亲爱的。】

    【我会再来看你的。】

    许念睁开眼。

    边缘泛着路灯的暖黄色光,水还在半空,一整块,流动的波纹清晰可见。

    溯的耳朵还张着,银蓝色的光正欲碎裂,即将一点一点地从边缘剥落;谢安的手已经摸上枪套;唐宁把门打开了一半,治安球悬在他头顶,红□□卡在闪烁的瞬间。

    时间还没有恢复。

    脚踝上

    那根海蓝色的情绪线还在,缠着她的小腿,冰凉的,但已经不抖了——似那疲惫的绳子,终于放弃了挣扎,只是挂在那里,等她来解。

    低头看了一眼那根线。

    它像受到了某种感应——似水般,从高处,沿着她的脚踝、脚背、地面,一点一点地退开,流下。

    站起来,向前走了一步又一步。

    一直走到溯面前。

    许念蹲下来,和溯平视。

    溯的眼睛是张开的,深蓝色的,正如一潭没有出口的水,他还被困在那个被截断的时刻里,耳朵张着,水流悬着,整个人被冻在阳光下灵魂化身的气泡里。

    许念伸出手。

    把手放在那根银蓝色光线上,接住一片正在落下来的东西,哪怕时间依旧停止。

    “我不理解你。”

    她开口,声音很轻,更像是对自己说话。

    “很抱歉,这些都因我而起。”

    “我也没有经历过你那些事——我没有和人有过一生只有一次的约定;我没有义无反顾赴过一个诺言;我没有在那种心意被吞掉后……看到这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根光线,慢慢安静下来,汇聚在许念手心。

    “我不知道为什么时间会停止,但是我总得做些什么……”

    把掌心贴上去,许念没有用力。

    “你姐姐放你走的时候,她没有说‘我等你回来’。她也没有说‘你别走’。她说的是——‘你走吧,我会和王解释的’。”

    那根光线在许念手心里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她所有话里最轻的一句。”

    “轻到你如果不在听,就会错过。”

    许念的手从光线上收回来,落在溯的额头上——不重,只是碰到,正如以往训练的时候那样。

    “我知道你听不见我说话。”

    深呼吸,声音停了一瞬,寻找那些波动的情绪的来处。

    【缘自起,终非愿,情难抑。】

    声音涌出,这些话语随着呼吸深入,自然而然地从脑海里浮现——光!那些完全没有依据的光!将许念吞没!

    被包裹,那些温暖的,被挤压,又回归于黑暗深处……一点又一点——跳动!□□附着的地方,渐渐地,失去原有的依靠——新的东西在那里,一点又一点!生长——那些的令人发痒的东西,不断从土里钻出来!疯狂地剥夺旧的躯体!蠕动着,塑造新的记忆!

    水声一下子灌满了整条巷子,从半空落下来,砸在巷子的地面上——关闭了很久的水闸好似突然被打开,所有的东西都在同一瞬间重新开始流动。

    时间开始恢复。

    谢安拔出了枪,唐宁喊了什么,治安球的红□□亮了又暗。

    溯的耳朵在收回来——慢慢地、他的眼神刚刚醒过来,却还不太确定自己在哪里。

    许念没有继续停留在原地,趟过水流,许念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

    花屿沐半探个身子,搁在车窗上,神色如常,直到脸庞被许念手指抚过,直到许念抵上她的额头,与她额头相抵……

    “想起来吧。”

    哪怕是一些模糊的身影,哪怕只是一点点声音……

    【想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