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方才说话的女兵挠了挠头皮。

    “咱们营长不至于吧?”

    “呵,至于不至于的,往后看着便是。”

    周存知道自己是舆论漩涡中心的人,更加谨言慎行。

    纵使如此,她还是逃脱不了。

    “这不是周存周女医吗?”

    “怎么来咱们营中当兵了?”

    一个消瘦黝黑的女兵拦住周存的去路,语气中满是嘲讽。

    周存今日来报道,头上裹了头巾勒的头疼。

    心中正是不耐,又碰见找茬的,怒火上像是被人撒了白酒直接蹿出了二里地。

    “好狗不挡道,我现在没空和你掰扯。”

    女兵气急败坏,当即出手朝周存打去。

    周存快速接招。

    这就对了。

    原本她就是个会武的“莽夫”,没工夫跟人耍嘴皮子。

    结果显而易见,女兵被打的满地找牙。

    “好汉饶命,小的服了,真服了。”

    周存收回手,摸着昏涨的脑瓜子朝一旁的山林走去。

    得赶紧把头巾松松,真是要了老命了。

    趴在地上的女兵在小本本上默默记下。

    周存果真如传言所言,是个莽夫。

    周存还不知道她已经被人传成了莽夫。

    上午第二场训练结束,还有一场便能吃午饭。

    原本进军营要先加入新兵营训练一个月。

    现在边关战事吃紧,周存这批心兵教授了军法,再学些列队之类的就要上战场。

    这批入伍的人,都是有身手的人。

    若是换了普通人,恐怕上战场之日就是重生之日。

    见左右没人注意,周存摸出一瓶可乐“吨吨吨”的喝了起来。

    训练辛苦,就得喝可乐犒劳一番。

    现在已是深秋,已然没有了热意。

    训练的时候穿着软甲,闷出一层薄汗浑身黏腻。

    休整的时间是一刻钟,足够周存喝完一瓶可乐。

    头巾松绑完毕,周存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她躺在地上,太阳透过斑驳的树叶打在脸上。

    影影灼灼,看不清楚。

    “周存,准备训练了。”

    不远处,有人叫周存。

    周存坐起身来,朝来人看去。

    同周存一个姓氏,周清浅。

    她原本是京城一个小商贩的女儿。

    家境虽然不说优渥,倒也属于小康家庭。

    今年夏天因着一块胭脂得罪了权贵之家的家眷。

    全家被赶出京城,来到了边关。

    如今家中财产被尽数罚没,家中弟弟妹妹嗷嗷待哺。

    走投无路下,她便加入了女子军。

    至少每月有二两军饷可贴补家用。

    她在京城的时候请师傅学了些拳脚功夫,在周存看来还算是可以的。

    周清浅沉默寡言,唯独对周存不同。

    周存起身朝她走去。

    “走吧。”

    最后一场训练练习的是军棍。

    教头姓刘,是谢孤鸿派来的。

    他来这里原本就觉得大材小用,见这些女人拿着棍子无从下手,更是鄙夷。

    “这是军棍,不是你们闺房的绣花针。”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今日练不够一百遍不许吃饭。”

    众人心中虽然不满,没人敢反对。

    她们一遍一遍的练习着招式,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人撑不住。

    有人倒下,又重新站起来。

    没有人喊累喊苦。

    周清浅在周存的前面。

    身材很是瘦弱,倔强的脊背隐隐发抖。

    见大部分女兵撑不住,刘教头脸上的鄙夷更盛。

    “女子果真不中用。”

    “一百遍,少一遍午饭就不用吃了。”

    “咚”的一声,棍子落地声格外明显。

    周清浅撑不住了。

    她胳膊上原本就有伤,撑到现在实属不易。

    “谁,谁的军棍掉了?”

    刘教头的目光快速掠去,目光死死钉在周清浅的身上。

    “将军棍捡起来,今日午饭不必再吃。”

    “结束之后沿着校场跑十圈。”

    此话一出,有人唏嘘出声。

    本来取消午饭就是惩罚,下午还有训练,不吃午饭甚是难熬。

    现在还要罚十圈!

    校场一圈是五公里,十圈就是五十公里。

    这不是要人命吗?

    纵使周存要低调,此刻也要为周清浅出头。

    “刘教头......”

    “刘教头,小的不服!”

    周存才出声,便被周清浅打断。

    她回头看了眼周存,没有任何表情。

    随后,周清浅站直了身体,秋风刮的衣袂翻飞。

    “我体力不支,没有拿稳军棍,是我的错,我认。”

    “军令如山倒,你罚我围着校场跑十圈,我也认。”

    “为何不能吃午饭?”

    周存睁大眼睛。

    这姑娘果真异于旁人。

    一般人是质疑体罚,她却是质疑吃饭。

    刘教头鄙夷的扫了她一眼。

    “你是猪吗?”

    “就知道吃!”

    此话一出,周存目眦欲裂。

    “刘教头,你是教头,算是我们的师傅。”

    “我们犯了错受罚固然没错,可是你不能辱骂我们的人格!”

    “人格?”

    刘教头哈哈大笑起来。

    “你跟我谈人格?”

    “战场上敌人给你谈人格吗?”

    “你在战场上打不过敌人可以给人谈人格吗?”

    “人格能救你的命还是能咋滴?”

    “你......”周存被怼的无话可说。

    刘教头眯起眼睛,细小的目光中带着审视。

    “既然你能替旁人出头,自然也就想好了退路。”

    “不如你俩做个伴?”

    其余人不敢吭声。

    周存喜提零午饭一顿。

    训练结束,女兵们列队去往伙房,只有周存和周清浅在风中凌乱。

    周清浅满脸歉意。

    “周存,对不住,是我连累了你!”

    周存摇了摇头。

    “不怪你。”

    要怪就怪周存不知轻重吧!

    此刻,周存终于意识到,在这个世界里,不是强出头就能走遍天下的。

    她终于有了种无力感。

    依靠她现代人的思维,根本解决不了古代的问题。

    不过幸好,她有系统。

    周存拉着周清浅来到角落。

    见四周没人,她从胸前掏出一包牛皮纸。

    当着周清浅的面,一层一层剥开牛皮纸。

    牛皮纸中散发出的香味,让两人不约而同的咽了口唾沫。

    “这是什么?”

    周清浅看清里面的东西震惊的惊呼出声。

    所幸士兵都去吃饭,巡逻士兵并没有注意到两人的动作。

    周存比了个禁声的动作,周清浅连忙闭上了嘴巴。

    “你从哪弄的肉夹馍?”

    周存笑了起来。

    “你还挺识货!”

    金黄酥脆的饼皮包裹着肥瘦相间的肉块,溢出的汁水泛出浓浓的肉香。

    “这是我从家中带来的,本来打算开小灶。”

    “谁成想成了咱们难姐难妹的午饭。”

    周存将其中一个肉夹馍塞到周清浅的手中,“赶紧吃,别让人发现了。”

    周清浅没有跟周存客气,朝着肉香四溢的肉夹馍狠狠咬去。

    浓香的肉汁混着着饼皮在她嘴里炸开了锅。

    让她想起了在京城的日子。

    周存正对着肉夹馍大快朵颐,抬眼便看到周清浅抹着眼泪。

    “你这是怎么了?”

    “我也没放多少辣子啊!”

    周清浅吸溜着鼻涕,尴尬的笑出声来。

    “不是辣的,是我想起了以前的神仙日子。”

    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简难。

    周清浅家以前生活吃穿不愁,现在吃口肉夹馍都会被香苦,真是让人不胜唏嘘。

    “别难过。”

    “这算什么,以后跟着我还会有其他好吃的。”

    不怪乎周存会对周清浅特别。

    可能两人同为商贾之女。

    周存知道她的难处。

    商人的地位最为低下。

    更何况是被“贵人”赶出京城的商人。

    两人吃完肉夹馍之后,周清浅便开始绕着校场跑圈。

    教头罚她,她不得不照做。

    下午周清浅没有继续训练,都在跑步。

    好不容易挨到训练结束,周清浅还没有跑完。

    跑道上瘦弱孤独的身影深深印在周存脑海中挥之不去。

    周存等周清浅跑完之后瘫在地上才走过去。

    “清浅,你还好吧?”

    周清浅喉咙干涩,胃中翻涌,浑身酸软,实在是无力回答周存。

    周存明白她的感受,这就扶起了她。

    奈何周清浅的身体太差,站都站不稳。

    她便背起了周清浅。

    “你在哪个营帐?”

    “我送你回去。”

    周清浅鼻头一酸,默默流下泪来。

    “我家在军户安置处。”

    周存心中一喜,“好巧,我也在。”

    通过周清浅的指引,周存背着她缓缓动身。

    周清浅太瘦了,她背起来毫无压力。

    而周清浅在周存的背上心中很是踏实。

    好像父亲的脊背一样。

    可惜,父亲再也不能背她了。

    听着周清浅均匀的呼吸声,她暗骂一声。

    这丫头竟然在她背上睡着了。

    睡吧睡吧,她还是一个十五岁的孩子。

    搁到现在估计还没上高中。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周清浅家离周存家不远,隔了三条街。

    周母是个温婉可亲的妇人,周清浅的弟弟周寻归今年十二岁。

    他同周清浅一般看起来深沉内敛。

    家中突生变故性格大转不是什么稀罕事。

    周清浅揉了揉眼睛,有些不好意思。

    “周存,谢谢你。”

    周存大手一挥,“不客气。”

    随后,她从袖子中掏出两个褐色的瓷瓶。

    “这是跌打损伤药还有消炎药。”

    “你的脚要处理处理。”

    周清浅眸中迅速聚起水光。

    “谢谢你!”

    周存没好气的瞥了她一眼。

    “你除了谢谢和对不起没别的话了?”

    “以后可不能如此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