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巨头也卖五毛钱

作品:《为了亏钱,我一不小心成了女性之光

    黄浦江边的冷风吹得窗前的发财树沙沙作响。

    邵槿把手里的报表直接甩在会议桌上。

    “央视那篇调查报道出来不到七十二小时,各大电商平台的女护搜索量里,雅兰这两个字掉了六成。周铭,说说吧?”

    周铭站在长桌下首,脚后跟并拢。

    “邵总,现在网上的舆论完全跑偏了,全靠那帮网友自发搞情绪输出。”

    “网友的情绪值几个钱?”

    邵槿转过头,看向靠窗坐着的供应链总监高平。

    “董事会今早九点开的跨洋视频会。伦敦那边给的通牒很明确,不管是降价还是做促销,下周必须把流失的下沉市场份额抢回来。晴空科技既然能把成本压到五毛钱发给山里,雅兰拥有亚洲最大的卫生用品供应链,凭什么做不到?”

    高平收回眺望的目光,脸上油光锃亮,一脸为难地说道:“邵总,咱们雅兰走的是高端路线,一片夜安裤从原料进厂到出库,光是无菌车间的净化费和环氧乙烷灭菌成本,单片摊下来就要一毛二。再加上各级代理商的返点、卖场进场费、堆头费和百分之五十的公关营销预算,出厂底价定在两块八已经是贴着地皮走了。真要卖五毛,雅兰每卖一片就要亏两块三。”

    “那就把用不着的开销全砍掉。”

    邵槿盯着他。

    “品牌名字不要用雅兰主标,注册个子品牌,就叫……雅兰纯简。”

    高平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望向众人,只见众人纷纷错开视线。

    他深呼吸后说道:“邵总,就算把包装和营销全砍光,上游供应商这个月每吨原料又涨了四百块,根本做不到出厂三毛以内的毛利线。”

    “那是你的事,高总监。”

    邵槿站起身,走到高平身侧,居高临下地按住他的靠背椅。

    “你坐在供应链负责人的位置上,年薪拿了四百万。董事会要的是结果。下周一早八点,我要看到雅兰纯简的样品摆在各大商超采购经理的桌子上。单片零售价,五毛整。谁要是保不住利润指标,谁就卷铺盖给懂成本控制的人腾位置。”

    会议室的实木门被重重带上,邵槿潇洒离开。

    周铭擦了把脑门上的细汗,小心翼翼地凑到高平跟前。

    “高总,真有办法压到那个数?”

    高平冷笑了一声,手里的圆珠笔在笔记本上戳出一个个小坑。

    “办法?她要五毛钱的零售价,又要保住账面百分之四十的毛利率,除了换原料,还能怎么办?”

    半小时后,高平独自一人钻进地下一层的辅料样品间,反手锁上防盗门。

    他从内侧口袋里掏出一部私人手机,拨通了一个归属地为苏北的号码。

    “老陈,上次你送过来的那批回收水洗浆,库里还有多少现货?”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杂乱,带着柴油粉碎机的轰鸣。

    “高总?那批货可不是给大厂供的规格。虽然经过漂白处理,吸水倍率能达到常规木浆的七成,但里面掺了杂料,细碎纤维多,粉尘度高,过不了你们雅兰内部的荧光剂迁移检测。”

    “荧光剂的事情你不用管。只要压实后的厚度和白度能蒙过外观初检,别的检测指标我自有办法在实验室盖章放行。每吨价格能压到多少?”

    “真要吃大宗?两千四一吨。不过高总,这批料必须走离岸贸易公司的账,合同上只能写工业级复合纤维棉絮,出了门概不认账。”

    “今晚就发货。走三号支线物流,直接送进南通的第二代工厂。”

    高平压低嗓音挂断电话,在手机备忘录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单片用浆成本压缩到六分钱,外层无纺布换成低克重的再生丙纶纺粘布,加工费压到四分。算上运输和最简易的塑料包装,整片卫生巾的综合制造成本可以控制在两毛一分钱。

    只要把零售端定价是五毛,雅兰不仅能狠狠撕咬晴空科技把持的下沉市场,还能向董事会交出一份毛利率超过百分之五十的亮眼答卷。

    第二天清晨,雅兰集团官方账号高调发布产品预告海报。

    深蓝色的背景中央,一款设计极度精简的白色包装袋赫然居中,雅兰标志下方打着一行显眼的加粗黑体字:

    “大厂同源,匠心纯简。单片五毛,打破底线。”

    通稿瞬间在全网各大渠道铺开。

    各大主流电商平台的推广坑位被火速买断,公关团队精心准备的文案像潮水般涌入各大社交圈子。

    各大商超零售群里,雅兰渠道经理的订货信息刷了屏。

    周铭敲开总裁办公室的门,脸上掩饰不住得意。

    “邵总,预售链接挂出去两小时,订购量已经突破八十万件。”

    “那些批发部和连锁便利店全疯了,都在抢雅兰的五毛配额。原本在晴空评论区摇旗呐喊的人,不少都在雅兰旗舰店下了单。”

    邵槿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嘴角泛起一丝淡漠的冷意。

    “这就叫品牌护城河。大厂认真起来打价格战,小作坊除了等死,没有第二条路。”

    而在南通二厂弥漫着刺鼻漂白水味道的车间内,一条条老化严重的传送带正高速运转。

    未经除尘的棉絮四处飞扬,落在工人们沾满污渍的蓝色帆布工装上,又被机器粗暴地压入一层层冷白的塑料薄膜之中。

    ~

    长条形的实验台正中央,整整齐齐码放着五款目前市面上热度最高的女用护理产品。

    除了晴空科技的银白铝箔包装外,最显眼的就是刚上市一周、打着“大厂五毛”旗号的雅兰纯简。

    “老柴测评”直播间的在线观看人数在开播第七分钟冲破四万。

    老柴是个老理工男,声音沙哑冷淡:“样品全部是一周前我和公证处的同志一起,在海州市的三家连锁超市线下随机采购的,全程公证封签。今天第一项,常规吸水倍率与回渗量测试。”

    老柴提起装有五毫升模拟□□的移液枪,均匀滴在样品表面。

    “晴空的回渗量是零点零二克,雅兰纯简是零点八七克,超出了国标上限将近两成。”

    弹幕里开始飘过零星的质疑。

    “五毛钱一片的东西,回渗差点怎么了?能吸就行呗!”

    “水军别叫了,五毛钱也是钱,雅兰之前吹的是大厂标准,这回渗比杂牌还烂!”

    老柴伸手关掉操作台顶部的两组强光泛光灯。

    整个工作室瞬间陷入一片暗色。

    “接下来是第二项,按国家纺织品安全技术规范,检测可迁移性荧光增白剂。”

    第一块晴空科技的样品被紫光笼罩。白色棉体呈现出极为温和的暗

    黄色吸光反应,没有任何荧光反射。

    镜头缓缓平移。

    当紫光落在第二块、第三块竞品上时,依然只有微弱的漫反射。

    然而,当紫光最终落在雅兰纯简的表层上时,蓝紫色荧光在黑暗中骤然亮起,甚至照亮了老柴手背上的青筋。

    不仅是表层,老柴用剪刀剪开侧边,整块夹层里的复合木浆全都呈现出高亮度的紫蓝反应。

    直播间里的弹幕爆发出海啸般的刷屏。

    “卧槽!蓝精灵?!”

    “这特么是荧光棒吧!全亮了!”

    “我昨天刚给我高中住校的闺女买了两大箱!雅兰你们良心被狗吃了!”

    老柴面无表情地戴上乳胶手套,拿出一片浸泡了蒸馏水的无菌纱布,在雅兰纯简的吸水层上重重擦拭了三下。

    随后,他把纱布放在紫光灯下。

    纱布上立刻印出三道清晰无比的蓝紫色荧光。

    “迁移性荧光增白剂测试,阳性。”

    老柴把纱布扔进托盘,抬起头直视镜头。

    “这意味着这些用来增白的化学制剂根本没有固化在纤维内部,只要接触□□和黏膜,就会直接脱落并被人体吸收。这种原料绝对不可能是原生木浆,只有二次甚至三次回收利用的工业废旧下脚料,才需要加这么大剂量的增白剂来掩盖发霉变黑的底色。”

    老柴转过身,从小张手里接过一份密封的检测档案,撕开封条。

    “这份报告是刚从疾控中心拿到的,检测周期走了整整一周,初检后复测过两次。送检的三个批次雅兰纯简,真菌菌落总数分别为每克八百四十、九百二十和一千一百个单位。”

    “国家标准GB15979—2024明确规定,妇女卫生用品的真菌菌落总数不得超过每克一百个单位。雅兰这批产品,超标了整整十倍。”

    直播画面在老柴将报告怼到摄像头前戛然而止。

    一小时内,这段测评切片在各大视频平台登上热门。

    微博热搜榜的前四名:

    雅兰纯简荧光剂#

    真菌超标四十五倍#

    雅兰退钱#

    雅兰大厦三十六层。

    邵槿拉开文件柜,翻找出高平提交的免检备案表。因为太用力了,纸张边缘皱了起来。

    她尖锐的的声音回荡在空中:“高平人呢?”

    周铭站在门边,手机一直在嗡嗡震动。

    “高总……高总关机了。他的助理说,他下班前去财务科把本季度的报销款和绩效结清了,现在家里没人,他的车停在虹桥机场的地下车库。”

    邵槿抓起桌上的水晶摆件,狠狠砸向办公室墙角的花瓶。

    伴随着刺耳的碎裂声,瓷片飞溅得满地都是。

    “把公关部全体人员叫回来!撤热搜!联系平台删视频!把责任全推给南通代工厂,就说是他们私自违规更换原材料,雅兰是受害者,我们毫不知情!”

    周铭举着手里不断弹窗的手机,声音发颤。

    “邵总,撤不掉了……闹得太大了。”

    邵槿没有再说话,只是转过身,一步一步,缓慢地走到办公桌前,慢条斯理地抚平裙子,然后,打开了浏览器。

    雅兰公司的股价走势图铺满屏幕。

    开盘即跌,绿油油的,一头栽向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