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泡沫

作品:《又见春夜

    天空划破一道闪亮的口。

    雨倾盆而下。

    周生握着手机,屏幕那边没有回应。

    剩余的人跟过来,压低声音:“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

    “既然人送走了,就到此结束。”周生低头看了看时间,马上快十二点,他停顿一两秒,“安排一下,带他们吃一顿饭。”

    来人点了点头,还想说什么。

    抬头却看见周生脸上正滴答滴答往外渗血。

    他下意识道:“周助理要不要去医院?”

    周生毫不在意,抬手擦了擦脸上的血,目光看着车辆离开的方向,“不用。”

    他总觉得周野没这么容易妥协。

    就像人三番四次跑回来。

    好像是知道他们不敢往死里整他,所以反复横跳,这一次他们也仅仅是打断了他一条腿,将人送出去,让人不敢再出现在春夜面前。

    周生捏了捏指骨,又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一贯的直觉告诉他,这事没完。

    旁边的人低声道:“其实最好的方法还是让人社会性死亡,再送到国外的无人小岛去,周野名气没有那么大,很好处理。”

    “够了。”周生声音乍然冷下来。

    旁边的人停了停,讪讪笑:“我知道,现在管的严,先生不好出手,其实我们可以——”

    周生抬起眼睛瞪了他一眼。

    “先生什么指示都没给过,这是我的决定。”

    对话声音就此安静,只剩下嘈杂的雨声。

    周生转身上了车。

    而在他们的痕迹消失的这半个小时,新的一台小型面包车靠了过来。

    女人看着手机上的红点狂骂几句,又继续指路。

    “往前走,人去那边了。”

    -

    沈洲京注意到春夜这一两秒的停顿,抬头要循春夜目光望去。

    春夜低下头,掌心穿过他的发尾,贴着发根摩挲。

    她的身体微微弯下来,正好挡住沈洲京的目光。

    屏幕就此熄灭下去。

    春夜手指搭上男人太阳穴,有一下没一下按。

    “最近的事情很多吗,是不是有点忙?”女人的声音很轻,砸进绵绵的雨里,掀起一点涟漪。

    沈洲京没有抬眼,调整了一个姿势,陷入绵软的大腿里,半晌回应:“嗯,最近天气灾害很多,各个部门提前调防,还有后面有几个小型会议。”

    没有一件处理完毕搭得上边。

    春夜以前是向来不问沈洲京情况的,这一次问,也是趁着他微醺的功夫。

    再问,就显得奇怪了。

    于是,她补充道:“工作多,就不要喝酒了。”

    “春夜。”他冷不丁叫她的名字。

    春夜头皮一紧,但这么多年的情绪不是白练的,抬起头,若无其事问:“怎么了?”

    男人深邃幽深的黑瞳映照在黑夜里,愈发沉默静谧。

    如同无声的沼泽,一寸寸将人绞杀。

    “我去洗个澡,别等我,困了就直接睡。”在这方面他一直很体贴,知道工作忙,没有让春夜一直等的时候。

    春夜动了动发麻的腿,往旁边给起身的沈洲京让了让位置,“我知道。”

    沈洲京看着她微微出汗的鼻尖,下床又走到床头,捞出遥控机,打开空调。

    二十四度。

    比外面的温度正好低了两度。

    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春夜出了一会神,转身拿起正在充电的手机。

    翻到周野那个号码。

    指尖停顿一瞬,又重新将手机放了下来。

    沈洲京的事情多,那个处理完毕不可能指的周野,那么只有可能是别的事情。

    一定是别的事情。

    她不敢再往下想了,周野是她计划内最重要的一环。

    如果周野出事——

    那她和女儿离开这件事一定会化作泡沫。

    沈洲京出来的时候,房间里只亮了一盏小灯,黯淡的光落在人脸颊上,她睡颜安静甜蜜,眼睫轻颤,靠过去能够听见轻微的呼吸声。

    他上前两步,轻柔吻上女人的唇。

    手指探入被褥。

    女人眼皮动了动,没有醒。

    雨水通过窗台缝隙飞溅下来,打在风铃上,颤抖的更厉害了。

    一夜的风铃声摇摇晃晃。

    春夜隔天醒来,隐约听见沈洲京在和人打电话。

    具体在说什么,却没有听见。

    因为沈洲京先一步挂断电话,走进屋内,给她喂了一点水。

    春夜脑袋有点懵懵的,张口喝下。

    些许水渍从唇边溢出,她抬手想挡,却慢了一拍,水从唇边滑落,打湿被褥。

    沈洲京把那块湿了的地方换了个边角,“你有点发烧,我给你店长请了一个假。”

    春夜这会浑身都没力气,抬手试了试额头。

    很烫。

    春夜轻轻点头,她没倔,乖乖含着水喝完。

    沈洲京换了一套新四件套,再给她把早餐和牛奶拿进来,盯着她吃完,让春夜重新回到床上,再给她测了测体温。

    春夜看着他眼下的青黑色,“你要不要去休息会。”

    春夜是半夜发烧的,这也就意味着沈洲京从半夜照顾她到现在,没有休息。

    男人手指停了停,把体温计放回原位,倒了一杯热水,放在床头。

    “你先睡,我过会开完这个会就休息。”

    沈洲京的工作性质和旁人不一样,不一定要去现场,但有些会议是必须要参加的,尤其是他必须要出席的会,哪怕是线上都得在。

    沈洲京出去开会前,把门关上了。

    春夜又睡了一觉。

    烧了小半天,春夜下午才退的烧。

    但烧得太厉害了,她基本没什么意识,一天都在睡觉和睡觉中的过程度过,一天没有离开床,都是沈洲京在照顾她,床头的水杯也是温的

    再一次醒来,是在深夜了。

    春夜这一次醒来,感觉身体轻松了不少,她摸到床头的水杯,抿了一口。

    抿了一个空。

    杯子里没水了。

    春夜掀开被褥下床,拉开门,到厨房去接水。

    男人声音很慢,很冷:“不管怎么样,你们都要找到人的踪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哐当一声。

    玻璃砸在地面,四分五裂。

    男人听见走廊这边的动静,大步走过来。

    “宝宝?”他在叫她,却像是索命的阎罗。

    春夜不知道是自己再次发烧,还是怎么了,轻松一点的身体再次变得沉重,缓慢,脚仿若在地上生了根,走不动。

    春夜看着一步步走过来的斜放的影子,心提到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