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脾气

作品:《又见春夜

    春夜记得怀孕那段时间的生活。

    对于一个小生命的到来,她整个人是恐慌无措的,也是欣喜的。

    她不认为自己能够照顾好这个小孩,同样的,她也在期盼这个世界上多一个和她一样血缘的人,所以她不想振作也得振作,爬起来,开始做销售,再到一步步回到京市。

    沈洲京的话算是卡在她命门上。

    春夜眉心动了动,“附近没有什么餐厅。”

    沈洲京从善如流:“五公里,我亲自送你回来。”

    春夜没有说话,动作却表态了,抬脚跟沈洲京出去,看着车辆行驶在车道上,她蓦然想起自己对沈洲京那些试探的话,目光试探看过去。

    “你走之后,我查了当年你在小县城的事。”他语气很慢,很低:“你中间生了一场大病,消失了半个月。”

    春夜说:“流感的那几年,生病不是很正常?”

    沈洲京:“你生病之前还发福了。”

    春夜唇角抿了抿。

    错开目光,她看向车水马龙的外界。

    沈洲京没有叫人开车,亲自开得车,他想让他们两人的习惯再留久一些。

    手指点着方向盘,他继续道:“后来我查到你生病的时候,我母亲在你隔壁市里出差。”

    春夜眉心用力跳了一下,手指扣紧车窗按钮。

    “我没有算账的打算,我只是想向你问一个结果,这个孩子是不是像你在火车上说的一样,是你的,是我们的。”

    最后四个字,他咬得格外重。

    带着浓烈的、复杂的情绪。

    以己度人,春夜想到自己刚刚知道真相的情绪,激荡,不可置信,想要质问,可以说并不好受。

    “你能查到这些,就说明你已经做了亲子鉴定,是不是你的,你不清楚吗。”

    沈洲京:“你为什么生下她。”

    春夜回答不上来了,人是贪心的,她想留下这个孩子,纵然有想多一个亲人,或许还有一部分是无法割舍对沈洲京的感情,纵然她知道那时闹的那么难看,她和沈洲京必然是不可能了,但是她还是想留下来。

    是一种期许,也是一种情愫。

    这种情愫在生活的磋磨下,变得灰尘扑扑,再也看不清楚。

    可它依旧存在。

    就像她对他的感情。

    下意识想要他帮她。

    自私的,想要索取的,理所应当的觉得这沈洲京应该给她的。

    实则不然。

    这些沈洲京没有一点责任要给她,她所想的,只是她自己的贪欲。

    然而,这些在沈洲京面前剖开——

    春夜的脸上蒙上一层火辣辣的热意,唇齿半张。

    沈洲京道:“你是一个骗子。”

    春夜后槽牙咬紧,口腔唇皮被咬破,一阵铁锈味传出来,“所以你在为你付出过这么多年的真心而后悔吗。”

    车停在一家不像餐厅的小院前。

    拱桥门矗立,门内鹅卵石铺就的一条小石径,玻璃门和白墙的搭配,和整个小院的植物园相互成映,今日很显然是谢客的状态,餐厅内没人。

    推门进去。

    靠近门边墙角的位置,有个吊椅,绿黄相接的藤蔓向上攀。

    小院内部更像是非典型意义的绿野仙踪。

    男人克制又绅士地牵起春夜的手,掌心相握,薄薄温度透过来。

    他向前,领着她进小楼。

    楼里一个人都没有,进入的厨房是开放式的,食材摆放在台面,是一些常见、又不常见的食材。

    至少有好几样春夜都不认识。

    春夜被沈洲按着肩头坐下来,手里多了一份手工菜单。

    意大利菜、E国菜,Z国菜,应有尽有。

    她看过占大篇幅的京市菜,“如果你的身份不暴露,你是想用劳伦斯的身份给我做吗。”

    “你不是已经猜到是我了吗?”沈洲京笑道。

    他身体微微站直。

    精壮躯体线条一瞬间突显出来。

    垂下眼,他的眼睛从她的手指一寸寸爬上去,想亲。

    刚刚想亲,现在更想亲。

    欲望在汹涌的爱意里沸腾。

    目光在春夜把手指收回的时候戛然而止,他恰到好处的垂下眼睛,“试一试我的手艺,上面写的,我都会做。”

    春夜点了几道难度颇高,时间颇长的菜,合了菜单。

    “小念曳到底生的什么病。”

    沈洲京转身进入厨房,“我以为你查清楚了。”

    “你在和我绕圈子吗。”春夜说。

    洗水池的流水声窸窸窣窣,蔬菜需要清洗。

    清洗完,男人骨节分明的大拇指摁住土豆边缘,刮皮。

    “白血病,笼统一点叫慢性髓系白血病,是其中一个分支。”

    春夜怔了怔,蓦然想到婚礼当天沈念曳流血不止的膝盖。

    她在M国这边多多少少了解了几个白血病的分支,慢性髓系白血病加速和急变主要特征就流血不止,或许小念曳——

    “在急变期,不过已经用过药了,等到合适的骨髓和评估完身体,就可以做手术了。”

    先上的是牛肋排。

    烹饪的肉香和黑胡椒香气完美融合,沈洲京端到春夜面前,又附上刀叉。

    “她很乖,平常做检查和用药也不哭。”

    春夜唇角抿紧,放在膝头上的手也不断收紧,“我想见她一面。”

    不等沈洲京开开口,她再次道:“现在。”

    沈洲京侧过身体。

    春夜当然明白这个动作,伸手从沈洲京的口袋内侧拿出手机。

    沈洲京在准备下一道菜。

    春夜输入密码解锁。

    密码输入了好几次,都没成功。

    她握了握颤抖的指尖,又重新输入了一次。

    微信的对话框没退。

    是沈念曳在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左右打听沈洲京是不是去找春夜了。

    男人偶尔回了几段语音。

    时间点都是在他离开屋子的时候。

    指尖点开语音。

    男人温柔又沉稳的声音回荡在餐厅里:“我已经见到妈妈了,录了一小段视频,等回来给你看。”

    他叮嘱道:“你要乖乖的,不许闹,听话。”

    小姑娘当然不肯,幼儿园早就科普了怎么正确使用手机,她也知道发视频就是动动手的事。

    于是,她气势汹汹说:“你是不是不想给我发人视频,老沈,你要知道这样做不厚道。”

    瓷盘落桌。

    清脆的一声响打断春夜的思绪。

    沈洲京语气带了几分淡:“这个脾气也不知道和谁学的。”

    春夜:“……”

    沈洲京看过手机,“你要给她打视频最好现在,再等等,她就要去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