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完辣
作品:《少将军今天后悔了吗?》 宫宴毒谋太后,是诛九族的死罪。
圣人大怒,以疏于防范之责,将御厨中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丢到了诏狱,严刑审查,绝不姑息。
做奴婢的就是这样,人微言轻,更别说犯下滔天大罪,光是被迁怒就够受的。
诏狱是真的冷,冷的人心里发寒,冷到静芸已经没有哭的力气。
她盯着粗糙的四壁,上面是她用石头刻下的划痕,天光明暗交替,就在上面划一道,数着上面的划痕,十几日过去,她不知还要被关到何时。
一缕惨淡的天光,从狭小气窗漏进来,落在凝着暗褐血迹的石地,几只老鼠顺着墙根跑过,草席暗处还藏着不知名的大虫子。
就算在红霞镇,静芸也从来没过过这样可怕的日子,残忍日日夜夜,环绕在耳边,就连夜里做梦都不肯停歇。
无论审查结果如何,只要是进了刑房的人,就没有全须全尾出来过的。
就算有人侥幸活下来,也是非死即残,静芸看到过有个浑身血肉模糊的人,从她面前被人抬走。
她知道不能再坐以待毙,得找人救她。
静芸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人,是韩禛。
在整个华京,她认识的人,要论亲疏远近,怎么说还是韩禛亲些近些,毕竟是成亲拜堂过的夫妻。
虽然不知韩禛会不会为她心急,会不会想救她出去,若是会为何还没来?
或许,他已经在想办法了呢,静芸心里抱有一丝希望。
在她等审问的期间,只有辛夷来看过她,想必是徐夫人放心不下,花了银子卖了脸面,来看望她。
“姑娘。”辛夷在牢房外,她拿着食盒,已提前打点好了狱卒,不过送的吃食不能拿进去,只能隔着牢门快点吃完。
静芸必须要吃点东西,才不会那么冷,就算没被审问,整日关在暗无天日的牢房中,人迟早会被折磨疯掉。
“辛夷……”静芸扫了一眼狱卒,压低声音问,“韩禛……到底怎么说?”
她早已见机行事,把咬破手指写的求救信,偷偷塞给辛夷,让他带给韩禛,来救她。
静芸见辛夷双眸一颤,抿紧双唇,一副不知怎么开口的样子,她心中一顿。
不远处的狱卒喊了一声,催促心意赶紧离开,没等心意说什么,两个姑娘连忙放开彼此。
人不可能心硬到见死不救的地步,再怎么说两人还是有些情分在,想到这,静芸突然觉得,自己还是有一线希望,从这里出去。
她就抱着这点期望,慢慢等着,仿佛牢房都没那么冷了。
可最终打开牢门的,还是那铁面无情的狱卒,他们带她到了一个地方,满是血腥与污秽的地方。
刑房中几乎不见天光,只有炭火盆中跳跃着微微的火光,墙上悬挂的各式刑具,上面还流着鲜血。
静芸被绑在刑架上,浑身颤抖不停,面前站着两个彪形壮汉,仿佛一只手都能轻易地捏断她的脖子。
难以想象若是那些可怖刑具若是用在她的身上,恐怕她也不用活着出去了。
绝望如海水似要将她淹没,静芸看不清眼前的审问人,只知道那张桌子,薄薄的一张纸,定着她的生死。
可她是无辜的,莫名就卷入这场风波之中,毫无还手之力。
“姓名。”
“……静芸。”
周千户手一顿,那双泛着精光的眼,抬眼在静芸身上定住,“年岁。”
“十……九。”
静芸思绪很乱,她心里在喊着韩禛救命,可他不会来救她了。
如今她已经成了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
“那日你碰过什么食膳?”
“可有谁能证明你经手无错?”
“你到藏书阁?有何目的?”
面对对方连连盘问,她几乎悬在崩溃的边缘,她一一地道出那晚她经手的吃食,突然皱眉:“藏书阁……”
周千户立马警醒,双眼放着绿光看着她,“对,藏书阁。”
“我迷路了。”静芸想不明白,这事跟藏书阁有何关系。
“只是迷路?”周千户满脸不信。
“对啊。”不然呢?静芸想骂人,她在想,不会是因为她撞见不该撞见的,所以才……
“事发时,你身在何处?正在做什么?身旁站着谁?可否作证?”
静芸愣住,她忽然想明白过来,这是牵扯阖族兴亡的命案,韩禛若是还想要前程坦荡,自然是要避之不及,怎么可能来救她?
就像当初,他急于丢掉她,就是怕别人知道,他一个身份尊贵的世家公子,和一个乡下来的孤女,有什么关联。
在这段感情中,不过是她一厢情愿,而她自始至终都是他人生中的一个污点,不然何至于收到她的血书,还见死不救。
周千户见静芸不说话,冷哼一声,抬了抬下巴,火红的烙铁烫在身上,静芸来不及疼就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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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房依旧很冷,出奇的安静,腿上的伤口,灼烧炙热,伤口化脓,混着血水,缓缓顺着裤脚淌出来。
静芸烫在地板上,心已是冷的,僵的,一场美梦,终于醒过来,什么真情,什么真心,在前程面前都是虚妄。
真心换不来真心,这世上也没有真假,只有利益,韩禛能容忍她留在府上,恐怕都是看上她能照顾好徐夫人吧。
静芸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上天再给她一次机会,到底还会不会逼着韩禛带她走。
若是拿着韩禛给的钱,一辈子留在红霞镇,好像也挺好。
可仔细想来,若是重来一次,她还是会跟韩禛走的,那时候她心里放不下他,她爱他。
就算回到华京,韩禛对她态度忽冷忽热,她都不觉得患得患失的自己可怜,因为心甘情愿付出,无需计较得失。
冷白天光落在静芸苍白的脸上,一只恶心的虫子,踩着她的手指,顺着手臂,爬到她的脸上,最后越过身子,往阴暗潮湿中墙缝中钻进去。
她是真可怜。
她也该真放下了。
沉重牢门缓缓打开,外面传来霍璐的声音,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在她牢房门定格,静芸缓缓转着眼皮,看着霍璐幸灾乐祸的眉眼,没动。
“哎呀,毕竟同吃住一场,我来看看你,也是应该的。”霍璐也不嫌地脏,盘腿坐在牢房前,手肘撑着膝盖,手托着脸。
就说一个身份低微的人,怎么会时时刻刻有好运气?没有庇护,还不是照样神气不起来了。
“为什么……”静芸抬起眼皮,“你为什么来?”
以她对霍璐的了解,她最是爱财惜命,见她出事应该是避之不及,看热闹也不至于此吧。
静芸看到霍璐带着太后的赏赐,总觉得这事有蹊跷。
她荒唐地想着,会不会根本没有毒杀,饶了一大圈,会不会只是因为她看见了太后偷情?
静芸心里一沉,脑袋轰隆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崩塌了。
她以为华京中的权贵们,都是跟天仙一样了不起的人物,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霍璐似乎真是被说中了心思,神情一滞很快又恢复
如常,“我不该来吗?还是说你心里想的是别人?你想的是谁?韩将军吗?”
静芸微微闭眼,她躺在地上遍体鳞伤,但心里已经刀枪不入,能侥幸活下来,三言两语的污遭话,已经伤不了她。
“哎呦,真可怜,你看这么多日,他像避瘟神一样躲着你,难道还不明白,其实你也没那么重要……”霍璐幸灾乐祸的笑容一滞。
车舆滚滚,划过地面,带起轻微的轰响,程邈一身天水蓝锦袍,仿佛浸了天色,即便在这肮脏不堪的牢房中,也不染尘埃。
狱卒打开牢门,程邈的身后跟着三两个侍女,看那穿着打扮是寿康长公主的侍女,过来将静芸扶起。
程邈眸光微颤,他自是见过这样的场面,甚至比这还要血腥也不曾动摇他的心,可他的心尖还是颤了颤。
“先生……”静芸眼泪汪汪地望着程邈,因为怕期望落空,她不敢说出救救我的话,直到程邈开口。
“静姑娘,随我回府吧。”程邈点头示意侍女,小心带着静芸,走出牢房。
外面的阳光真好,落在身上,人心都活泛起来。
在诏狱外,李无端静静地站在那,眉头是解不开的锁结,荒唐的说不出话,就这么看静芸被带走,一时间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宫宴事发后,李无端奔走各处,只为救几个徒弟出来能用的关系和人脉,她都用上了。
很快孟溪和夏浣便被救出来了,但他们不肯放静芸。
毕竟静芸是侯府出来的,为了保住徒弟的命,她去了侯府,见了侯夫人,商议对策,才得知原来少将军已经得知真相,夜闯入宫去面圣,见到了主持大局的承庆侯。
他们不知那晚韩禛和承庆侯说了什么,差点被扣上谋反的罪名,将他禁足府中,好在有韩晏和周舒允力保他无碍。
接着,韩禛冒险出城,到清凉山去找寿康长公主。
寿康长公主是在宫宴事发后,便以为太后祈福的名义,到清凉寺吃斋念佛。
按理来说,她是谁都不会见的,不知韩禛用了什么办法,请长公主出面。
李无端失声发笑,她们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救人,到最后还不如寿康殿下的一句话管用,这场闹剧,怎么看都像是有人算计好的局。
至于韩禛怎么想到去找寿康,又与殿下做了什么交易,这些都是不得而知的,她只知道,闹了这么一场,杀了那么多人,定论已经不重要了。
静芸抬头看了看天,澄澈得没有一丝云。
同样望着这蓝天的,是从清凉寺风尘仆仆赶路回京的韩禛,而他回京时,为时已晚,静芸已被接回寿康府。
卫戎担心地看着他家将军,寸步不离地跟着,他真怕将军又不管不顾地掀起什么腥风血雨。
周大人嘱咐过,风波既然已平息,无论结果如何,就让它过去,不要再节外生枝。
“将军……”卫戎欲言又止,韩禛什么样他都见过了,可又沉默一言不发,让他看着心慌。
韩禛站在那,一动不动,仿佛被抽去灵魂,只剩一副空壳,接着转身就走。
不能,不能就这么算了,他得去把静芸找回来,可见到静芸,他要说什么?
说他堂堂将军,无能到连个人都救不出来?
说他愚蠢至极,非要等到为时已晚,才追悔莫及?
说什么前程什么天地,都不及她重要?
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将军!”卫戎怕韩禛做出什么傻事,连忙过去拦住,见韩禛脚步一顿,扑通一声,直直地倒在了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