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追妻中
作品:《少将军今天后悔了吗?》 谁知道这些男人弯弯绕绕的小心思?
寿康从来都是。喜欢的直接收入囊中,不喜欢了就直言相告,藏在心里多憋闷,再说她也无需做谁肚子里的蛔虫,知晓别人心中所想。
程先生藏的多好啊,旁人看没看出来,她不知道,反正她没看出来。
“柳愈,不好吗?本宫精心挑选的,心思细腻,在静芸身边做个得力助手,挺好啊。”寿康心虚地抿了一口茶,不再去看程邈。
柳愈,确实是好啊,年轻心细,擅机关术,华京百年一遇的人才,日后说不准会有万里前程。
程邈微微吸气,至少他手脚麻利,能为静芸捡弓箭。
但柳愈心中也有烦恼,他在想,韩禛到底算是哪家幕僚?非要跟着他们一起?
韩禛心里更烦,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这么多碍眼的男人?
人的烦恼各有不同,但静芸很快乐。
潭边的风凉润宜人,华京还有此等宝地,看来人还是要多出来走走,见见风景,心情开阔。
韩禛抬眼见到静芸把用狗尾巴草折的小兔子,放在柳愈的手上,接着又蹦蹦跳跳地走到殿下面前,往程邈和寿康的手上,各放一只。
程邈拿着毛茸茸的兔子,眼睛笑眯眯地弯成月牙,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脸上都挂着笑,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刺得韩禛心一阵阵地疼。
在红霞镇时,静芸也拿草编小兔子哄过他,韩禛微微闭眼,回想起来只有毛茸茸的触感,看不见,弄丢了。
丢了,不见了,本就是他梦寐以求的结果,可偏偏眼下又反悔,渴求的一切,却也都是他曾经拥有。
韩禛表面不动声色,心底早已掀起惊涛骇浪,恨不得毁天灭地,眼前一切全部消失,只剩他与静芸两人,所有克制都在摇摇欲坠。
静芸编小兔子可快了,小时候她爹带她上山采药,途径山坡有一大片狗尾巴草,每次她都会采一大捧,又长又胖的草尾,编小兔子最合适。
她爹的手比她还巧,会编各式各样的小动物,她只学会了小兔子。
“我也要。”
静芸正蹲着玩水,耳边突然响起如雷霆般低沉的声,吓得她差点一个跟头栽到水里,好在被韩禛及时拉住。
韩禛面色不算好,又一字一句地重复道:“我也要,兔子。”
静芸不是小气的人,只是她送这个送那个,草都用完了,人都累了,她瞪了一眼韩禛,早干什么去了,“又不是什么稀罕玩意。”
韩禛眉毛一挑,若是他想,做传家宝也不为过。
“还给不给我了?”韩禛继续阴沉着脸,没脸没皮地问道,差点撞到她身上,白檀木香裹着秋风,凛冽而来。
“不给了不给了。”静芸捂着耳朵走了,这人怎么如此烦人,磨得人耳根生疼。
潭上风生凉意,众人离开乌龙潭,沿山道往清凉寺方向去,寿康也下了步辇,抬阶登山,往山中古寺去,缓步慢行一炷香时间,因为要等程邈,众人走得慢了些。
清凉寺是城西第一名刹,始建名为兴教寺,元宗时曾扩建,文益禅师驻锡于此,开创禅宗法眼宗,前朝帝王常上山避暑,寺内设避暑宫,解铃还须系铃人的典故,便出自寺中。
静芸跟在寿康殿下的身后,寿康只是静静地看着,放生池旁围满了人,香客们将鱼蚌和龟接连放生。
鱼儿入了清凉寺的池子,便给人赋上一份善念,静芸从乡下来,没见过这样大的寺庙,也不懂放生的规矩。
她见到香客们用银钱买僧人手中的鱼,满脑子都是这龟是从哪来的?难道放进池子里就自由了吗?
转而让她感到惊奇的是,韩禛怎么也围在放生池边,难道他也有善心吗?
他杀生那么多,难道还……静芸定睛一看,他是在用草钓乌龟玩,原本孤零零的一个人,因此举被看管还阳泉的水僧赶走了。
静芸看得有些无言以对,自从去徐夫人宴会回来,她就没把韩禛当过常人。
此时,一个模样清俊的僧人,迎面走过来,看到寿康后,深吸一口气,合掌行礼。
“不知寿康殿下大驾光临,贫僧有失远迎。”
“了尘,不过是许久未见,怎么与本宫,如此生疏了?本宫倒是想你了呢。”
寿康越是微笑从容,了尘也回以笑意,两人也颇有渊源,先帝在时,时常来清凉寺微行散心,只带着寿康来,他们是那时相识的。
那时,了尘家道中落,不到十岁,初入寺中,受师兄们欺负,是寿康出手帮了一把。
寿康在父皇庇佑下,虽体弱多病,但生性开朗,她也丝毫不避讳地把桂花米糕,分给了尘。
那块米糕,是了尘平生吃过最香甜的糕点,这份恩情,了尘也没有忘记,在先帝过世后,众臣想要收回寿康殿下的权利,是清凉寺在暗中帮忙,平息众怒。
清凉寺自此成了寿康暗中收集密报之处,她时常借着参禅礼佛之名,来此处交换密报。
等殿下和程先生跟着了尘入禅房,静芸就和半夏到处逛逛,半夏毕竟还是小女孩,拉着静芸到各个殿去跪拜。
虽说心诚则灵,但不让佛祖听到,怎么灵?
静芸忽然发觉,她好像没什么可求的,若是父母尚在人世,或许她会求一个身体康健,长长久久,但如今她一个人走过来,不必向神佛求什么。
正想着,她的袖子忽然被扯了扯,柳愈站在她身边,修长手指上绕着一丝红线,上面是檀木佛珠,“心中无所求,那便给自己保个平安吧。”
柳愈鲜少表达心意,很是难得,静芸自然要好好收下,刚抬起的手就被撞开,红线“啪”地一声掉到地上,没等她弯腰,就有人抢先一步捡了起来。
“哎呀,抱歉。”韩禛谁都没看,将红线紧紧攥紧手中,“脏了。”
柳愈不善言辞,气得耳朵发红,险些气晕,这个韩禛怎么如此讨厌?
“韩、禛!”静芸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几乎是忍无可忍地看着韩禛,若不是在佛门清修之地,她真是忍不住一拳打在他脸上,她手一摊,“给我。”
“都说脏了……”韩禛根本没打算给。
“我说,给我保平安你就抢,你是不想我平平安安?”静芸皱眉对峙道。
“绝不是。”韩禛目光若有似无地略过身旁的人,“我可以保你平安。”
静芸听了直摇头,谁会相信他的鬼话,正好半夏从寺庙出来,静芸左手扯着柳愈,右手挽着半夏走远,自己去求红线。
有时候,韩禛不是真的幼稚霸道,其实是围在静芸身边人太多,他真的有些无计可施了,等他抬头时,目光越过人群看到不远处的主持师父,微微颔首。
主持一下子移开视线,装作没看见走了。
主持年迈长出花白胡子,寺中事务大多交给他的亲传弟子了尘,他早想在寺庙香火中安享晚年。
他依稀记得那日,韩禛凶神恶煞地闯入寺庙,冲撞贵人,煞气冲天的样子。
佛前动杀念,恐怕他是第一人,主持心里那个后怕啊,可眼见面前跟个痴汉一般盯着人家姑娘的,可是一个人啊?
主持走远后摇摇头,真是人心难测啊。
天将暗前,一众人从清凉山返程,行至城中时,天微暗,寿康让静芸早些回去歇息,并为她择吉日,办个乔迁宴。
静芸想着在华京没有亲人,乔迁宴就算了,
反正都住进来了,但既然殿下提了,她也就好好研究写请帖,宴席规格就交给周婆子,她办事最有分寸。
静芸很用心地写每个人的请帖,在给宁安侯府写请帖时候,突然困了,半夏正在给她研墨,不明白娘子为何困了。
翌日去给侯府送请帖时,送到韩将军时忽然没有了。
半夏明白过来,娘子为何困了,原来是没给韩将军写请帖,但娘子早有准备,半夏从口袋里,掏出一瓶药,笑嘻嘻地双手递给韩禛。
韩禛明白过来,拿着那瓶药,轻轻挑眉,看着乐呵呵捧着请帖的家人们。
若说心里没有失落是假的,但这又有什么的,厚着脸皮去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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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静芸自立门户后,拜帖便源源不断地送到宅院,她没有亲戚,孤身一人好多年,还有莫名其妙来攀亲戚的,是觉得孤女好骗吗?
当然,静芸知道,这些权贵是看在寿康殿下的面子而来的,毕竟,谁不知如今寿康长公主府最年轻有为的女医是静芸。
朝中各党派无论如何争斗,都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总会有墙头草两边倒,而最安全的墙头就是静芸这里,结友娶亲都是由头,能攀上关系才是正事。
“永宁伯爵府,崇德公爵府……”静芸双手撑着头,看着这些拜帖就头大,她见过这些公子吗?怎么没印象?
这些人说不认识吧也认识,但认识有没那么熟,而且她又不能置之不理,谁知道哪下深浅招待不周,再给殿下惹麻烦。
“娘子,韩将军来了,要见娘子。”半夏怯生生地说道。
静芸说吩咐过,除了长公主谁都不见,一看到半夏脸红的样子,就知道是韩禛为难小姑娘了。
“他说,是来找娘子算账的。”半夏察言观色地说道。
“哦,让他进来吧。”静芸把拜帖丢到一边,就这么抱着手臂,等着韩禛进来。
韩禛穿着一身玉袍,提着吃食,金玉带束着细腰,腰上挂着玉佩,不像是从军营来的,静芸仔细想想,他今日休沐。
“能不能让你的人出去?”同样的一句话,韩禛还给静芸。
站在一边周婆子和半夏,还有两个侍女,齐刷刷地看向静芸,在得到默许后,一起退出去,韩禛顺势坐在她的对面,放下吃食,目光从桌上的拜帖,落到静芸眼中。
他直直地看向静芸,强装镇定。
“请帖那事,不必多说了,我就是没想邀请你。”静芸直来直去,今日她不见韩禛都行,只是怕他再为难别人。
他并非是冲着静芸区别对待这事来的,两人虽为见面,但韩禛在静芸身边安插眼线,所以对她的生活了如指掌。
一听说半个京城的未婚男子,都来静芸这送拜帖,他有些坐不住了,自知那些歪瓜裂枣比不上他,但静芸是怎么想,万一为寿康殿下舍身取义,他就管不了了。
韩禛心里像有蚂蚁在爬,他嗤笑一声,猝不及防地起身,坐在静芸身后,牢牢地禁锢住她。
“你干什么?”静芸惊恐地回头看着他,不应该心软,放他进来。
“求帖。”
静芸没有写字用墨,砚台是干的,但韩禛急不可耐,咬破自己手指,蘸着朱砂印,在纸上一笔一划地写着,把静芸看呆住了。
平日请帖都是很客气,但韩禛写的很急切,称呼还写的韩叔衡,结尾加了一句务必来,没写静芸的名字,但毫不客气地抓起她的手腕,指尖相融,硬按上在请帖上。
静芸心脏怦怦跳,后背传来源源不断的热量,烧得清冷的檀木香,变得炙热,烫得她浑身发汗,眼前那张用血写的请帖,脑海中不由得浮现,牢中的血书。
疯子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