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没后悔

作品:《少将军今天后悔了吗?

    韩纾本不易在家太久,但夫君和她说了好些话,明里暗里地暗示她多陪陪母亲,自己先带着两个儿子回去,但周文桢不肯走,他也留下来陪外祖母,只带着大儿子回去。

    周舒允与妻子手握着手道别,不放心地看了一眼周文桢:“你在外祖家,凡事要注意分寸。”

    “知道啦!”周文桢乖乖地回答,实则他舍不得静姐姐。

    “夫君,四郎这事是不是很严重?”韩纾镇静地说道。

    “顶多受些皮肉之苦,只不过我怕母亲,再为他急坏了身体。”

    “放心吧,我会顾好的。”韩纾点了点头,被夫君拽进怀里,但在孩子面前,两人也只是抱了一下就放开了。

    韩纾作为韩家长女,父亲不在家,总该担当起责任,内宅之中的事,自是要多多帮衬,但她也担心夫君,毕竟周家也有不省心的子女,好在有公爹坐镇,也闹翻不到哪去。

    侯府院子太大了,大到即便同在府中,静芸也见不到韩禛,只有去给徐夫人看病时,才能听到些许他的消息。

    韩禛进宫请罪,三日未出,一些文武官员为他求情,周舒允嗓子都哑了,但他们的天子是个小孩,能做什么?只能看太后的脸色,可太后也沉默不语。

    静芸见徐夫人和大姑娘都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心里干着急,嘴里起了好几个泡,又不能表露出来,给人家添乱。

    徐夫人最后宽心道:“老四这孩子,从小就皮实,在军营中历练,人人都说他最像他父亲,就算丢条胳膊少条腿都不带掉一个眼泪疙瘩,没事,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还是条好汉。”

    静芸看着徐夫人,脑海中满是韩禛受伤,泪眼婆娑地往她怀里钻的情形,那时候韩禛是真的乖啊,用糖哄哄就不哭了,还任由她亲啊摸啊的。

    谁也想不到,他会是那样心硬的人,听到徐夫人的话,好像她渐渐理解了,两人之间的差距。

    几个人说着话,门外小厮传来消息,说是二郎带着四郎回来了。

    母女俩皆是一喜,等见到韩禛时,看他胳膊腿都完好无损,还能走着出来,徐夫人更是喜极而泣,浑身病痛都消散,起身抱住儿子。

    “臭小子,你也不知道给家里个信啊。”

    静芸站起来,看到韩禛略显苍白的脸,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他抬眼朝她看过来,满是冷意。

    而韩纾陪在母亲身边,韩家二郎韩晏更是个冷漠的性子,初次见面,连个眼神都没给静芸,冷脸在一旁站着,谁都没看到韩禛脸色不好。

    “母亲,大姐,让你们担心了。”

    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模样,只有静芸像是局外人,站在那里进退两难。

    她不该打扰这样的氛围,而此时一个小手钻进了她的掌心,周文桢呲牙笑着,抬眼望着她。

    如果静芸就这么被晾在一边,她本可以忍受委屈,可偏偏小孩的手太暖了,她马上就要夺眶而出,在周文桢开口说话一瞬,她瞬间背过身。

    “四舅,你能陪我玩吗?”周文桢过去牵住韩禛的手,摇了摇,“好不好嘛,我们和静姐姐一起玩。”

    韩纾说道:“桢儿,让你舅舅好好休息。”

    韩晏话里有话地说:“他不需要休息,长姐,母亲,我还有公务在身,先行告退。”

    韩晏从来都是来无影去无踪,礼数周到之后,疾步而行,出了府门。

    “走吧。”韩禛难得对外甥温柔道,“你想玩什么?”

    侯府院中雪,都清理干净,堆到花园中,地上青石板干净,临近年关,原本念在是小郎君丧期,今年就简单地过,没想到小郎君起死回生,自然是要紧锣密鼓地准备过年。

    静芸怕弄脏地,毕竟是人家好不容易收拾的,就不去打雪仗了,还惹得韩禛一阵嗤笑。

    静芸好脾气地忍耐着,找来几个毽子,教小孩踢毽子,她很耐心,但周文桢还小,掌握不好方向,踢了几次也踢不到,若不是静姐姐在场,他肯定要闹脾气了。

    但静芸很耐心,到最后找了根绳子,拴着毽子,让周文桢拿着踢。

    韩禛静静地站在一边看着,不知道在想什么,静芸颠了颠手上的毽子,看向韩禛,问:“要玩吗?”

    “幼稚。”韩禛移开视线说道。

    “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静芸心中微微泛起酸涩,像是咬了一口酸杏,从舌尖酸到了五脏六腑,久久无法平静。

    曾经他们还是做夫妻之时,韩禛想要活动筋骨,她怕他受伤不让,是韩禛抓着她袖子来回摇着求她的。

    静芸的父母离世后,她都没感受到被抛弃,因为父母是爱她的,即便化作一缕魂魄,也会暗中保佑她,可偏偏在她最爱之人面前,才尝到被狠狠抛弃的滋味。

    两人沉默间,不远处响起脚步声,周文桢叫了一声“小姑”就扑了上去。

    静芸抬头一看,一个穿着青衣白袄,长相白净,眉心有一颗红痣,气质灵秀的姑娘,笑着走了过来。

    她是周舒允的小妹,周舒窈,听闻是华京远近闻名的才女,果然人如其名,窈窕淑女,离远一看还以为是仙女下凡。

    静芸转而看韩禛也在看她,忽然心脏一紧,心尖的口子,随着跳动,一涌涌出鲜血。

    原来韩禛身边都是这样的女子,华京如此才貌双全的世家女子,比比皆是,而她不过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医女,怎能与这些人相提并论。

    如此看来,韩禛厌弃她,是情理之中的事。

    “少将军。”周舒窈浅浅行礼,一双春波潋滟的眼睛,四处打量,意识到失礼,连忙敛眸微笑道:“我是来代我哥哥,接嫂嫂和文桢的。”

    听说韩禛回来了,周舒允有公务在身,连忙拜托妹妹,把夫人接回来。

    韩禛什么都没说,侧身为她让路。

    不一会儿,韩纾从内室出来,未让母亲相送,回头嘱咐韩禛两句,又对静芸笑笑,这才离去。

    -

    静芸躺在床上,长舒一口气,自从来了华京,一天变得无比漫长。

    华京太大了,往后的路怎么走,她有些束手无策,唯有做好眼前,帮徐夫人调理好身体。

    好在侯夫人待她好,不过二房三房那边,她还是要防着点的,静芸虽未经历过深宅大院的这些尔虞我诈,但待人处事还是会的。

    尤其是听说二房的五郎,不学无术的名声后,想到琼萼园中,见到韩濯,就像见到了潘三一众地痞一样。

    她没忘记,成婚也好,远走他乡也罢,她只是想要好好的生活,不再受欺负而已。

    静芸还是不适应被人伺候,刚开始时是待客不周,但时间久了,她便不让那么多人过来浴室,只留辛夷一人。

    她躺在浴桶中,层层叠叠的花瓣,盖着她瘦小的身体,却掩不住水下潋滟春光。

    辛夷笑着夸她皮肤越来越好,若放在从前,静芸肯定会开心,可眼下她开心不起来,她心里很清楚,只要韩禛不接受她,她总有一天要离开。

    更何况侯府这样的荣华富贵,

    她恐怕无福消受。

    “谁!”

    静芸回过神,见辛夷起身,张开双臂,背对着她护着,门外悉悉索索的骚动。

    是谁深更半夜地闯入她房中了?

    静芸一时间进退两难,不知是此时起身,还是在里面躲着,还未等她做出抉择,便听到一阵凄惨的嚎叫。

    韩濯等了好久了,母亲本是授意他来打探静芸和韩禛的关系,他本不屑一顾,谁让一个乡下来的医女,竟别有一番韵味,都勾起他的色心了。

    不过就算他对静芸做了什么,这姑娘无依无靠的,到时候说是她勾引的她,韩濯就不信,侯夫人还这能为了一个外人,对他怎么样。

    此事若是传出去,丢的是侯府的脸面,侯夫人是要顾全大局的。

    再说了,就算他强.要了静芸,这女人也未必敢说出去。

    可韩濯千算万算,没算到韩禛像鬼神一样过来,二话没说把他牵制住,差点把他的手扭断。

    韩禛也并非有意到静芸的住处。

    潘太后只是表面仁慈,他杀了叛将,但毕竟是杀了潘家人,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

    那日负荆请罪,他身上是受了伤的,之所以三日才归家,就是怕母亲担心,先养好了伤才回来的。

    他是半夜身上的伤疼得睡不着,想到外面走走,鬼使神差地就走到了静芸院子附近,看到了韩濯鬼鬼祟祟的人影,心头一紧,跟了上来。

    静芸慌乱地从浴桶中出来,身上还未来得及擦干,织锦的寝衣贴在身上,湿发盖住胸前的一抹水波,出来时看到韩禛正按着韩濯,她愣在了原地,发尾的水珠滴落在地上。

    韩禛视线随着水珠落地,头脑也越发地昏沉,原本微不足道的伤口,又烫又痒,按下韩濯想要抬起的头,一把将他丢了出去,背对门口,对门外的卫戎发号施令。

    “今晚不必惊动母亲,把他绑了,丢到祠堂,听候发落。”

    “是。”

    韩禛本想一走了之,可他不自觉地关上门,望向静芸时,迫切地想要送走她,忽而血气上涌,耳边嗡鸣,差点晕过去,忽而他被温软香甜的水汽包围,静芸扶住了他。

    “你发热了。”静芸触摸到他的体温,严肃地说道,“你受伤了吗?”

    不知是那句话刺激到了韩禛,或许让他想起某次他发热,静芸却缠着他说算好日子,今日必须有孕!

    不过不必他劳累,她会看着办。

    静芸也并非没有分寸,她知道死不了人,而且韩禛体质异于常人,连伤都好的很快,她才会下手的。

    事实证明,那晚滚烫与灼烧,两人都很尽兴,而且韩禛发汗后退了烧,还夸她是妙手回春的仙女神医。

    这些细枝末节的事,静芸一时间没想起来,倒是让记忆好的韩禛,先记起来了。

    “不用你管。”韩禛甩开她的手臂,发热令他口干舌燥的难受,他缓了一口气,在她耳边低声说,带着几丝威胁之意,“你也看到了,侯府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好,想要贪图荣华富贵,也得有本事。”

    从韩禛冷冰冰的语气中,静芸听出了他的意思,他是说像她这样的人还想一步登天?想都别想。

    这事也是奇怪了,无论韩禛怎么推开她,在静芸这里,总是能想起他的好。

    不争气的眼泪又落了下来,盈动的火光照着静芸可怜的小脸,身上还湿着,像是落水的小猫,可怜又无助。

    她真的不知道,到底哭多少次,才能彻底地放下韩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