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没后悔

作品:《少将军今天后悔了吗?

    韩禛伤好的差不多,便去军营中带兵了。

    大周京卫分为三大营,神武营步骑主力,由各地抽调班军与京卫士兵组成,神枢营骑兵精锐,神机营主.操.火器。

    统领三军的大都督,是先帝子侄刘正,平日里在大都督府,不会来军营。

    韩禛从小就在军营历练,那时父亲还在京营,众人习惯了叫他少将军。

    后来,他十四岁领兵收复西川,一战成名,回京任职入都督府,赐予镇国将军勋衔,任京卫指挥使。

    自此,韩禛便是南征北战,无所不胜,尤其是前神武指挥程邈辞官后,韩禛便成为军中中流砥柱,先帝叙其百战功勋,授荣禄大夫,擢大都督府都督同知,留京总理京卫操练。

    少年身居高位,在朝堂便会备受非议,尤其是起死回生后,杀了潘家人,由此朝中对他的态度也分为两派,慕者誓死相从,憎者必欲除害。

    韩禛虽常受阻碍,心态却好,遇到困难就想办法解决,好脾气的洛易都觉得有些老将欺人太甚,反观韩禛却如此淡定,很是反常。

    他好兄弟当初连夜赶到军营,处置叛徒,快意恩仇的那个劲呢?

    他不知在烦恼什么,就是这几日,静芸和三哥走得很近,两人时常在一起探讨药方,不知静芸葫芦里买的是什么药。

    说探讨,不如说是静芸向韩柯请教,她想要精进医术,韩柯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而且她学什么都很快。

    韩柯欣赏这个聪明的妹妹,又对要利用她心存愧疚,不时地给她送些好吃的,或是让母亲送些实兴的布料,给她做衣服,

    静芸总觉得受之有愧,是三郎帮她,她又没做什么,但三郎实在是温暖贴心,说话好听,让人心里暖暖的。

    “我教你这些,同时也巩固了我的知识,所以静姑娘还是帮了我的。”韩柯笑起来春风和煦,谁见了会不舒心?

    两人是在韩柯院中书房,并有两边的侍女仆人跟着,除了谈论药方,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静芸从景和院出来时,怀里抱着三郎赠与的医书,她可得好好地回去研究一下,三郎还帮她将复杂的字,标注简单的同音字,这上面可都是宝贝,在红霞镇学不到的东西,抱在怀里当然美滋滋了。

    正想着,静芸忽然撞上了柔软又坚硬的胸上,白檀木的香味,她很熟悉,一抬头就落入冷若寒潭的眸子中。

    静芸的心尖还是会抽痛,毕竟这双眸子,曾经望向她时,是温柔如水的。

    韩禛抬眼看了看静芸身后,又是景和院,又低眸看了看她怀里的医书,紧了紧后牙,嗤笑一声。

    静芸为她母亲治病,他都看在眼里,作为侯夫人之子,他对静芸还是感激的,可这几日静芸和三哥走得近,他就看不懂了。

    什么意思?嫁不了他,就去找他哥?

    他哥哪点就比他好了?

    他不想成婚是自己的事,也管不了别人怎么想,那静芸怎么偏偏,就挑他们韩家的儿郎?

    静芸的手段他是知道的,嘴甜,三言两句就能把人哄得意乱情迷。

    那他三哥喜欢什么样的?他不知道,谁会关心哥哥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军营里那么大的困难,都没让韩小郎君动怒半分,可他一见到静芸,就怒火中烧。

    这个女人,凭什么轻而易举地就能搅动他的心?

    静芸都能猜到韩禛在想什么,在他开口伤她心之前,先冲着洛易笑了下行礼,脚底抹油溜走了。

    韩禛皱了下眉,看着静芸灵动的背影,撞到胸口的重量并不重,还在缓缓消散,可沉在心里的重量,却在钻着他的心。

    洛易在一旁,上前一步,看着韩禛。

    他们俩从小一起长大,能不了解韩禛这人吗?

    此人除了皮囊尚可,腰细腿长,仿佛强大到无所不能以外,其实性格别扭的很。

    喜欢什么,从不会主动索取,也从来不说要什么,就能得到一切,按照大姑娘的话说,她家四弟简直要比公主还娇贵。

    娇贵归娇贵,他还有一个毛病,他太会设防了,越想要什么东西,就越装作不在意,然后越推推远。

    谁能总捧着他?

    毛病就是毛病,无论他再怎么厉害,该改就得改掉。

    “你说你这人,静姑娘是你的救命恩人,于情于理,你都应该敬着她啊,总是臭着一张脸,凶神恶煞,把人家小姑娘都快吓哭了。”洛易义正言辞地说道。

    于情,他们已经和离了。

    于理,他答应带她来华京了。

    还想怎么样?

    “你不会以为一纸和离书,就能断得了关系吧,韩叔衡,你也不是小气的人啊,怎么偏偏在感情上扭扭捏捏,我问你,你三书六礼娶人家了吗?”

    洛易平时是敬着韩禛,但到关键时刻,作为军师,主帅将领都能说得,不能含糊。

    “你…”

    洛易没给韩禛开口的机会,“既无三书六礼,又何谈和离?但你成了真夫妻,就得对人家负责,否则……”

    “你真的聒噪。”韩禛语气平淡,但能听出隐忍的怒意,马上就要发作,到底是谁要做真夫妻的?说的好像他是吃干抹净的流氓一样。

    那一年,到底是谁在耍流氓?他是躺在那任由摆布那个好不好?

    洛易并不知情,迎风而上,确信道:“你就是负心汉。”

    韩禛急匆匆的脚步忽然顿住,缓缓地朝洛易看去,洛易警觉到危险,一个机灵地躲开,正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他是该骂的都骂了,万一被韩禛捉住扒一层皮就得不偿失了,于是脚底抹油地跑开了。

    -

    岁末侯府上下忙来忙去,各位公子们也都休假七日,除却晨昏定省为父母请安外,都在自己的院子里安分地待着。

    除夕这日,侯爷和侯夫人都入宫去朝贺,午后回来时,还要祭宗祠,静芸不懂规矩,在院子里就没出来。

    她也想父母,小时候父母还在时,除夕这日三个人会把小家打扫个干净,去集市上买米和肉,最重要的是,静芸能吃到麦芽糖。

    那时还没有战争,买到的糖又大又实惠,若是年岁余银多,静芸的爹还会特地让张叔做一个比静芸脸还大的糖饼,一吃都能吃好些天。

    静芸坐在桌前,面前放着翻开的医书,剥开牛皮纸,将糖含在嘴里。

    在华京买不到家乡味道的麦芽糖,即便麦芽糖做法相差无几。

    人还真是奇怪,在家的时候,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好不容易出来了,又会想家。

    还真是到什么时候都不知足。

    静芸想着,笑了笑,她理应为父母敬香祷告,但这毕竟是在侯府,侯夫人自然是善解人意,万一被二房三房看了,岂不是给侯夫人添麻烦。

    于是,她在窗前,默默地看星星。

    辛夷从外面过来,等静芸睁开眼,才笑着说:“姑娘,侯夫人要你去吃守岁宴呢。”

    静芸愣了一下,这毕竟是人家的家宴,她这么贸然前去,万一惹人嫌怎么办?反正她一早起来就去给侯爷和夫人请安贺岁了,家宴不到场,到也不算礼数不周。

    辛夷正开心着呢,想着徐夫人多么善解人意,还用眼神鼓励着静芸,但看她沉默,也沉默了下来。

    “你去帮我回夫人,我身子不舒服,就先不过去了。”静芸有些局促,不知这样措辞会不会让人家扫兴。

    “知道了姑娘。”

    辛夷把话传到了家宴

    上,徐夫人是善解人意的,但也不是没有怒意,瞪着韩禛,一家人下意识地都去看韩禛。

    “看我做什么?”韩禛不满母亲和哥哥们的目光,喝了口酒。

    又不是他不让静芸过来的。

    徐夫人看着眼前沉闷的儿子们,微微叹了口气,旁边的韩敬嵩立马察觉地看过来,得到埋怨的目光,侯爷瞬间明白怎么回事,不再说话。

    沉闷。

    家宴上连说两句吉祥话的人都没有,说出来的不是文绉绉就是心不诚。

    有时候徐夫人真的怀疑自己,为何生了几个孩子,都能随了侯爷去,她这支貌美的藤上竟能都结出的是闷葫芦?

    其实韩敬嵩也并非不想说话,若是与夫人单独吃饭,他话还是很多的,但在这种有孩子的场合,他就什么都不想说了。

    有时候会想,怎么生了这么多的儿子,面见多了也是烦,他的宝贝女儿还要初一才能回来。

    徐夫人也有些吃累了,收了筷子同时,所有人都不再动了,她挥了挥袖子:“我差人买了些烟火,你们谁想要放,就去找蒋嬷嬷领吧,回自己院子,爱怎么放就怎么放。”

    你要说这几个公子沉闷吧,那是真沉闷,但一听说有烟火领,还都去找蒋嬷嬷了。

    而且韩禛拿的最多。

    -

    虽说没去热热闹闹地吃年夜饭,但守岁还是要守的,最重要的是,静芸睡不着。

    回想去年除夕,那时候她救了韩禛,盘算着怎么把他留下来,让他答应成婚。

    她是下了血本的,虽然现在回想起来,存钱是真难,可她都能把决不能动的养老钱拿出来,给韩禛买了好吃的。

    仔细想想,从韩禛的身份地位来看,她好像是这么一步步把韩禛骗到手的,有点趁火打劫的意思。

    静芸从来不会埋怨自己,坦然承认她看上韩禛这好看的脸,才动了心思也没什么不好。

    两人成婚时却有荒唐,可相处的每时每刻,她是付出真心的。

    静芸坐在窗边小酌,她没喝过这样甜的酒,一时间失了量,隔着夜色看到人影,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待看清是韩禛后,微微一愣。

    “你……”

    “哦,走错了。”韩禛大言不惭地说道,看到她手上的酒,眉头一皱,“你喝酒了?”

    静芸低头看了看手上的酒,她忘了自己喝了多少,一时间失了量,接着就听见韩禛质问:“你们是怎么照顾她的?”

    辛夷和一众侍女,诚惶诚恐跪下。

    静芸喝了酒,反应有些慢,顶着红彤彤的脸,看向韩禛,管他身份不身份的,不满地皱眉吼道:“你凶什么凶啊?”

    这一吼,把在场的人都镇住了,连韩禛愣了下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无措,随后又恢复镇定自若。

    静芸借着酒劲,过去想要把辛夷扶起来,但辛夷看在四公子的脸面上,没敢轻举妄动,倒是让静芸差点坐着摔下去,辛夷吓得过去扶,却有人比她先一步,握住静芸的胳膊,一把将她扶起来。

    “你们退下吧。”韩禛言简意赅。

    四郎君发话,谁敢不从?

    静芸听了也要走,却被韩禛拦住,她抬头见韩禛欲言又止,静静地等着他开口。

    静芸喝的是桂花酿,每年秋日,侯夫人都会酿上这样甘醇清甜的酒,等着夫君回来,所以三年才能喝上一次。

    迎面而来的甜酒香,让韩禛不知觉有些醉了,他下意识地看向静芸小巧莹润的唇,问:“你,要不要放烟火?”

    韩禛也不知道为何如此,只是下意识地去问。

    许是洛易说的那番话刺痛了韩禛,他才邀请静芸放烟火,好像请她放完烟火,他就不是负心汉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