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睢走出星舰的时候，是一个小雨天。

    学院星的雨很少见，也许是因为雨天并不是一个适合出行的天气。

    帝国军校校园里的人很少，明睢走回宿舍，看着熟悉的院落，有种淡淡的陌生感。

    她撑着一把黑色雨伞，收起后抖了抖伞面上的细碎雨滴，插进了宿舍楼的伞筒里。

    【这就是你的新住处啊，真先进。我已经侵入你的校园网络了，你们学校的保密程度也够高的，幸好我能借你的权限当跳板。】

    【嘿，居然还能调整天气！这也太有意思了，天明，以后你想要什么天气，我都能给你调出来！】

    【你的伞我也给你收好了，晾干以后送去你房间。这地方简直是我的天堂！我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比起来之前的生活简直要把我憋死。】

    这会儿的宿舍楼没人，小武很嚣张的用着楼里播放通知的屏幕，旁若无人的和明睢聊天。

    “稍微注意点，”明睢伸了伸腰，呼吸一口清新的空气，“你最好开始习惯叫我明睢，我真怕你哪天在外人面前就这么叫我，即使没人会真信，但我怕被人觉得我是什么语c爱好者。”

    “喜欢天明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小武笑嘻嘻的。

    “老实点。”明睢不轻不重的拍了拍手里的光脑。

    “好吧，明睢。”小武很快改口。

    “其实你不用担心啊，我不会出现在有外人的场合的。我很会装傻的。”

    明睢不置可否。

    她直奔自己房间，往床上一躺就开始补觉。返程星舰上的日子她也没闲着，指使着小武四处搜集资料，整理这个时代的信息，简直忙疯了。

    她回来的日子正好撞上一年级期末考试陆续结束，推开门的时候，室友谈研正坐在小厅的沙发上，悠闲地品茶。她看到推门而出的明睢，眼前一亮：“明睢，你回来啦！”

    “咦，你出去一趟变化好大，但我又说不出是哪里变了。”谈研托腮打量她，“你走的这段时间，学校里发生了好多事呢，可惜现在考完试大家都忙着放假回家，没有热闹看了。”

    明睢耸耸肩：“我只是离校了，又不是不上网了，内网我还是有看的，不就是学校提高了考试难度么？”

    “哇，你的口气好轻松，”谈研露出一个对学霸嫌弃的表情，转而又笑了，“幸好我成绩也不错，不然得被你气死。”

    “唉，真不想回家啊。”谈研唉声叹气。

    明睢给自己倒了杯水，在她对面坐下来。

    “回去以后就要应酬，以前还能说专心备考帝国军校躲一躲，现在回去肯定要被缠上。”谈研有点烦躁地放下杯子，“我只是爱听点八卦，一点都不想和一堆大人一起玩什么虚伪的社交礼节，这就是所谓成长的阵痛吗？也太讨厌了。”

    “今年家里还要带我去首都星的本家，那里更是恐怖了，我对那种地方有种，人人说话都话里有话的刻板印象。”谈研撇嘴。

    “保持中立不好嘛……”谈研又低声嘀咕了句。

    明睢拿着小勺子加了块方糖，望着那块白色方糖砸乱自己水面中的倒影，面孔随着水波模糊，翠绿和金色搅在一起，糅杂成混乱的色块。

    “迟早的事。”明睢垂眸。

    谈研敏锐抬头。

    “去试试吧，说不定你会发现其实你很擅长呢？”明睢冲她笑。

    谈研愣了一下。

    “怎么感觉你很有经验似的……”

    经验？走钢丝的经验吗？

    明睢把杯子里的色块搅得一团乱，一口气喝下了这杯糖水。味道有些甜腻，黏糊糊的。

    “反正就算出错，他们也不能拿你怎么样。”明睢笑得很是阳光，“我们有很多试错机会，这可是天才的特权。”

    谈研被她身上那股无所畏惧的气势感染到了。

    “你说得对！”她精神起来，击掌道，“他们又能拿我怎么样呢？只要他们有求于我，我就不用在乎那些规则。”

    “明睢，你真是个厉害的人！”

    明睢笑吟吟的收下她的夸奖。

    “快回家吧，今年寒假我也要去首都星参加训练营，说不定还有机会再见呢。”

    “那挺困难，我听说那地方管得很严格。”谈研做了个鬼脸，“拜拜，我去收拾行李啦，你自便哦。”

    明睢披上外套，起身出门去训练室。

    训练室还有几个单兵系的人，他们很惊喜地和明睢打了招呼，明睢和他们聊了几句，不少人是因为家在偏远星系，往返的星舰少，所以被迫要在学校多留些日子。

    武钊倒是没打算回家，据他所说上学这段日子他还赚了些外快，打算假期去帝国其他地方旅游。

    明睢给出了真诚的祝福，并且聊了些出门在外的注意事项，在听说武钊也有去探索前线的计划后，明睢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他拉到一边，隐晦地提了几句弥诺陶洛斯射线以及三军的事。

    “其实我也听说过这些传闻，”武钊低声说，“但我就是冲着变强的机会去的，边境机会更多，学院星的生活太温和了，我也想像你一样变得更强。”

    “我知道那些大家族手上有各种药剂，能给他们慢慢提升体质。第一学期还不明显，等他们放假回来，我绝不能接受自己落后那些人。”

    武钊只是在她面前活泼了点，对其他人一向是很傲气的。这份傲气也许会因为跨不过的天堑被摧毁，也许会帮他变得更强。

    “希望你能如愿以偿。”明睢说。

    有人从馆外推门而入，两人回头看，宁煊很惊讶地抬头看着他们，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

    “都在啊？”他打了个招呼。

    “呦，来训练啊，睢姐正好回来了。”武钊冲他挥挥手。

    自从上次两人在擂台上打过后，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训练室碰到也会聊两句。

    宁煊的视线没在武钊身上多停留，他看了看明睢，眉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明睢变了很多。

    明睢歪头打量了一下宁煊。

    宁煊也有些变化，眉眼间含霜般冷厉，脸颊瘦了些，褪去了一点青涩。他的眼睛依旧很清亮，望向明睢时很澄澈，像湛蓝的天空。

    “练练？”明睢说。

    宁煊点头。

    两人走进对练室，明睢关上了门。

    她悬浮的笑容淡去，整个人只剩下一种冷淡的白。

    像一

    具没有被安排表演的人偶，疏冷淡漠。

    她的眼底安静的倒映着这个世界，世界缓慢燃烧起来，战意开始迸发。

    宁煊回想起方才见面时那个不达眼底的笑。

    那份很少出现在她身上的淡漠感，像根羽毛似的轻轻在心尖搔了一下。

    宁煊轻轻眨眼，浓黑卷翘的睫毛颤了颤。

    也不知道她短短时间里，怎么就磨练出了这一面来，想必很辛苦。

    但她好强，她又变强了。

    面对这样的对手，即将交手的兴奋难以控制地上涌。

    明睢的实战经验丰富得惊人，出去一趟又精进了不少，一开始宁煊躲得很是狼狈。等习惯了明睢的节奏后，他慢慢跟上来，稳稳架住了明睢的攻击。

    打完一架，他们拿着毛巾慢慢擦汗。

    “心情好点了吗？”宁煊说。

    他知道明睢肯定是遇到了什么事。

    明睢看了他一眼，“你也不差，我走之后加训练量了吧？”

    宁煊笑了起来，“是啊，我也不想落后。”

    明睢沉吟了一会儿。

    “如果有人问你一个问题，‘你认为强大的力量应该分享，还是独占？’，你怎么想呢？”

    宁煊惊诧地看着她，“你去前线了？”

    “对啊，”明睢大大方方的，她这部分行踪是可查的，而且还和学姐说了三军的事，宁煊迟早也会知道，“有人问了我这个问题。”

    看起来宁煊知道点内幕嘛，也是，他毕竟是首都星出来的。

    两人盘腿坐下，宁煊似乎在思考怎么回答。

    如果不是明睢问他，他是绝对不会回答这个问题的。

    毕竟这是个关乎立场的问题，而他从不站队。

    “说实话我觉得我没资格回答这个问题，”宁煊很诚恳地说，“这不是现在的我应该去想的，但我认为力量不应该关在笼子里做展示品。”

    明睢若有所思地点头，换了个话题。

    “我还从来没去过首都星呢，也不知道那是个怎么样的地方。”

    “你要是好奇的话，我可以先带你去全息世界的首都星逛一圈。”宁煊露出点怀念的笑，眼底又带了几分厌烦，“普通人生活的地方和其他星球也没什么不同。”

    “说起这个，我都感觉我好久没上线了，明明我当初还想好好逛这个‘第二世界’呢。”明睢吐槽。

    不过她暂时还不想去网络上的首都星。

    “等训练营休假的时候，我可以带你去逛现实中的首都星。”宁煊侧过脸，脑后的高马尾一甩一甩的，让明睢很想上手摸一把。

    “我还答应过带你去逛天明上将的展览馆呢。”

    说到天明上将……

    “天明上将是因为什么去世的来着？”

    “据说当年是在前线遭遇了意料之外的天灾，后来那位皇帝还把她的身体带回首都星安葬了，只是不知道安葬到了哪里。”

    宁煊对这些都很清楚，绝不会错。

    “真是可惜啊，”明睢嘴角含笑，摸了摸下巴，神色惋惜，似乎又在回味着，“她去世的时候，也就只有20岁吧？”

    英年早逝呢，真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