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服了对水的恐惧，吕耕田很快就学会了游泳。

    首先，他比较胖，在水中不容易沉下去；其次，他有世界上最好的游泳老师。

    彪子跟王德发一左一右，给他做全方位无死角的示范，贝贝在后盯着，看到他下沉，就把他顶出水面。

    转眼间，吕耕田就能四肢交替拨水，游来游去了，狗刨动作那叫一个标准，不愧是名师出高徒！

    四个小孩跟三只小狗，在水里玩了一下午，还玩起了水上巡回。

    朱锦的大草帽不会沉底，四个孩子把帽子当成飞盘一样扔来扔去，让三只狗去捡。

    这种游戏，对小狗来说简直是绝杀，就连一向稳重的贝贝，也玩疯了，在水里扑腾的比谁都起劲。

    太阳下山的时候，他们才从河里爬上来，个个累得筋疲力尽。

    回到家后，谷丰年强撑着眼皮擦干三只狗的毛，又吃了点东西，随后倒头就睡。

    她睡得很沉，夜间，淅淅沥沥的小雨落下，沾湿了瓦片与玻璃窗，却没有惊醒她的好梦。

    ……

    一清早，朱锦就过来嘭嘭敲门：“丰年！不是要上山采蘑菇吗？那就快点起来呀，现在就上山！”

    谷丰年迷迷瞪瞪地睁开眼，一看表：清晨五点。

    她打个大哈欠：“也太早了吧，太阳都没出来呢……”

    朱锦把她被窝掀开，拽她起床：“我妈说，等到太阳出来，蘑菇就老了，你到底去不去呀？不去我们自己走了！”

    那当然是要去的，谷丰年匆匆起来穿衣服，贝贝也跑去催关海山了。

    不一会儿，关海山也赶了过来，几人带着狗一起往山上走去。

    昨天刚下过雨，林间空气湿润，脚下的松针与苔藓散发着好闻的清香，令人心旷神怡。

    程含英带着三个孩子，一边爬山，一边告诉她们采蘑菇的诀窍：“很多蘑菇是有毒的，不要乱采。”

    她一边说，一边指着地上的蘑菇给她们看：“这种褐红色的蘑菇叫做红蘑，这个棕褐色的叫做榛蘑，淡黄的是元蘑……你们不要摘错了，毒蘑菇要吃死人的。”

    “采蘑菇的时候不要硬拽，要捏住柄，一拧就下来了，要是手法不对，蘑菇就碎了，卖不上价。”

    谷丰年尝试着上手去采：“阿姨，一斤蘑菇能卖多少钱啊？”

    “蘑菇不同，价钱不等，榛蘑大概十五一斤，元蘑便宜，也就五块一斤吧。”

    谷丰年喃喃算账：“八月前我起码要赚到四百元，才够撑到十月卖羊，这么说，我得采上30斤榛蘑……”

    程含英：“算错了，我刚刚说的是干蘑菇的价格。十斤鲜才出一斤干，你得采三百斤蘑菇才成。”

    三百斤？？？

    谷丰年顿时感觉一座蘑菇山压在了自己身上。

    她蔫了：“这钱也太不好挣了。”

    关海山立刻把胸脯拍得啪啪响：“妹妹别怕，你采一百五十斤就行了，还有一半包我身上了！”

    谷丰年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但依然是青的：一百五十斤听着也很吓人啊！

    程含英笑道：“赚钱哪有容易的呢？你不要太担心，阿姨知道哪里蘑菇多，运气好的时候，一天就能摘个二三十斤的，咱们慢慢来。”

    她领着大家，往她熟知的地点走去，一边走，一边问女儿：“乖囡，咱们复习一下昨天的古诗好不好？”

    朱锦应声背诵：“松下问童子，言师采药去。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伴随着女孩清脆的吟诵声，一行人就这样慢慢走入云山深处。

    程含英没有说假话，她带着大家找到了一片山坳里的风倒木，这地方阴凉，最爱出蘑菇。

    成片的枯木林立，有的站着，有的倒着，一朵朵肥厚鲜润的蘑菇长满了树干，如同颜色斑斓的花苞，散发着独特的菌香，奇幻又美丽，像是童话里才有的场景。

    关海山立刻幻想起来：“说不定这是古人的藏宝地，故事里说，他们会把金子给藏到树洞里！”

    他像只好奇的小狗，把脑袋插进好几个树洞里看，却只看到了积水、枯叶和一只睡着的松鼠。

    关海山失望极了：“怎么连一个宝藏都没有？太可惜了，要是有金子的话，就不用采一百五十斤的蘑菇了。”

    他叹着气把脑袋抽出来，忽然被一个白毛团子吸引了目光。

    那毛团子有巴掌大，茸嘟嘟的，让人想起王德发蓬松的肚子毛，还散发着好闻的清香，伸手戳一戳，软软的，好像也是蘑菇。

    这造型太神奇了，他连忙喊来程含英：“阿姨，这个是什么蘑菇啊？能吃吗？”

    程含英应声而来，惊喜道：“别动！这是猴头菇！”

    她小心翼翼地把这个毛绒绒的奇特蘑菇采下来，放到关海山篮子里。

    “孩子，你找到宝藏啦！这种蘑菇是名贵山珍，一斤八十也有人买，要是你能多找到一点，那就发财啦！”

    哎呀！这么值钱呀！

    谷丰年立刻跟打了鸡血一样，四处搜寻起来，可惜一无所获。

    程含英笑道：“要是那么好找，猴头菇也就不值钱了，还是踏踏实实摘些榛蘑、元蘑回去吧，等太阳出来，就摘不了蘑菇了。”

    孩子们纷纷开始干活，这活其实还挺费腰腿的，时常要弯腰、蹲起，还要仔细观察蘑菇的样子，过了半小时，谷丰年就觉得腰酸背痛，大汗淋漓。

    大家都热了，纷纷把长袖外套脱掉，绑在腰间，唯独程含英还是穿着外套，连袖子都不挽起来。

    谷丰年实在干不动了。

    她一屁股坐了下来，扒拉着自己筐里的蘑菇，发现累死累活，才摘了六七斤，就算加上关海山的收获，也就十斤多。

    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赚够四百块钱啊？

    谷丰年沮丧地擦掉头上的汗水，呼呼喘着粗气。

    贝贝体贴地叼起水壶递给她。

    谷丰年拧开壶盖往嘴里倒水，随后感激地亲了它脑门一口。

    看她喝够了，作为不那么偏心的家长，贝贝又把水壶递给关海山。

    关海山几口喝完水，抹了一把嘴唇，发现贝贝并没离开，还是站在原地歪头看它，似乎在期待什么。

    于是，关海山也只好弯下身子，在贝贝的大脑门上亲了一口。

    贝贝这才满意地走开。

    它陪着谷丰年坐在地上，感兴趣地闻着她的小筐，那里面传来非常复杂好闻的香味：腐烂的松针、湿润的泥沙、潮乎乎的苔藓、气味辛辣的小甲虫……

    对于靠嗅觉来探索世界的小狗来说，这个筐子里简直装下了整个森林！

    谷丰年心念一动，从筐里掏出猴头菇，凑到贝贝的鼻子下面：“贝贝，记住这个味道！”

    随后，她猛然挥手：“搜！”

    听到

    熟悉的口令，贝贝立刻昂起头，仔细辨别着空气中的气味因子。

    猴头菇的清香很特别，犹如暗夜中的火光一样耀眼，它深深呼吸，觉得整个森林星星点点，全是火光。

    它锁定了一个方向，拔腿奔去，随后坐在那里，对一棵树汪汪叫。

    谷丰年惊喜地跟过去，沿着树转了一圈，果然看到树干上趴着一颗猴头菇！

    哎呀！贝贝你果然是只天才小狗！

    谷丰年立刻喜滋滋地把这颗蘑菇也摘下来，还没等她再发出指令，贝贝又飞速向下一个地点跑去。

    咦？还有？程阿姨不是说这东西很难找吗？

    谷丰年来不及思考了，再次追过去，这一次的收获更多，树干上长着三个大猴头。

    这些蘑菇长得太高了，她够不着，谷丰年不假思索地喊起来：“哥！快过来帮我！”

    “来了来了!”关海山飞一般扑过来，看了看高度，一把搂住她的腰往上托：“怎么样？够不够的着？”

    “差一点！”

    于是，两个孩子对视一眼，又同时大喊道：“程阿姨！！！”

    程含英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慌慌张张带着朱锦赶过来，就看见两个小孩伸手指着树上的猴头菇，眼睛楚楚可怜地眨呀眨。

    程含英好笑地摇摇头，把三个蘑菇都采了下来，放到谷丰年的小筐里，暗暗羡慕她们的好运气。

    刚刚这三个猴头都很大，一个足有大半斤，要是她们的好运气能够持续下去，今天一天就能赚到八十了。

    哎……她怎么就没这么好运呢？

    还没等她感叹完，贝贝又走到对面的树下汪汪叫起来，大伙儿转头一看，又是三个肥硕丰满的大猴头趴在树上，甚至比刚刚采的还大。

    程含英愣住了。

    她知道外国有训狗找松露的故事，没想到今天她也见识到了一模一样的事情！

    她顿时激动起来：这、这是采蘑菇事业的革命呀！只要跟着这只狗，不愁找不到好货！

    只是，这狗不是她的，她要是跟在后面摘，好像是大人占小孩的便宜一样……不合适吧？

    她还在犹豫，朱锦已经大大方方的问话了：“丰年，贝贝找到的蘑菇，我们也可以摘吗？”

    “当然可以啊！”谷丰年一口答应，“要不是程阿姨带我来，我到哪里知道这么好的采蘑菇地点，再说，高一点的蘑菇我又够不着，程阿姨不采，留在这里也是烂掉了。”

    “这样吧，我们出狗，你们出人，摘到的蘑菇咱们平分，这样好不好？”

    程含英的眼里顿时闪过狂喜，她感激地抓住谷丰年的小手，老家口音都出来了：“小姑娘心肠蛮好，程阿姨谢谢侬！”

    谷丰年笑了：“哪里话，我谢谢阿姨才对！咱们开始吧！”

    在贝贝的嗅觉加持下，不到八点，大家就采到了满满一筐猴头，足有三十斤，毛估一下，起码能卖到240元！

    按照这个进度，只要他们来上四次，就能超额完成赚生活费的任务啦~

    谷丰年看着饱满鲜润的蘑菇，仿佛看到了红彤彤的人民币；关海山看到的则是白花花的冰棍儿，两人都是眉开眼笑。

    太阳升起来了，林子里逐渐变热，蘑菇开伞，已经不适宜采集，该回家了。

    就快要走回村里时，程含英拉谷丰年到一边，悄声询问道：“阿姨求你一件事，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