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天机城
作品:《小师妹竟是合欢宗》 离开那片山林不久,封潇潇就注意到身后那个若隐若现的小红点了。
起初她以为是自己眼花。可走了大半日,无论是穿过密林还是跨过溪涧,那个小小的赤色影子始终缀在他们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陆惊弦在不知道多少次看见那团红毛从一棵老松后面探出头时,终于忍受不了的开了口:"它跟了咱们一天了。到底想干什么?那不成还想掳人了?"
他说着看了封潇潇一眼,意有所指。
温沉萸也回过头看了看那只露出马脚的小狐狸,淡淡地道:"它要是想抢人,早就该动手了。一直跟着没动作,恐怕目的和之前不一样。"
封潇潇微微侧首,果然看见一只全身火红的小狐狸。
它蜷缩在一棵老树后面,委委屈屈的探出头,像是知道自己犯了错在祈求主人的原谅。
封潇潇叹了口气,跟上了前面三人的步伐。
她心知傅轻狸不是坏人,可他先是蛊惑了自己又险些伤到他人。若是想让他同行,还是要其他人同意。
大概又走了一个时辰左右,四个人打算歇歇脚,吃些干粮。
谢临安一处溪涧旁停了步。他转过身,朝着那道赤色影子的方向站定,声音不高不低:"出来吧,跟了这么久,不妨当面说清楚。"
树丛后的影子静了片刻,窸窸窣窣地动了起来。
一只赤红色的小狐狸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它低着头,耳朵微微向后压着,像是有些心虚。
忽然光芒一闪,小狐狸化作了一个穿着绯色衣袍的年轻男子。
傅轻狸站在溪涧边的碎石地上。那双狐狸眼低垂着,扇子一样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和之前在洞里那副张扬跋扈的样子判若两人,声音细若蚊吟:"我……我没有恶意。我就是想跟着你。"
他说着抬眼看了一下封潇潇,又飞快地垂下去,"你是救过我命的人。我不求什么名分,也不求你有什么回应。我就是想在你身边待着,为奴为婢也行。"
封潇潇看他这幅委委屈屈的样子,心里早就软了下去。可是说到为奴为婢,她倒是也不需要。
她张了张嘴刚要拒绝,傅轻狸已经抢在她前面开了口:"我再也不对你施魅术了,也不会和哥哥们起冲突。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洗衣、做饭、看门、跑腿,什么都行。"
他咬着下嘴唇似乎下了很强的决心才说出这些话,那双好看的狐狸眼里也浮起一层水光。
三个人脸上的表情变化不一。
陆惊弦看着他这幅样子,嘴角抽了一下:"你听听你自己说的,还为奴为婢,还哥哥……你一只几百年的大妖说这话,绿不绿茶?"
傅轻狸没有理他。
他趁着封潇潇不注意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再望向封潇潇的时候依旧是那副委委屈屈的样子。
封潇潇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我不需要奴婢。你修行几百年,不该做这种事。"
傅轻狸的表情变得僵硬。
他快速的把失落消化下去,眉头微蹙,泪光点点。"不行的话,宠物也好。"
下一秒,他身上光芒再闪,又变回了狐狸。
它四爪并用朝封潇潇跑过去,后腿一蹬直接跳进了她怀里。毛茸茸的脑袋往她臂弯里一钻,尾巴扫过她的手腕,整只狐都被裹进了一团柔软中。
它的下巴搁在封潇潇的肘弯处,那双蜜色的眼睛半眯着,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咕噜"声,像一只惬意的猫。
封潇潇低头看着怀里这团毛茸茸的红球,手指不由自主地抚上了他的脊背。那触感温热柔软。她本来要往外推的手就这么停在了半空中。
陆惊弦瞪着眼看着这一幕,眼珠都要掉下来了。"不是……他方才还说要为奴为婢……"
温沉萸皱着眉头,看着那团赤红色在封潇潇怀里撒娇打滚的样子,嘴角抿成了一条线,半晌才挤出一句:"……妖修果然诡计多端。"
谢临安的目光落在封潇潇环着小狐狸的手上。
封潇潇正轻轻挠着它的头顶,小狐狸也十分配合地把脑袋往她掌心里拱了拱。
谢临安抿了抿唇:"他执意要留下,若是拒绝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封潇潇抬眼看向另外两人。
这件事关系到日后的行程,不能由她一人决定。
终于,陆惊弦和温沉萸艰难的点了点头:"谢临安说的对。他执意要留下,不知道还会搞出什么事情,不如就放在眼皮底下。"
就这样,四个人加一只狐狸就这么浩浩荡荡的上路了。
傅轻狸化成狐狸后撒娇更是肆无忌惮了。不是在封潇潇怀里打滚,就是哼哼唧唧的抱抱贴贴。
不知道在多少次,傅轻狸嘤嘤的撒娇卖萌之后。
温沉萸一把揪住了傅轻狸的后脖颈,将它从封潇潇怀里提溜出来。
傅轻狸的四只爪子在空中无助地划了划,眼睛里写满"你干什么"的愤怒。
温沉萸把它随手扔进陆惊弦的怀里。"山野精怪,略通人性。"
陆惊弦挑了挑眉,把它拎到与自己平视的高度,一字一顿地说:"你在人族的地盘就得守人族的规矩。要么化成人形好好走路,要么回山里待着去。你一直在她怀里蹭来蹭去算什么?"
傅轻狸蹬了蹬腿,在陆惊弦胳膊上不轻不重的咬了一口。
陆惊弦一阵吃痛,低声骂了句"狐狸精"。
一道光闪过,傅轻狸重新化为人形。
他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向陆惊弦翻了个白眼,理直气壮地靠在树干上。绯色衣袍松松散散地搭在肩上,袖口滑下一截露出细白的手腕。
他偏着头,眼尾微微上挑,嘴角含笑,一副勾栏里的风流做派:"人族有什么规矩?说来听听。"
谢临安上前一步,目不斜视:"《礼记》有云,七年男女不同席,不共食。男女授受不亲,礼也。人族讲究分寸,你那样……"他瞥了一眼封潇潇继续道,"不合适。"
傅轻狸轻嗤一声,慢条斯理地把衣服理好
:"你们人族的规矩真多。我们妖族讲的是随心所欲,喜欢谁就靠近谁,才不管什么授受不亲。"
他说着又往封潇潇的方向挪了半步,却被陆惊弦伸出的竹笛挡住了去路。"你要是真想随心所欲,回山里做你的野狐狸去。"
傅轻狸撇了撇嘴,冷哼了一声凑到封潇潇的身边。"行,听你们的还不行吗?"
五个人就这么一路走走停停地闹着,穿过一条官道后,天机城终于出现在眼前。
天机城的城墙比她见过的任何城池都要高。青灰色的砖石垒砌成密实的壁面,墙顶每隔数丈便立着一座精巧的机关塔,塔身上嵌着大大小小的齿轮和铜管,精密的运转着。
城门口立着两尊等人高的铜制机关人,此刻正一板一眼地挥动着手臂,代替卫兵检查来往行人的行装。
进了城门,更是让人眼花缭乱。
街道宽阔,路面平整如镜,一辆辆机械木车在街道上平稳地穿行而过,车身下方隐约可见齿轮和铜轴在转动。抬头望去,半空中架着一座座高桥,连接着街道两侧高耸的楼阁,行人们走在桥上,衣摆被风吹得轻轻扬起,脚下的桥面却丝毫不动。
街边几家铺子门口站着会动的木偶。有的在给客人斟茶,有的在给客人上菜。
封潇潇走过一间食肆,立刻有木偶送上了一颗蜜饯供她试吃。
封潇潇正入迷,余光忽然被城中央广场上的一副巨大棋局吸引了。
黑白两色的棋子每一枚都有碗口大小,整齐地排列在棋盘纵横交错的线条之上。
谢临安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向那副棋局:"这是天机棋局。"
他不急不缓的解释道:"看着是棋,其实是天机城的城防图。每一枚棋子的位置都对应着一处城门、一座塔楼、一道暗渠。若是有人能破局,就等于找到了天机城的破绽。"
封潇潇惊讶地转过头来:"这么重要的东西,就这么摆在广场上?不怕被有心人看去?"
陆惊弦走上前来,双手枕在脑后,语气懒洋洋的:"天机城立城千年了,这棋局摆在这儿少说也有八百年。你猜这八百年里有多少人试过破局?阵法大师、宗门翘楚、甚至几代魔尊都来试过。结果呢?"他摊了摊手,"棋局还是这副样子,天机城还是纹丝不动。要是看一眼就能破,这城早就不在了。"
封潇潇又看了看那棋局。那些棋子的排列确实精妙,看似杂乱的布局之下似乎藏着某种规律。
她正看得出神,一个清脆的女声忽然从身后传来:"哥!你怎么来了?"
几个人同时转过身去。
一个穿着鹅黄衣裙的少女正站在几步之外的石板路上,日光落在她脸上,将她弯弯的眉眼和嘴角那颗细小的梨涡照得格外分明。
她的一头长发梳成了双垂髻,用两条鹅黄色的系带系住,两鬓边簪着两朵黄绿色的绢花,灵俏活泼。
她看见陆惊弦先是一愣,随即笑起来,那双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真是巧,你也是帮我来择婿把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