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夜讯

作品:《小师妹竟是合欢宗

    窗外的天机城已经沉入了夜色,只有远处机关塔上几点零星的亮光还在暗蓝色的天幕里明明灭灭地闪烁着。

    桌上的菜还冒着热气。

    封潇潇端着碗,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碟糖醋藕片上,脑子里还转着那天断桥的事。

    傅轻狸的心情好的太明显。他坐在封潇潇旁边,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她碗里,弯着眼睛笑道:"潇潇,你今天辛苦了,多吃点肉补补。"

    封潇潇还没来得及开口,陆惊弦的筷子已经伸了过来,一块清蒸鲈鱼稳稳地落在了她碗里的排骨旁边:"排骨太腻了,吃点鱼清淡。"

    傅轻狸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筷子不停,又夹了一块酱牛肉放进封潇潇碗里:"牛肉补血。"

    陆惊弦紧跟其后,一勺虾仁炒蛋盖在了饭上:"虾仁补气。"

    封潇潇低头看着自己碗里堆得像小山一样菜,肉、鱼、蛋、菜,颜色倒是挺全的,就是这分量她怕是吃完要积食。

    她抬起头刚要开口,温沉萸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默不作声地把她手边的汤碗端过去,拿起汤匙往那半边碗沿上添了一勺红枣鸡汤,又把碗放回了她面前:"汤凉了就腥了,趁热喝。"

    封潇潇张了张嘴直直的叹了口气:"今天这是怎么了?你们……"

    她的话还没说完,谢临安也动了起来。

    他把自己面前那碟还没动过的桂花糯米藕推到了她手边,耳尖泛红目光躲闪。"在云梦泽时,我见你爱吃,多吃些。"

    封潇潇看着面前这只被四个人填的满满当当的碗,忽然觉得自己的胃口也被撑了起来。

    四周波云诡谲,风起云涌。四双眼睛恨不得在封潇潇的身上挖一个洞。

    封潇潇只能低着头,眼观鼻子鼻观心。小口抿着碗里的红枣鸡汤,雾气腾起,倒是替她遮去了不少的目光。

    "说正事。"谢临安长叹了一口气,敲了敲桌面,目光在几个人脸上依次扫过,"天机城数百年,从未发生过此等事情。那座桥为什么会突然坍塌?你们有什么想法?"

    温沉萸沉默了一瞬默默开口:"天机城高桥无数,凭借机关算巧立于空中。众所周知,九云山与天机城关系匪浅。当初修建这些机关是,九云山没少出力。我觉得这或许与九云山有离不开的关系。"

    陆惊弦皱了皱眉:"你是说,九云山之中有叛徒?"

    "不能确定,"温沉萸摇了摇头,"我也是猜测。只是若和九云山无关,他们为何会派弟子下山?"

    谢临安的手指顺着杯沿轻轻摩挲着。他细细的想了想:"如此,棋局变动和高桥坍塌,也许有关?"

    他抬眼看了一下窗外那片残垣断壁的方,"难不成真像传言一样,天机城的城防要被破了?"

    傅轻狸难得地收起了那副调笑的样子,正色的看着谢临安:"我瞧未必。"

    窗外,夜风渐起,将蛋青色的纱帘吹起。油灯的火苗歪了歪,灯光也暗了下去。

    封潇潇起身将窗户关好。

    看这样子,夜里恐怕要下雨了。不知道那些无家可归的人该在何处安身。

    她叹了一口气,轻声道:"不如给惊玉传个讯,她在左亦尘身边,知道的消息也比我们多些。"

    房间里沉默了片刻。

    陆惊弦微微颔首:"说的也是,也不知道这些天惊玉在那边怎么样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从袖中摸出一枚小小的传讯符,指尖一捻,那符纸便化作一道细弱的灵光,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夜色之中。

    消息回得很快。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一道灵光从窗缝里钻进来,在陆惊弦掌心散开,传来陆惊玉的声音。

    那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哥,你们也听说了?九云山上好像出了事。这几天我跟在九云山弟子身边,断断续续的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其中似乎提到了魔教的人。九云山内也在议论似乎有魔教之人摸上了九云山,这才导致了天机城这些事情的发生。"

    她匆匆忙忙的说了几句,像是嫌一言两句说不清似的,又道:"具体的我明天去望月楼当面跟你们说。你们在客栈里等我。"

    那抹灵光散了。

    陆惊弦把掌心握成拳,转过身来,眉头锁着,似乎在打算着什么。

    傅轻狸啧了一声:"魔教摸上了九云山?那是冲太虚宫去的,还是冲天机城来的?"

    温沉萸放下茶盏,语气里带着笃定:"如果九云山和天机城本就是一体,那不管他们先动哪个,最终的目的都是一样的。"

    谢临安的眉头也皱了起来:"若是真的有魔教之人捣乱,那陆小姐的安全……不如借此让她回来。"

    陆惊弦面露焦色,他微微颔首:"明日我便劝她回来。"

    翌日清晨,陆惊玉果然来了。

    她一进大堂,封潇潇就看见她那一身张扬的鹅黄色。

    她还是那副天真烂漫,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她瞧见封潇潇他们,快步走过来,挨着封潇潇坐下。

    "来了?先喝口茶。"封潇潇把手边的茶杯往她那边推了推。

    陆惊玉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是雪梨茶,澄黄的茶汤甜丝丝的。

    陆惊玉飞快地扫了一圈四周,确认没有旁人注意之后才压低了声音开口:"我跟着九云山弟子在客栈里住的这几天,确实听到了一些不太对劲的事。左亦尘平时话不多,可他偶尔跟同门议事的时候,我总能听到几个字眼。"

    她又喝了一口茶,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前天夜里,我听见他们在说'陵墓',还说到'祖师'。"

    一众人听见这两个词,面色都沉了几分:"九云山开宗祖师的陵墓?"

    陆惊玉点了点头:"似乎是被什么人动过了。左亦尘说的时候声音很低,我也是无意间听到的。听他的话头,他们此行就是因为这事下山的。宗门已经派了人去查,只是目前还没有个结果。"

    她说着,微微顿了一下:"那祖师陵墓似乎是天机城的阵眼,阵眼一动,周遭定会有所影响。所以才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封潇潇举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如此一来,看着是毫无干系的三件事,如今梳理起来却发现竟由一条线穿起。

    陆惊弦手指微

    微收紧,讪然一笑:"谁能想的到,天机城的阵眼竟然在九云山上。"

    陆惊玉也跟着点头:"是啊,怪不得百余年都没有人破解机关。"

    陆惊弦看了妹妹一眼,目光闪过担忧:"若是真的有魔教人隐藏在九云山弟子中,你是不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陆惊玉就抢着开口:"哥,你别想着把我送回家。我好不容易才出来的,要是现在走了,之前的心血就全白费了。"

    陆惊弦的嘴唇动了动,最终把那句"你先回家去"咽了回去。

    他仔细考虑了一下,微微颔首:"那你自己小心。若是有什么事情,你就给我传讯。"

    陆惊玉笑了笑,把剩下的茶一口喝完,站起来整了整裙摆:"行,我先回去了。"

    她刚走到门口,恰好碰到左亦尘从街对面走过来。

    左亦尘一身利落的天蓝短衫,腰间佩着长剑,步履快了几分。

    他看见陆惊玉从望月楼里出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玉儿,你怎么在这?"

    为了冒充孤女,她自称为玉儿,并没有告诉左亦尘她的真实姓名。

    陆惊玉惊慌的笑了笑,随口捏了个理由:"我……我听说这家酒楼做饭好吃,来吃午饭的。左公子,你也来这里用饭啊?"

    左亦尘越过她的肩膀瞧见她身后厅堂里坐着的几个人。

    他的脚步慢了一拍,目光在陆惊弦和陆惊玉之间来回移动:"不是。我听说这里有药王谷的医修行医救人所以特来拜访。"

    他说着,目光又落在了谢临安和傅轻狸的身上:"前几日桥塌之时,这几人帮我稳住阵法,本应该深谢一番。真巧,今日都遇到了。"

    陆惊玉听着他的话,心里打了个哆嗦。

    太巧反而就是不巧了。若是被他看见了陆惊弦的脸,只怕一时半会说不清楚。

    陆惊玉心虚的笑了两声:"是,是挺巧的。不过,还有更巧的,那日欺负我的无赖也在。我见到他就心烦,咱们还是改日再来吧。"

    她说完就拽着左亦尘的胳膊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左亦尘微微皱眉,即使走远,但那道目光依旧若有若无的落在陆惊弦的身上。

    陆惊玉见他依旧坚定的回着头,又找了个话题吸引他的注意:"我听说东市的药材商王东家,捐助了五百两。你不去感谢人家吗?"

    晚饭时,陆惊弦正举着筷子把一块虾球放进嘴里,一条传音突然跳出来吓了他一跳。

    是陆惊玉的传讯符。

    陆惊玉的声音比昨日还要轻:"哥,我和你说,左亦尘他们正在议事,我怕错过了什么关键信息,特意给你传音。"

    陆惊弦轻斥了一声:"胡闹!人家宗派议事,你听什么?"

    陆惊玉怔了一瞬:"我……我以为你想知道呢。再说,你不想知道吗?你要是知道了,不正好向封姐姐邀功吗?"

    突然,她的声音断了。

    一道沉闷的撞击声从符篆那边传来,紧接着是脚步声和打斗声。

    陆惊玉的声音被一道更沉更冷的声音盖了过去:"你是何人?为何在此偷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