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九云山

作品:《小师妹竟是合欢宗

    九云山比封潇潇想象中要高许多,也险许多。

    沿着青石阶向上走,两侧的古松青翠挺拔。山道两旁的弟子们见到左亦尘纷纷侧身行礼,目光在掠过他身后那群陌生面孔时带着好奇。

    九云山的门规很好。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看的不看,那群弟子也只是用眼角余光悄悄地打量着,很快就收了回去。

    左亦尘走在最前面,脚步不紧不慢。

    他侧过头来问值守的弟子:"师父今日可在殿中?"

    那弟子躬身回答:"掌门今日未曾下山,一直在逐云殿中。"

    左亦尘点了点头,脚下的步子又加快了几分。

    逐云殿坐落在九云山主峰的顶端,青灰色的殿身被云海半掩着,远远望去像是一座浮在空中的孤岛。殿门敞开着,门楣上悬着一方匾额,上面写着"逐云"二字,笔画舒展飘逸。

    大殿内,几根立柱撑起穹顶,四壁没有过多装饰,只在正中的墙面挂着一幅山水墨画。画前设着一张宽大的木案。一位身着深青色道袍的中年男子坐在案后。

    这就是九云山太虚宫的掌门,玄虚掌门。

    玄虚抬起头,目光在几人身上依次扫过,最后落在了左亦尘的身上:"亦尘,你回来了。这几位是?"

    左亦尘抱拳行礼。"师父,徒儿在山下认识了几位朋友。"

    他说着依次介绍身侧的几位,"徒儿在山下这几日多亏了有这几位的关照,所以特意带回来给师父认识。"

    玄虚掌门的嘴角弯了弯,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几位小友年纪轻轻便已有如此修为,着实是年轻有为。"

    左亦尘忽然跪倒在地,言辞恳切:"如今天机城一片混乱,弟子想进入祖师陵墓一探究竟。"

    玄虚微微一怔。他没有回答,抬起手捋了捋灰白的胡子。

    大殿里安静了片刻,只有风穿过门廊时发出的低低回响。

    过了半刻,他兀自摇了摇头:"那墓穴中灵力充沛,有净骨洗髓之效。若能把握得当,修为可一日千里;可若是稍有不慎……"他微微顿了一下,"根基尽毁也不过一息之间。我们几个长老商议了多次,也不敢轻易派人进去。"

    左亦尘抿了抿嘴唇,似乎是想说什么,玄虚却抬手止住了他:"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天机城与九云山一脉相承,但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急躁。"他往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左亦尘的脸上,"二长老与三长老正在设法将墓穴重新封合。若是能在外围将阵眼修复,便不必冒险入内。"

    左亦尘站起身,往前迈了半步,声音更急切了一些:"师父,弟子今日还未及与您通信。天机城的机关已经全部停摆。城中百姓连日常的饮水饭食都无法为续。"他的声音仿若绷紧的琴弦,"若是再拖延下去,弟子怕整座城都要撑不下去了。"

    玄虚掌门面沉如水。他的手指不自觉的在案几上轻轻敲打着,发出"笃笃"的声响。一下一下,仿佛敲在左亦尘的心上。

    就在殿中的空气快要凝结的时候,一道脚步声从殿侧的回廊传来。

    一个穿着玄色道袍的中年男子从廊柱后面转了出来。他身形清癯,面容更显严厉。

    他手中握着一柄拂尘,不疾不徐的从门外走进来,在玄虚掌门的身边站定。

    "既然亦尘想去陵墓,那便让他去。"

    他沉稳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容反驳的力道:"亦尘是下一代掌门人选,早晚要面对这些。若是连自家祖师的陵墓都不敢踏入,以后如何服众?"

    他说着朝玄虚掌门微微欠了欠身:"师兄,我愿意带亦尘一同前往。若真有什么意外,有我在前面挡着,总不至于伤到他。"

    玄虚掌门看着那位长老,沉默了许久。

    他静静的看着那位长老,又看了看跪在殿前的左亦尘。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他长叹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既然如此,那就去吧。有洛河长老在,定不会让你受伤。"

    虽说话是如此,可玄虚掌门的脸上却是忧心忡忡。

    他深切的望着左亦尘,不放心的叮嘱道:"万事小心。"

    几人退出逐云殿时,日光已经偏西了。殿外两侧的松影被拉得又长又细,在地面上交错成深浅不一的暗色。

    左亦尘引着五人前往九云山的客房。

    "方才那个长老长的好严厉,我看连玄虚掌门都要避其锋芒呢。"

    陆惊玉想到刚才的场景还是一副惊魂甫定的样子。她拍了拍胸脯道。

    左亦尘微微一笑,低声解释道:"方才那位是三长老洛河。洛河长老为人最是刚直,手下的弟子人才辈出。只不过……洛河长老身为规诫长老,一直觉得师父的为人处世太过宽厚。也和师父不大对付……"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剩下的半句已经写在了他微微蹙起的眉间。

    夜风从山顶吹下来,将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封潇潇回头望了一眼逐云殿的方向。殿门已经合上,门缝里透出一点昏黄的烛光,像是一只半阖的眼睛在暮色里安静地注视着他们远去的背影。

    封潇潇的客房和陆惊玉的相邻。

    客院不大,几间厢房围着一个青石铺成的小院,院中种着一棵香樟,夜风过时便送来一阵淡淡的香气。

    封潇潇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让弟子送来了一桶热水。

    她脱了外衫踏进浴桶里,闭上眼睛靠在桶沿上。温水漫过肩头时,驱散了一整天的疲惫。

    她正闭着眼,忽然听见门板传来一声极轻的吱呀声。

    她俶尔睁开眼睛,侧耳听了听。

    那脚步声极轻,几乎被窗外的风声盖过,但她还是捕捉到地板发出的细响。

    "谁?"封潇潇开口问道。

    回答她的自然是一片寂静。

    封潇潇转了转眼珠,犹豫再三还是从木桶中站起了身,抓过一旁的干净衣服套在了身上。

    水汽蒸腾中,一道绯色的身影靠在床榻之上。

    傅轻狸穿着一件薄薄的绯色纱衣,那衣料极轻极透,他的锁骨和肩线在薄纱下面若隐若现,腰间的系带松

    松地系了一个活结,像是随时都会散开。

    他微微偏着头,蜜色的眼睛在烛火下泛着一层流动的光。他的嘴角噙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像是早已经预料到了她会有这种反应似的。

    封潇潇的动作一顿,当即愣在了原地。遗留在她身上的水迹被风一吹,激的她打了个冷颤。

    她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心里翻涌上来些许的无奈:"谁让你进来的?"

    傅轻狸动了动身,故意将薄纱往下扯了扯,露出了自己漂亮的肩颈线。

    他微微偏了偏头,如一只天真无邪的小动物。他嘴角的笑意比方才深了几分,手指探向腰间那道系带。

    他骨节分明的手捏住系带的边缘,一点一点的抽出了系带。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要把每一个细节放大。

    那层薄纱在他指间轻晃,封潇潇的目光落在他微微张启的唇瓣上,那句"出去"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又压回了喉咙里。

    傅轻狸拍了拍床榻,又朝她勾了勾手指:"别愣着啊,快来啊,你不想看看我这件衣服下是什么吗?"

    封潇潇艰难的吞咽了一下,就在她快要被勾走魂魄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叩门声。

    "封姐姐?你在不在?我找你有些事情,我能进来吗?"

    陆惊玉的声音穿过门板落进房间里。

    傅轻狸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他拉动系带的动作停了一拍,那张被烛火熏得暧昧的面孔上出现了裂痕。

    封潇潇看着他露出的那副气恼模样,嘴角不受控制地勾了起来。"怎么?你还不走吗?"

    傅轻狸暗暗骂了一声"晦气"。

    他皱了一下眉头,不甘心的在封潇潇和门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在确定的确没有希望之后,他那双蜜色的眼睛里闪过一层无奈的光。

    他身形一闪,绯色的薄纱在烛火中化成一团暖影。等那道影子再落地时,他已经变成了一只赤红色的小狐狸。他蹲在榻脚旁边,耳朵向后压着,尾巴不满地甩了两下。

    封潇潇拢好了衣襟走过去开了门。

    陆惊玉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碟桂花糕,看见她便笑弯了眼睛:"封姐姐,我睡不着,想着你大概也还没睡,就带了些点心过来。"

    她一边说着一边往房间里走。

    在看见床榻的那只小狐狸时,她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咦?这里怎么只小狐狸?这只小狐狸好漂亮啊,我能抱抱吗?"

    她说着把桂花糕放在了桌上,就要伸手去抱。

    就在她的手要碰到小狐狸的时候,小狐狸的尾巴一甩,灵巧地躲过了她的手。

    "哎?它……"陆惊玉指了指它,又瞪着大眼睛看了看封潇潇。

    小狐狸却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迈着不步子晃晃悠悠的朝门口走去。

    经过陆惊玉脚边时,它的尾巴尖若有若无地扫了一下她的裙摆,然后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封潇潇望着它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背影,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那道背影里透着一股"我一定会回来的"倔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