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是个挑挑拣拣、配得感极高的小白脸。

    想必在店员眼里，顾予安这口软饭吃得还挺霸道，理直气壮花女方钱买两份对戒，却在店员推销新娘高珠定制时一口回绝，不准女方给自己花钱置办大件。

    “说明她们审美还不错。”顾予安懒懒转回眼睛，继续摆弄戒指，噙着点笑，“能包养我是你的荣幸。”

    “钱花了还没落着好，你倒是看得挺开。”沈随笑笑，想起成功支付的一大笔钱，“对了，你给我绑的副卡好像忘了设置限额。”

    今天事多，他难免有疏忽的地方。她做事一向讲规矩，该提醒的还是得提醒下。

    “没忘。那不是副卡，是我的工资卡，本来就没限额。严谨点说，是以卡里余额为限额。”顾予安语气不甚在意，抬眼看向她，“顾太太，根据协议，婚姻存续期间由男方以工资为限度承担所有家庭支出。这么重要的条款你不记得？”

    沈随默了几秒：“记是记得，但这种条款……理论上来说，你可以给你自己开个一块钱的月薪。”

    而不是虽然不知道具体有多少但目测金额巨大。

    “那肯定不行。”顾予安笑，“我很贵，钱少了不够顾太太包养我。”

    沈随：“……”花他钱包养他，顾总的脑回路真是娇得非常有个性。

    顾予安；“你对这件事有什么异议？”

    “谈不上异议，就是……”沈随舔舔唇，诚恳道，“但凡你把这些待遇在协议里写清楚，或说在前面，也不至于一直招不到人。”

    众所周知，招聘得先拿大饼把骗人进来。

    他待遇明明挺好，协议却一眼苛刻，白富美们脑子有病才会签，只能招到穷鬼。

    哦不，是只能招到她这样的清贫却正直的上升期有为青年。

    顾予安：“有没有可能我只是想招你——”

    沈随心脏怦然一紧。

    为她而设置的传说中的萝卜坑吗？莫名有点浪漫呢。

    “——这种讲规矩老实人。”顾予安慢悠悠补充。

    ……

    好吧，是为老实人群体设置的。

    小心脏白怦然一场，浪费她卡路里。

    顾予安拿出手机敲敲打打：“不过你提醒了我，是该按照你的思路重新招聘下。”

    “啊，你别呀。刚入职就解雇我，很不厚道。”沈随情急，伸出手按住他的手，眼睛盯着前方开车，“你起码也得等过了试用期。我愿意提醒你说这个，说明我是真老实人，你不可能找到比我更好的。”

    “嗯，是，没人比你更好。”顾予安声音里带出点笑意，好一会儿才继续说话，“好吧，暂时给你个面子。试用期能持续多久就看你表现了，好好加油，顾太太。”

    沈随：“……”

    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问就是后悔。

    ***

    车到地库，沈随停下。

    顾予安：“不用熄火。我还要用车。”

    他下车走进驾驶位。

    “哦好。”沈随顺口问他，“那你今晚回来吗？”

    话一出口，她发觉不太妥当。

    仿佛她很想他，在催他回来。

    顾予安：“某人前几天不是还说异性住在一起不自在？”

    “现在跟那时候不一样。”沈随解释，“我是说，我们既然结婚了，自然会一起住。这个月我们相处得还不错，我没觉得不自在。总之，我就随便问问，也不是想管你去向。”

    “行，但有一点需要纠正你。”顾予安勾出点笑，“作为妻子，你有权管我的去向。我等会儿有个商务应酬，结束后还要赶新项目，今晚得通宵，回不来。顾太太，还有什么问题吗？”

    沈随抿抿唇：“没。”

    顾予安开车离开。

    张荟上班闲聊时说过跟前男友分手的原因。她前男友不愿意跟她报备，动不动就不回消息，张荟一问他去了哪里他就不高兴，弄得张荟很没安全感，干脆主动提出分手。

    当时沈随并不理解，觉得张荟跟前男友好几年，为这么点小事分手挺可惜。

    现在她似乎明白了。

    顾予安这个行为应该也算“报备”吧。

    她朝电梯走去，唇角忍不住翘起来。

    某人的丈夫角色，扮演得还挺尽职尽责。

    ***

    回到家里，冯姨早已做好晚饭离开。

    饭菜都在厨房里保温，沈随拿出来吃完，回到房间整理东西。

    之前她不确定会不会真的跟顾予安结婚，便只拿了点日用品出来，其他打包好的行李都没拆。

    沈随一个个拆开，找出只盒子。

    这盒子专门用来存放她的各种证件，现在多了张结婚证。

    沈随打开盒子，一张校园卡露出个角，她抽出来。

    骄阳中学

    高一（7）班

    顾予安

    她刚才跟顾予安说自己从小到大没丢过东西，并不符合现实。

    高一时她丢过一张校卡。

    顾予安这张卡是班主任给她的。

    ***

    期末考试结束后，放假三天。

    收假后，学生们返校拿成绩单。事毕，班主任叫沈随去趟他办公室。

    班主任躺椅子上，嘴里叼着根烟，拿出个塑料袋给她：“保洁从顾予安储物柜清出来的杂物。我打电话联系他时，他说在机场等登机，不能过来拿，这些都不要了。让我转交给你。你拿去看看，用得上就用，用不上就扔。我办公室没地儿放。”

    塑料袋皱巴巴，上头印着超市字样，顾予安的东西乱七八糟地堆在里头。

    沈随打开袋子，看到他的校园卡，她拿出来。

    班主任瞥一眼，咬着烟说：“你去查查他卡里还有钱没，有就拿着用吧，他说过都不要了。校卡里的钱提不出来，你不花也是浪费。正好你卡丢了，补办得等到下学期开学。”

    她前两天找不到校卡，跟班主任申请过补办。

    沈随盯着校卡上的少年好几秒，轻声问道：“他出国念书了吗？”

    “他家是这么说的，找我办了退学手续。”班主任深深吸口烟吐出来，轻松道，“小少爷爱去哪里去哪里，不在我班里就好，让我省省心。这学期也辛苦你了，没他打扰，你以后可以专心学习。以你的成绩，选文科那就是田忌赛马，咱保市一冲省一……”

    沈随眼睛突然一阵酸胀。

    一定是老班的吞云吐雾太呛人。

    老师后面的那些话，她一句都没听进去。脑子莫名空荡，凭着肌肉记忆走回宿舍。

    她在开水机上插入顾予安的校卡，查询余额。

    学校里的一切开销都可以用校卡支付，钱只能存进，不能取出，里面只要还有余额就不会过期，即使学生不在这里念书了。

    为防止学生乱花费，校卡充值上限为五千。

    顾予安的卡余额正好五千。

    不知道是他从没花过，还是……应该是从没花过。

    他吃穿用度都挑得很，看不上学校食堂和小卖部里的东西。

    沈随抽出来，回到宿舍。

    室友们都回家过寒假了，只有她留校。

    她打开塑料袋，把里面的东西全倒出来。

    多是杂七杂八的小东西。

    其中有三封信，信封花里胡哨，画着爱心，状态很新。估计是这几天从柜子缝隙里塞进去的，写信的女生们不知道他转学了。

    还有串钥匙，不知是开什么的。

    沈随找出个文件袋，拿出里面的试卷，把他的东西一件件放进去收好。情书单独放在一边，等开学后再还给那三个女生。

    做完这一切，她握住校园卡，躺在床上呆呆盯着上铺床板。

    他离开了。

    干脆，迅速。

    她说过，再也不想看到他。

    人生中第一次有事情这么快如她所愿，却好像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

    校园卡时间久远

    ，斑驳褪色。

    照片上的顾予安微微仰着下巴俯视镜头，鼻梁高挺，唇角向下，毫无笑意，透着股少年时期特有的桀骜意气。

    看上去特别不好惹。

    现在回想下，顾予安属实在面相上吃了亏。

    她窝窝囊囊地惹过他很多很多次，连他卡里的五千块钱都被她花了个精光……高中剩下的两年半里，她依然偶有考试失手，却再也没像第一次那么慌张，他卡里的五千块钱支撑着她度过了那些艰难时光。

    沈随打开结婚证，把两张照片放一起。

    结婚照上的顾予安眼神沉稳锋利，明明带着淡笑，却比少年时期的他更具压迫感。

    只隔了七年，气质却相差极大。

    久居上位、掌握权势的人，不管岁数多年轻也显得成熟。

    小顾同学在顾总的衬托下，居然透着股小朋友装酷的萌感，两腮还微微有点肉，冷脸萌属性极其强烈。

    她戳戳校园卡上的顾予安，把卡和结婚证放进盒子里收好，起身去整理其他东西。

    手机的信息提示连响好几声。

    沈随打开看。

    是高蓉发来的。

    【抱歉，沈律师，我真的忍不住了，就想跟你确定下……】

    【顾总发的那张照片，是你吗？】

    【那只手是你的，对吧？】

    照片？

    什么照片？

    沈随不明白。

    她点进顾予安朋友圈，寥寥无几的公司新闻上方，多出了一张照片。

    顾予安的手托着她的手，两人无名指上都戴着戒指。

    配的文案极简洁，仅两个字：已婚。

    发布时间为19:52，当时还在开车回家途中。

    照片是她按他手机时他抓拍的，微微有些模糊，影影绰绰的两只手上，钻石对戒光芒闪烁。

    沈随平时从同事们那里听过不少大佬圈里的八卦，这些人对婚姻情况的公布都极为谨慎，有些甚至能藏就藏。

    顾予安的动作快得惊人。

    以他的身价，在此事上理当慎之又慎，先应付完家里人就行，公开可以等到下一步。

    但沈随想想自己被迫介绍对象时的烦躁，他这么干脆倒也能理解。

    高蓉又发来信息：

    【……所以，是吗？】

    沈随斟酌着打字：

    【是我。】

    【不过他没说，你要帮忙保密哦。】

    高蓉是顾予安的秘书，瞒不过去，没有隐瞒的必要。

    对面沉默了两分钟，开启消息轰炸模式：

    【太好了！我就知道是你！下午你一来顾总就跑出去了。】

    【亲爱的，这么大的喜事，你和顾总应该好好度个蜜月啊。】

    【求求你把他拉去度蜜月，我和张助理一个月没放假了。】

    【夫人救救我。】

    沈随：“……”

    果然全天下的社畜都只关心同一件事。

    可惜她这个夫人也是打工人，哪个蜜都不属于她的工作范畴。

    沈随老老实实回复：【高秘书，他跟我领证都得抽空去呢。别说蜜月，蜜周你都别想了，还是抓紧时间干完活儿早点睡觉吧。】

    高蓉：【他能三个月跟你闪婚，完全是神迹。你撒个娇不就什么都有了？蜜年都给你整出来。】

    沈随：“……”

    去跟顾予安撒娇？

    她没有自寻嘲讽的爱好。

    沈随：

    【我过完元旦也要律所上班了，虽不能同甘，但我们可以共苦。】

    【让我们正视现实吧。】

    【[摸摸头晚安.jpg]】

    高蓉：“……”

    【[大哭.jpg]】

    ***

    顾予安打开家门进来，沈随卧室门没关，透出层暗淡的暖光。

    他走到房门口。

    床上的人紧紧裹住被子，蜷曲着身体侧卧，隆起一只小山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