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第二十八章

作品:《夏雨落时

    梁叙言没听明白:“什么?”

    李浅哭笑不得。

    这话有什么听不懂的?

    他视线瞥到一处,陈有伟兄妹俩走出五金店,正往他们这边走过来。

    他递了个眼神给陈有伟,示意陈有伟帮他问两句,偏偏陈有伟跟个二愣子似的,没理解他给的暗示,回了个‘看我干吗’的眼神给他。

    还是陈有倩脑袋瓜机灵,笑嘻嘻地搂住梁叙言的胳臂:“小梁姐姐,你跟韩哥哥在异地恋啊?”

    这话一出,吓得梁叙言忙摆摆手:“没有没有,我和他只是朋友。”

    李浅呆若木鸡,跟傻了一样,半晌才插了句:“你们没在谈?”

    “没有啊。”梁叙言惊讶于李浅的想象力。

    陈有倩:“前些段日子你们不是一直在一起么,我们还以为你们在拍拖呢。”

    “没有。韩兆源找我看店面。”

    陈有倩跟陈有伟偷偷交换了一下眼神,陈有伟憋着笑,抬手用胳膊肘捅了捅李浅,李浅心里乐开了花,脸上还故作淡定。

    陈有伟暗叹,要说谁最会装逼,还得是钱哥。

    四人在路边又聊了几句,陈有倩觉得自己和哥杵在中间跟两个电灯泡似的,对陈有伟说:“哥,我挑了个书包,你帮我看看好不好看。”

    “不是才买过一个么,你特么又乱花钱。”

    陈有倩推着他就往五金店方向走:“走啦走啦,不买看看总可以吧。”

    李浅脸上挂着笑,几乎要哼起歌来。

    梁叙言察觉到他态度上的转变。

    放在以前,她绝对不会开口问,但现在她不会再把疑问憋在心里。

    “你到底怎么了?”

    李浅看她一眼,没说话。

    梁叙言直言:“是在跟我生气吗?”

    “我跟谁生气都不会跟你生气。”

    “那你之前为什么冷暴力我?”

    “那时候是什么时候?”李浅开始跟她耍赖。

    “就那天你……”

    李浅打断她:“多久前的事了,我不记得了。”

    “你怎么这样?话是可以随便说的吗?你没想过有些话说出来会伤人吗?”

    李浅看到她有些发红的眼眶,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百遍。

    他走近几步,低头看她,声音温柔:“是我不好,我自己跟自己生气,不该牵扯到你。”

    梁叙言别开眼不说话。

    得,这就是还在生气的意思。

    李浅单手叉腰,无助地抓抓头发。

    他从来就没哄过人,现在要他怎么哄?

    还是先认错吧,本来就是他错在先,认错也是应该的。

    “这事是我不好。

    “我错了。

    “你原谅我吧。”完了,他又补了句,“言言。”

    他那么大个,垂着头,跟在幼儿园闯祸被老师批评的小朋友般,很难形容。

    梁叙言“噗嗤”笑出了声。

    “算了,我原谅你了。”

    李浅弯腰去看她:“真不气了?”

    “真不生气了。但你以后也不能再犯,你再犯我肯定不原谅你。”

    “我肯定不会再犯。你放心好了,我要是再犯,你看到我店里的那根钢条吗?你拿那家伙揍我。”李浅用手指对着自己的脑袋瓜比了比。

    什么思维呢,梁叙言想,他再犯,她不再搭理他就是了,干吗要跑到他店里拿那么粗的钢条揍他。

    别说这事犯法,即便不犯法,她也做不来。

    好,即使她要揍他,那也不必去他那五金店拿他的钢条揍他。

    她卧室里有防身用的棒球棍。

    梁叙言抬眼看他,难得有那么点凶巴巴。

    “你教我的,有什么问题要直说,你自己也要做到。”

    李浅咧嘴一笑:“行,都听你的。”

    ***

    吃过午饭人就有点犯困。

    玻璃门被人推开,走进来的是在附近开早餐铺的苗莲芳。

    连慧见她来了,笑着招呼道:“老姐,你怎么过来了,这大中午的不睡个午觉?”

    苗莲芳在她桌前的那把椅子上坐下:“我哪睡得着。你听人说了没,我们这一片要动迁了。”

    连慧和邱筱研认识的人多,之前也听人提起过这事,不过要动迁的是另一块区域,跟她们没有太大的关系,她们听过也就算了,并没怎么放在心上。

    连慧:“不是说要新建一个高铁站么。”

    “我说的就是这个,不止高铁附近的房子要拆,连我们这一块区域也要动迁。”

    连慧身体往前凑了凑:“连我们这里也要动迁?”

    苗莲芳点点头:“可不是么,不然我能急着跑过来跟你说这事?嗐,可算让我等到这一天了,我家老胡就喜欢泼我冷水,说这事不到最后谁也说不准,说八字还没一撇呢,我倒急吼吼地计划这个、计划那个的,别到时候啥事都没有,白开心一场。你说他这人,会不会说话呢?”

    苗莲芳又跟连慧聊了片刻,这才回去了。

    连慧看着店里的几个员工:“你们觉得怎么样?”

    邱筱研放下手里的工作,道:“慧姐,我说真的哈,咱现在这个地段实在有点偏,虽然说做口碑重要,但客户大多都是做成了眼下这笔生意就算完事。如果这次动迁我们能去个热闹点的地段,咱店里的生意肯定会比现在好上不止一倍。”

    连慧心里其实跟邱筱研是一样的想法,她们这里偏僻,客流量有限,跟别的地段不能比,要不是她手里根本没什么钱,她早搬去热闹些的地段了。现在她们这一片要是真能被划在动迁范围内,对她们来说肯定是一件好事,就是不知道这消息到底准不准。

    连慧又问梁叙言:“言言,你怎么想?”

    “我么,”梁叙言憨憨一笑,“我等红头文件下来。”

    这话一出,大家都笑了出来。

    接下来的几天,这一片的住户和商家大概都多多少少得了消息,有几家精明的住户甚至想着把原先落在别处的户口也迁进来。有一家更让人叫绝,动迁的事还没什么进展,这家人已经为了以后如何分割财产而争执不休。吵骂声太大,闹得左右邻居也都听见了。

    连慧和梁叙言倒还算淡定,日子该怎么过,就还是怎么过,心里当然是在意动迁这件事的,不过她们也知道,这并不是她们想怎么样,结果就一定会朝着她们期望的方向发展。

    这天,连慧和梁叙言趁着有空,一起去超市囤货,正准备过马路,迎面遇上同样来超市购物的丁玉梅。

    丁玉梅先打的招呼:“跟女儿买东西呢?”

    连慧脸上淡淡的:“嗯。”

    连慧这人说记仇其实也挺记仇的,光是得罪她

    ,她还不至于太过计较,若是道她女儿言言一句不是,她就算不跟对方吵上一架,也定要在心里狠狠记上一笔。

    丁玉梅眼睛往连慧和梁叙言身上溜一圈,见母女俩手挽着手,样子十分亲昵,心里又是一酸。

    动迁的事还没进展,女儿路宁就已经在电话里跟她打听能拿多少拆迁费,她知道的也不多,自然回答不出什么来。许是怕她吃亏,路宁说要介绍一位律师给她,还一再告诫她不要急着签协议,宁可赖着不走做钉子户,多争取一些拆迁费。怕她听过就忘了,跟她结束通话后,路宁又在电话里提醒了一遍自己的父亲。

    路宁离开老家这几年,他们一家人聚少离多,全靠打视频维系感情。路宁工作忙,哪怕是打视频,打不了两分钟就挂了,这还是女儿头一回跟她聊这么久,偏偏女儿聊的全都是有关动迁的事,一心只想着多拿点钱。

    她知道女儿在大城市压力大,尤其是买房子这事,跟块大石头似的压着女儿喘不过气来,要是最后真的能拿到拆迁费,女儿肯定能过得轻松些。但理解归理解,这会儿看到梁叙言抱着连慧的胳膊,两人一路说说笑笑的,她心里还是忍不住羡慕了一把。在她记忆里,她女儿路宁好像从来都没跟她这么亲过。

    ***

    苗莲芳再来恒信房产的时候,提到的还是动迁的事,据她打听到,他们这一片最终没划到拆迁范围内。

    苗莲芳跟连慧连叹自己没福气,好容易来了个动迁也没她的份,喝了两杯茶就又回去了。

    等回到家里,连慧苦笑着跟梁叙言说:“言言,看来动迁这事没希望了。”

    她也知道事情不到最后谁都说不准,可事情往往就是这样,倘若从来没人提起过这件事,她在老地方开一辈子的店也不觉得有什么,可是一旦有人提起过这种可能性,现在突然计划落空,换谁心里都不好受。

    梁叙言抱住她的手臂安慰她:“妈,咱别去多想这事。”

    “言言,你是不是挺失望的?”

    梁叙言低头沉思片刻,才说:“妈,其实我之前也想过,如果我们这一片动迁的话,我们就能换个更好的地段开店,生意肯定会比现在好,所以说不失望是假的。”

    “是啊。”连慧轻叹口气。但凡有能力,谁不想往高处走呢。

    梁叙言:“可是妈,拆迁毕竟是小概率的事,于其指望天上掉馅饼,我们还不如先用心做我们自己的。现在既然知道不会拆迁,我们也不用天天等消息,把自己弄得心里七上八下的,也不用去瞎猜,他们安置给我们的地段会不会不够好啊,拆迁费能拿多少啊,什么都不用去猜了。等我们有实力了,我们自己就可以选择一个合适的地段,不用去取决于别人给我们什么。”

    就好比当初她在公司里上班,听到同事们在传公司裁员的事,她听了之后夜里时常睡不好觉,总不免去胡思乱想,万一公司把她辞退了她该怎么办,或者公司不裁员,直接倒闭了所有人都失业,她又该何去何从。结果该来的还是会来,并不会因为她想的次数多了,就一定能避免发生这件事。

    后来她回来了,倒不再去瞎想什么了,每天醒来就想着尽力做好每一个单子,能赚到钱最好,赚不到也没关系,就当给自己积累工作经验。现在再回过头来看当初的糟心事,不会再难过得想要哭了,反而觉得,上天自有安排,所有的经历都只是为了让自己变得更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