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阳气
作品:《前夫变成阴湿男鬼回来了》 直到挺直腰板表情严肃的小少年问她是谁。
锦宁这才如梦初醒,有些不好意思地同他说,是为红霏树的花而来。
做出爬墙之举,是因为见他殿门紧闭,外面也无守卫,连通报一声都做不到,只好爬墙来看一眼。
小少年看着不怎么爱笑,紧绷着小脸,却很是好心,他告诉锦宁,离花开还有段时间,让她等等再来吧。
锦宁心系美酒,每日都要过去瞧瞧,静待花开的那段时日,她和小少年在冷清清的殿中相处,结下了很深的交情。
终于有一日,树开花了,锦宁摘下似火焰般红艳艳的红霏花,塞得小布包鼓囊囊的。
她朝小少年道过谢,脚步轻快,迫不及待地就要离开去酿酒。
“等等。”小少年忽然喊住她。
他是个不爱说话的,多日来,几乎都是锦宁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她有些诧异地回过头。
小少年脸色有些难看,他无措地站在原地,欲言又止,半晌,才问她,“你还会来吗?”
锦宁笑道:“会啊。”
“等我酿好了酒,第一个就来找你尝尝。”
他听她那样说,刚刚还有些难看的脸顿时阴云破霁,他扯着唇角,不太自然的,有些羞赧地朝她笑笑。
“嗯,我等你。”
锦宁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灰青色的帐顶,思绪渐渐回笼,她眨眨眼,又看向守在床边的人。
不知过去多长时间,凌昭得了她相助,可以吸纳运转真气,恰如枯木逢春。
如她期望的那样,少年褪去了脆弱病态,不再面色惨白,瘦得有些脱相,而是气血充盈,白皙的面颊微微泛红,原先枯燥的头发也变得黑润似绸缎。
见她醒来,少年神情怔愣,屏住了呼吸,嘴唇蠕动,盯着锦宁似乎想说什么,但又什么也没说。
还是锦宁撑着床坐起来,迷迷糊糊地跟他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儿,才反应道:“唔,我醒了,你照顾了我很久吧。”
她能察觉到体内那股不属于自己的真气到处游窜,暖和和的,像温水潺潺流淌。
她救人,没想过要有回报。
更何况,凌昭一事,作为旁观全局的神仙她也有过错。
凌昭胸腔里的心脏咚咚咚地跳着,就连锦宁说话的声音都听不清,眼神紧紧盯住眼前的少女。
期待落空无数次,他惶恐眼前的一幕也只是他做的一场虚无缥缈的美梦。
或许,她还没醒。
不知不觉间,指甲已经陷进肉里,可他却过了很久,才察觉到一抹细微刺痛,多亏了这点痛,他才能更清楚,也更清醒地认知到,她是真的醒了。
偌大的欣喜像浪潮一样将他吞没,他晕晕乎乎的,高兴地不能自已。
他压着这份喜悦,良久,才克制地轻轻应道:“嗯。”
“我睡了多久?”锦宁问他。
她觉得凌昭有些古怪,似乎不怎么高兴,眉头紧蹙,唇角扯成一条线,眼珠黑漆漆的,整体来说,有些,严肃?
凌昭:“再过一日,正好两个月。”
如果锦宁仔细听,或许能听出他嗓音微微发颤。
她惊讶道:“这么久!”
这神木做的傀儡身体也不行啊,直接宕机让她睡了两个月。
凌昭心想,是过了很久。
他心中酸涩,悲喜交加,但他这人不善言辞,嫌少与人相处,所以哪怕欣喜若狂,也不会流露情绪,朝她诉说等待的苦楚,以及见到她醒来的欣喜。
一惊一乍不是他的作风。
他像是一座湖,哪怕湖底漩涡摇晃,表面也始终是静的。
他敛下眸,对于她的惊讶,也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
锦宁当然看不出他的异样,她头脑简单,自己也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想不了复杂的。
既然醒来,赖到床上也无聊。
她没什么力气,撑着床,弯下腰去够鞋子。
凌昭如临大敌:“你做什么?”
锦宁穿上鞋,“我出去走走透口气。”
“不行。”凌昭皱眉:“你还虚弱。”
“还好吧。”锦宁嘴硬,她动了动胳膊,抬了抬腿,唔,是有点浑身发软,胸口发闷,虚得厉害。
“我就是躺太久了。”
这倒是实话,哪怕舍了三成修为出去,当时她累得不行。
但躺了两个月,她是真的一点事都没有了。
凌昭并不赞许,不放心地搀扶住她:“我扶你。”
锦宁哪里经历过这些,目瞪口呆地看着凌昭像照顾迟暮老人一样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她不自在地缩了缩胳膊,“呃,不用。”
她真的只是睡了两个月而已啊!
凌昭固执地攥住她的手腕,道:“用的,你需要我。若不是你,我——”
他没再说下去,只是默默别开头,唇线绷得紧紧的。
锦宁凑过去,歪头一看。
一向冷清的少年红了眼眶,眉头轻轻蹙起,抿紧了唇,一副强忍着不掉泪的坚强模样。
似乎没想到她居然还能追上来看,离得这么近,凌昭的情绪一览无遗,一时间他又悲痛又难堪。
“哎,你你你,别哭,我没事啊,我活蹦乱跳的,我就是睡着了,真是睡着了,就是久了点。”
她慌乱地安慰着,找不到手帕,干脆抬起袖子压在他眼睛上。
凌昭把她的手拿下来,刚刚还泛红的眼眶此时没那么红了,渐渐恢复正常,他很难形容此时的心情。
感激,心痛,难堪,又觉得,她有些可爱,心里头泛起丝丝缕缕的甜。
“我没有要哭。”
这话没有什么可信度,但锦宁没有戳穿,连连点头,顺着他的话说:“对对对。”
凌昭的脸色变得古怪。
在锦宁再三说明下,凌昭总算不搀扶她,但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怕她有一点不适。
尽管这样,锦宁还是浑身不自在,她躺得都快发霉了,手脚不怎么灵活,跑不远,在院子里晒晒太阳,走两步东张西望。
山里更绿了。
树木彻底抽芽长叶,风吹过时哗啦啦地响,遍山遍野都是绿色。
凌昭怕她渴着,还给她做了小甜水,喝起来甜津津的,还有股果香,锦宁特别喜欢,喝了两大碗,恨不得问他配方。
“热吗?要不要回屋?”
谁能想到,当初一见面就冷冰冰凶巴巴,不叫她靠近的少年,此时居然嘘寒问暖,紧张兮兮地伺候她如此顺手呢?
对锦宁来说,很不太适应。
她当然高
兴两人关系变得亲近,但这种事事照料的情况,却是一种不平等。
她不需要他为报恩变得卑微。
她想了想,佯装难受地“哎呦”一声。
“怎么?”
少年几乎在她刚发出动静,就走到了她面前,紧张询问道:“哪里难受?”
锦宁小脸痛苦着,摸摸肚子,又摸摸胸口,又捧着脑袋弯着腰,半晌还要抱住自己,“疼,我浑身疼。”
少年慌乱地握住她的手腕,想要诊脉寻出病因,脉搏平稳,分明无事。
“怎么会?”他声音发抖,“等等,我为你渡点灵力。”
灵力刚传进去一点,锦宁就挣扎着推开他,叫道:“更疼了更疼了。”
少年彻底慌了神,紧紧抱住她,恐惧袭来,手脚都在发抖。
锦宁似乎真的疼得厉害,呜咽道:“我要死了,我要死了,阿昭,你救救我,我听说,精怪想要活得久,需要活人的阳气。”
这是个漏洞百出的谎话。
但少年顾不得细想,恐惧胜过理智,他想起曾经除过一只树妖,那只树妖不愿潜修,为了提高修为,变作娇美女子在山路上蛊惑行人,将人骗进老林中吸食阳气。
他除妖时,那些男人衣不蔽体,和树脉几乎融于一体,胸口破着洞,连着血色的藤蔓,如此可怖的画面,可那些男人个个面露痴迷狂色,残留的意识驱使他们在树藤上耸动,着魔地泄出污秽,被榨干阳气,血肉也成了树妖修行的养分。
他那时觉得恶心。
如今同样,可脑子嗡嗡的,他握紧锦宁的手,“好。”
锦宁愣住,阳气给人,对修为百害无一利,他竟能为她做到这种地步。
一时间愧疚不已,不该这样逗他。
“我不会。”少年低下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眼神坚毅道:“如果你……会的话,教我罢。”
锦宁彻底不会了,连伪装都忘了,吞吞吐吐:“我……”
少年抬眸看她,见她眼神清明,面色如常,完全没有刚才的痛苦之色,他心冷下来,喉咙发紧。
他紧紧盯着她,“你刚才说的话,是真的假的?”
锦宁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骗,“假的。”
此话一出,少年脸色冷下来,恼怒道:“你!”
他怒气冲冲瞪她一眼,扭头就走。
锦宁原先觉得气氛太僵,只是想逗逗他,让他稍微放松些,没想到反倒惹他生气了。
此事也确实是她做得不妥当。
“阿昭,阿昭。”
锦宁喊了两声,少年都没回头看她一眼,还故意“咚”的一声用力把屋门关上。
看来,真是气得厉害。
这下子,阿昭是真的不黏着她了,锦宁心里头却没有那么高兴。
到了傍晚,考虑到她会饿,凌昭才冷着脸从屋里出来,走进厨房,不一会儿,烟囱里升起袅袅炊烟。
又考虑她喜欢吃甜的,他沉默着,做了绿豆甜粥。
绿豆煮得烂乎乎的,软糯糯,流沙般的口感,配着熬得稠软的碎银耳,喝起来十分好喝。
锦宁吃饭时欢快地喝了一碗,还想喝,眼巴巴地瞧着阿昭。
凌昭当瞧不见,冷酷地吃了两口菜,然后沉默着,起身去厨房给她新盛了一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