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好香

作品:《前夫变成阴湿男鬼回来了

    这还是凌昭第一次去看皮影戏,他少时在临水村孤零零的,没有朋友,更不会有机会像普通孩童一样,被爹娘牵着手领进热闹的镇上看花灯买糖果。

    少时梦寐以求得不到的东西,过了这么多年,他以为早就觉得淡然无味,没想到,有人当礼物一样摆在他面前,仍然会心生期待。

    凌昭也觉得自己幼稚。

    他耻于这种情感,但却步伐轻快,唇角扬起若有若无的笑意。

    可惜,还没到镇子,天阴了。

    “没事,不一定下雨呢,没准只是阴天。”锦宁这样安慰他。

    不曾想,刚进镇子没走两步,天上就下起瓢泼大雨,噼里啪啦往地上打出无数水花,凌昭和锦宁急忙跑进一家店铺躲雨,才避免全身湿透。

    这场雨下了两个时辰还没停,眼看外面黑云滚滚,闪着雷电伴着狂风,没有丝毫要停歇的架势。

    上午的天跟晚上似的,昏暗暗一片。

    别说戏班子,就连店铺也要关门。

    凌昭买了两把油纸伞,等雨势小很多,才和锦宁往回走。

    满心期待落空,锦宁肉眼可见地蔫巴了,走路都慢悠悠,没精神。

    凌昭:“以后还会有机会。”

    锦宁无精打采地点点头,“嗯”了一声,她并没有因为这些安慰的话好转。

    上山的路遭大雨洗刷,路面泥泞湿滑,积水极多,锦宁稍有不慎,一脚踩下去,不仅湿了鞋袜,就连裙摆也要溅上去不少泥点子。

    凌昭合上伞,快步走到她面前,不由分说半蹲下身,“上来,我背你。”

    “不用不用。”锦宁赶紧把伞举到他头顶遮雨,可这样一来,她就置身雨中。

    一把油纸伞护不住两人。

    再拒绝,总有一人会浑身湿透。

    锦宁不再客气,快速攀上凌昭的肩,趴在他背上,把伞举过两人头顶。

    后背的身躯柔软,滚烫。

    凌昭的身体微不可察一僵。

    停顿片刻,才伸出手掌托着锦宁的腿,缓缓站起身。

    视野忽然开阔变高,锦宁下意识搂紧凌昭的脖子,像菟丝花般紧紧攀附着少年的身体。

    “害怕?”少年哑声问。

    “没有。”

    “别贴这么紧。”

    “哦哦。”

    锦宁往后撤了撤。

    泥泞难走的山路,凌昭背着她,却像背着一朵轻飘飘的云似的,走得稳稳当当,健步如飞。

    越往上走,路越窄,越陡,乱草丛生,山林间浓雾翻涌,冷雨如丝,景色幽深冷寂。

    同热闹的小镇天差地别。

    太偏僻了。

    凌昭默不作声,紧紧抿着唇。

    搂着他脖子的胳膊松开点,少女为这毫无颠簸的方式下,困意来袭,挣扎着左摇右晃两下,然后趴在了他背上,睡着了。

    油纸伞一斜,冰冷的雨丝飘进来,少女被刺激得身体一缩,呜咽着将他抱紧了。

    凌昭指尖一动,一道灵力打入伞中,将它扶正,遮在两人头顶。

    少女总算老实了,睡得更熟。

    呼吸绵长,朝着他的脖颈呼气吐气,热气落在敏感的颈侧。

    凌昭咬着牙,才没有把她丢下去。

    他默默加快了前行的脚步。

    锦宁这一觉睡得极好,天寒雨冷,她却觉得好像贴在什么热乎乎的暖炉上,用力地贴过去汲取温暖。

    一点也不觉得冷。

    等凌昭把她喊醒的时候,她已经到了家,半躺在榻上睁开惺忪的双眼,迷茫地瞧着那张戴着面具的脸。

    少年嗓音有些奇怪,“把湿衣服换下来再睡,别感冒了。”

    “唔好。”锦宁应着,迷迷糊糊去扯腰间的裙带。

    眼前的人影踉跄两步,紧跟着,“咚”的一声关门出去了。

    等锦宁换了衣服,身子滚进被窝,更是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良久,屋门从外面被推开一条缝,停顿了一下,一道人影挤进来,放轻了脚步走到榻边。

    锦宁睡得很熟,她的胳膊搭在薄被上,穿着件单薄的藕粉色短衣,露出暖玉似的一截小臂。

    夜里凌昭打地铺的时候,有次不小心越过屏风看过一眼,这短衣单薄,隐约能透出里面的艳色与女子特有的柔软弧度。

    她看话本入迷时,喜欢用脚蹬着墙,倒着躺在床上,那样又会露出她白细柔腻的小腿,那抹过分的白晃悠着,踩着。

    凌昭喉咙有些发痒。

    床上的少女翻了个身,唇边溢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嘟囔,不知是做了什么梦。

    她丝毫不知,她认为乖巧老实的少年就站在榻边,正冒犯得瞧着她。

    直到凌昭心头一跳,匆匆别开了视线。

    他的衣袍下摆已经脏得不像话,一路踩过泥泞,被脏污的泥水裹着,沉甸甸湿哒哒地贴着腿,还不断往下淌褐色的泥水。

    完全看不出今早的整洁。

    幸好,锦宁并未注意到他的狼狈。

    他应该松口气,喉咙里却无故发紧,想起街上见到的那些衣着整洁,锦衣玉袍,行为自然的青年书生们。

    他沉默,去柜子那里,拿出他以往穿过的被洗得褪色的旧衣。

    以往他和锦宁换衣时,都会有一人出去避开。

    屋外下的雨太大了。

    隔着屏风,凌昭慢慢脱掉了衣服。

    少女分明在熟睡,可他听着她均匀绵长的呼吸,却生出被她近近地瞧着打量着的错觉。

    裸露的身体碰到外面漫进来的凉气,虚假的视线好像化作了实质。

    凌昭的四肢止不住地痉挛。

    锦宁,锦宁醒了吗?

    她在看他吗?

    看他很丑的身体。

    那股奇怪的感觉又上来了。

    好奇怪,少年仰起头,近乎迷茫地感受着沸腾的热意从身体里传来。

    片刻,手抓着布料粗糙的旧衣裳,然后,胡乱地往身上套去,等换过衣服,在原地消化过那股奇怪的感觉,凌昭这才绕过屏风。

    他拿起锦宁团成团扔在床尾的脏衣,同自己的脏衣分开,出了门。

    这场雨不知何时会停,他也不能放着脏衣服不洗。

    凌昭去了厨房,幸好两个水缸里还有很多水,洗衣服加上做饭都绰绰有余。

    他拿出木盆和香皂,坐在离门近的地方,先将锦宁的衣裳抖开。

    柔软的小衣掉了出来,顺着少年的手臂滑了下来。

    少年当场僵住,瞪大了眼,手足无措。

    这……这……

    一阵天人交战后,凌昭忍着古怪,帮她洗,总没有放着不管的道理。

    太柔软了,太奇怪了。

    手上的布料又轻又软,滑溜溜的,是上好的绸缎,凌昭买不来,不光如此,指间因多年劳作而生出的厚茧,摩挲着布料,就像是对待稚嫩的婴孩。

    他不敢用力,也不敢大口呼吸。

    好香。

    好香。

    怎么会,这么香?

    他气息稍乱一点,属于姑娘家的幽香涌入口鼻,吐息间,肺腑间似乎全是锦宁的香气。

    凌昭垂眸,脸色僵硬,他又想起,这是,是锦宁贴身穿着的。

    一瞬间,凌昭指尖好似火燎,发烫,发痒,他迫切需要做些什么

    缓解,用力握拳,或者狠狠砸两下石头。

    强硬蛮横的力道或许会让这轻飘飘的古怪触感停止。

    但现在,哪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倏地,只听“刺啦”一声。

    凌昭骤然回神,原是他不小心用力太猛,柔软布料不堪其力撕裂开了。

    少年迟钝地眨眨眼睛,慢慢地,将发烫的脸用力埋进胳膊里,耳朵红得要滴血。

    他犯错了。

    锦宁再醒,外面天大亮,雨过天晴,阳光明媚。

    她揉着眼从房间走出去,凌昭正在院子里晒东西,她昨日的衣裙就挂在晾衣绳上,已经快晒干了,风一吹就轻轻飘起。

    锦宁脚步猛刹,她吃惊得瞪圆了眼,凌昭竟然给她手洗衣物。

    这,这有些惊世骇俗。

    等等,她昨日都脱了什么,小衣也脱了吗?

    她,她眼睛瞪得像铜铃,仔仔细细,从左到右,全部检查了一遍麻绳上的衣物。

    没有。

    锦宁长舒一口气,心存庆幸。

    幸好她还没有迷糊到那种地步。

    她快步走到凌昭身边,帮他一起把木盆里的衣服晾起来,捏到一件布料厚实的,她巡视周围,见家里有点变化。

    凌昭似乎在整理东西。

    锦宁诧异问道:“阿昭,你要出远门?”

    “嗯,我想离开了。”少年神色平静。

    虽然锦宁信誓旦旦地说过不会离开,但世间的变故太多,繁华尘世的诱惑也太多。

    承诺这种东西,只有许下的那一刻才作数。

    凌昭清楚,锦宁贪玩好动,向往红尘,而雾隐山远离俗世,太死气沉沉,太凄凉无趣。

    如果,如果锦宁就像是一只活泼的小鸟的话,或许她迟早会飞出束缚她的牢笼。

    到那时,她会不会,也厌倦他呢?

    她会不会恨他,平白困住她这么多年的光阴?

    他不愿深想,也不能毫无作为,干等到那日到来。

    他必须做些什么。

    如赌徒给自己加上筹码,飞蛾扑火,获得想要的珍宝。

    “好啊,我也跟你一起走。”

    少女欢快地应道,激动得比划几下,“我们要拿些什么,我帮你收拾。”

    锦宁想,凌昭性格沉稳,这件事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做下的决定。

    这是不是也意味着,他要忘却痛苦的前尘,开始新生活了。

    锦宁打心底里为他高兴。

    她热情地帮他一起收拾,屋里屋外,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鸟,问他这要不要拿,那要不要存放,还问他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凌昭没什么主意,全凭锦宁做主。

    她顿时觉得肩抗重任,严肃着小脸,思索着第一站去哪比较好。

    就在锦宁拿着笔杆子写写划划,想得焦头烂额时,凌昭走过来。

    他站在她面前,表情古怪,欲言又止,眉头紧紧皱成“川”字。

    锦宁:“你有想去的地方了?”

    “没。”凌昭道,他胸膛用力起伏,费劲吧啦地才憋出来一句。

    “洗坏了。”他闷声道,低垂着眉眼,跟不敢瞧她似的。

    锦宁咬着笔杆子,撑着下巴问道:“什么洗坏了?”

    “你的,衣服……破了。”

    “没有,我怎么没看见。”

    凌昭沉默,片刻,解释道:“不是裙子,是……”

    锦宁懂了,咯嘣一下把笔杆子咬断了。

    “哦,那个呀。”她把笔杆头从嘴里拿出来,缓缓坐直了身子,两眼无神,但善解人意。

    “哈哈,没关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