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奇怪

作品:《前夫变成阴湿男鬼回来了

    王婶刚走,锦宁正拿着药不知怎么处理才好,背后传来幽幽的男声。

    “做什么呢?”

    凌昭绕到她身前,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物件上,敏锐地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拧眉道:“药?”

    不等他细闻辨别,锦宁就慌里慌张收了起来,“不是,是香料。”

    夏日蚊虫多,有些驱虫的草药会磨成粉末混着香料放在香囊里使用。

    凌昭并未起疑,“洗手吃饭吧。”

    “嗯。”

    两人吃过饭,凌昭便要如往日那样拉着锦宁对练切磋,助她精进修为。

    锦宁真真切切体会到了天不亮就醒来练功,眼还没睁开手里就被人塞了把桃木剑的滋味。

    她迷茫,她费解。

    不明白为什么作为一个精怪要拿着把斩妖除魔的桃木剑,起早贪黑学着修道?

    这对吗?

    这不对吧!

    凌昭告诉她,这修道之人的功法虽各有特点,但追根溯源,却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要她学会修行之人的剑法,也告诉她每一个招式的弱点,并教她逐步击破。

    日后,她就算碰见别的修士,也尚有一战之力。

    而妖怪更不必说,他会教给她不会误伤自己的诛妖术法。

    锦宁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凌昭在传授她功法的过程中,也不断将自身的缺点暴露在她面前。

    若她是个心怀不轨的,八个大字概括。

    悟他的道,取他的命。

    锦宁为他的信任感动得稀里哗啦,虽说起早贪黑的练功苦了些,但一句怨言也不曾有。

    可今日,锦宁想起王婶说的那番话,是如何也练不下去了。

    “我今日不舒服,想歇歇。”她拎着剑在地面划拉来划拉去。

    凌昭三两步走到她面前,捉起她的手,“我看看。”

    “不用不用,可能是热着了,有点头晕而已。”

    锦宁想抽回手,晚了一步,凌昭已经快速地摸上她的脉。

    少年垂着眼睫,目光专注,感受指尖下的脉搏有力地跳动着,随着时间流逝愈来愈快。

    倏地,少年渡了一丝灵气进去,那灵气十分负责地在锦宁体内到处游走,不放过检查每一个角角落落。

    这样的方式,让锦宁有种身体被看光的错觉,不,比那还糟糕些。

    她忍不住蜷缩指尖,面庞泛起不知是羞涩还是恼怒的红晕。

    锦宁低着头,他一定是知道她在撒谎了。

    果不其然,凌昭掀起眼皮,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来,“不行。”

    他没有戳破,但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她。

    或许为人师表都较为严厉,凌昭对于她修炼一事上绝不让步,体现出前所未有的固执与冷酷。

    这不禁让锦宁想起她那位天上的师父来。

    锦宁的师父是掌管时节春令的春君,平日喜笑颜开,手持琉璃扇,端得是温润如玉的君子姿态。

    但教锦宁时,也是不言苟笑,严厉至极。

    可惜,常抓头挠腮,面露痛苦,如得了失心疯。

    被逼急了,便手拿白绫,朝她凄凄惨惨一笑,鼓励道:“好徒儿,来,大胆些,勒死为师吧。”

    锦宁现在庆幸她变聪明了,还不至于到把凌昭逼疯的地步。

    而且,她知道凌昭外冷心热,只是嘴上凶些,实则根本不会对她怎么样。

    她软着调子撒娇道:“阿昭,好阿昭,我练了好多天,快要累死了,你行行好,就让我休息一日吧,恩?”

    说着,眼巴巴地瞧着他,眼睛眨呀眨。

    凌昭就受不了她这样撒娇,回回都僵住,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冷声强调:“不行,你不能偷懒,若我不在你身边,你遇见危险该怎么办?”

    他至今想起她昏迷的那段时日,仍然会感到后怕,心里头像是悬着块巨石,迟迟不落。

    别说将修行的功法毫无保留地告诉她。

    如果可以,他恨不得把一身的修为全都给她。

    锦宁反驳道:“不可能,我们怎么会分开呢,阿昭,你会一直在我身边的呀。”

    她就是在哄他,所以声音软乎乎的,特意拉长了调子,还故意惊讶得质问他。

    他们二人怎会分开呢?

    哪怕知道是她随意说出的话,只为了让他放过她今日的修行。

    可少年仍然被哄得心花怒放,心底里泛起蜜一般的甜。

    是啊,他们二人亲密无间,怎会分开?

    只要有他在,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她。

    紧蹙的眉逐渐松动,他抿了下唇,“只许一次。”

    “嗯嗯。”锦宁眼睛亮亮地点点头。

    总算将在王婶眼中每日不停的色中饿鬼形象挽回了一点点。

    今日虽不练功,但夜里睡觉前,凌昭还是握着她的手,要给她渡灵力。

    自打她醒来,这件事便是每日不落。

    锦宁起初拒绝,但实在拗不过凌昭,主要是她总有睡觉的时候,凌昭就会溜到她榻边。

    等她被体内的热意撑醒的时候,一睁眼,黑漆漆的屋子,隐约见身旁一道黑影,真是吓得头皮炸开,失声尖叫,整个人翻腾着去踹他。

    她吓得快魂飞魄散,懂分寸的凌昭也不好受,满眼愧疚地看着她,一直在低头道歉。

    但下次还犯。

    锦宁放弃挣扎了,干脆躺平接受他的灵力投喂。

    “熄灯,今夜为何?”凌昭不明白。

    锦宁喜好话本,加上他要教她东西,家里的灯都要到深夜才熄的。

    他觉得锦宁有些古怪,像是有事瞒他。

    “我困了,我想睡觉。”锦宁说着,重重地打个哈欠,眼睛努力挤出一点湿润来。

    她说完,三两下脱掉鞋袜和外衣,往床上一躺,把手塞进他掌心,催促道:“快点快点。”

    她看起来真是困得不行。

    “好。”

    凌昭熄了灯,反握住她的手,将灵力一点点渡给她。

    今夜屋子里没有半点光亮,黑黝黝的一片,锦宁睁开眼,吃力地分辨出坐在榻边的模糊人影。

    少年不爱说话,体温偏冷,现下更是静得宛如石像。

    唯有掌心源源不断的热意,提醒她他是清醒的,活着的人。

    奇奇怪怪的。

    锦宁说不上来,或许是他一直在盯着她的缘故,视线如有实质。

    他能看清她的脸吗?

    “你,你能不看我吗?”

    “好。”少年在黑暗中侧过头,朝着别处。

    锦宁从来不知道渡灵力需要这么久,黑暗中,时间也被无限拉长放大。

    她思维跳脱,过了会,又觉得自己像是重病卧床病骨支离的妻子,而凌昭是守在榻边依依不舍悲痛欲绝的丈夫。

    呀!

    她在想什么鬼东西。

    锦宁摇摇头,又道:“阿昭,你要不要躺上来?”

    她和凌昭离开雾隐山后,为了省钱还同住一间房,夜里冷,她怕凌昭受凉生病,就让他上床睡。

    少年静默片刻,暂时松开

    她的手,脱鞋爬上床,将床尾叠放着的衣物拿过来,放在两人之间隔开。

    躺下去,重新握住锦宁的手。

    温和的灵力从少年掌心传来,潺潺细流般的融入她的身体,四肢五骸仿若浸泡在温水中,这股发自于体内的舒适感,比泡滋补经脉的灵泉还令人感到惬意。

    锦宁困意来袭,眼睛都睁不开了。

    “唔,阿昭。”锦宁想起一件事来,强打着精神,喃喃道:“我明早,要出门见个朋友。”

    黑暗中的少年静默片刻,问道:“谁?”

    “……你不认识。”

    说罢,锦宁头一歪,彻彻底底地睡去。

    锦宁的这个朋友是当初她在滁州城救下的那批孩童中的其中一个。

    昨日她在茶楼听戏,听人提了一嘴,才知道他从京都辞官回来。

    多年未见,锦宁心里头也是期待,吃过饭后换上漂亮衣裳,再好好打扮一番,对着镜子照来照去。

    她摸着乱糟糟的两团发髻,奇怪地“咦”了一声。

    她明明记得凌母给她是这样做的呀,她怎么挽得四不像?

    不像灵动的猫耳朵双发髻,倒像是两坨乌漆嘛黑的团子。

    忽然间,从身后伸来一双手。

    “不是这样弄的。”凌昭小心的拆开她乱糟糟的发团,用梳子慢慢得一点点疏通,手指穿梭发间,窸窸窣窣的痒。

    锦宁自然乐得他帮忙,乖乖坐在凳子上,借着铜镜看他那张眉眼低垂,辨不出情绪的脸。

    今日的阿昭话格外少。

    他手指灵活,摁着红发带,一编一缠,很快便有了猫耳发髻的雏形。

    锦宁正高兴,听见他忽然问道:“我怎么没听你说过,你在滁州城有朋友?”

    锦宁没忘记骗他说她是雾隐山的精怪,答道:“之前下山认识的。”

    “比我还早吗?”

    这没什么好骗的。

    锦宁如实道:“嗯,早一点。”

    少年摆弄她头发的手顿住,轻轻掀起眼皮,同铜镜中的少女四目相对。

    墨色的眸底翻涌如黑水,面具遮盖,仅露出的半张脸没有丝毫笑意。

    不言不笑时,最为冷漠疏离。

    但当锦宁认真去看,又发现少年神色如常,刚才那些像是错觉。

    “早些回来。”他叮嘱道。

    “好。”

    锦宁应得痛快,摸着缠好的猫耳双发髻,对着凌昭的手艺又是一顿夸。

    随后,便兴高采烈的出了门。

    她还不忘去王记铺子买些精致好吃的糕点充作见面礼。

    出了王记铺子,刚拐过一条街,冷不丁的,她忽然听见一道极微弱的哭声。

    身旁行人来来往往,路边小摊商贩吆喝声络绎不绝。

    锦宁边听边走,辨别出这道小儿啼哭般的微弱哭声是来自于一条暗巷。

    暗巷狭窄,两边墙极高,落不进来光,导致地面和墙缝长满湿滑的青苔。

    此处人烟较少,附近的店铺多是关门停业,还将没用的杂物扔进这巷子里。

    锦宁拎着糕点,站在巷子口迟迟未动。

    那东西似乎急了,微弱的哭声变得更加明显,凄惨。

    听着好不可怜。

    片刻后,锦宁走了进去。

    没走多远,她突然听见身后“嘭嘭”两声奇怪的闷响,紧跟着一只手从背后伸出。

    浓烈的迷香涌入口鼻,锦宁眼前一黑,被麻袋套得严严实实。

    “你慌个什么劲,小心点,别伤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