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心乱

作品:《前夫变成阴湿男鬼回来了

    当年,锦宁向玄衡承诺,待她用红霏花酿出美酒,一定要给他送去一坛尝尝。

    可惜后来她意外得知,原来玄衡并非天生仙体,而是身怀蛇妖血脉。

    正因如此,所以才会幼时体弱多病,难以修行。

    红霏花当属烈性,他若是喝了不仅会显出妖形,还会遭受烈火焚烧之痛。

    此事乃是仙界秘闻,若再往深处想,恐怕牵扯出更多惊人的秘密。

    这时凡间有座山头的妖怪闯了祸,锦宁急着抓它,只好书信一封,假称酿酒出了差错,不小心毁了在他殿中摘的红霏花,为表歉意送出厚礼。

    他应当很失望,锦宁后来没等到他的答复。

    她失信在先,也不好意思去找他。

    况且两人结缘全在那红霏花上,抛开不谈,她虽年岁尚小,但掌管山野事务,是正儿八经的仙官。

    而玄衡独守在宫殿,修为平平何等的不起眼。

    哪怕有仙帝长子身份的加持,可若不是锦宁要借红霏花酿酒,不会知道他。

    转眼一个百年,两个百年过去。

    关乎他的消息,更多是从别的仙官口中得知,说他忽然悟道,修为突飞猛进,前日令天地变色的雷劫便是他引来的。

    又说帝君赐了职位,专行惩恶之事,负责捉拿犯事作恶的罪仙,依据天条处置。

    除此之外,不归城封印的魔族也受他看管。

    不归城内的魔族不肯安分守己,常常试图冲破封印。

    往往都是捉住罪魁祸首,以镇压为主。

    那次不知怎地,他竟开了杀戮。

    魔族的血从封印之地溢出,蔓延进人界,红霞似血,诡异血腥。

    就连身处仙界的锦宁也能感受到那股令人颤栗的杀意。

    她难以置信,这样可怕的杀意,残忍的行径,竟是出自那个安静内敛的小少年。

    而她也很久,很久没有见过他了。

    她心里五味杂陈,除了惊讶他的变化,更多的是一阵莫名的难过。

    也是那日,她感受到在凡间一处偏僻的深山里,有人走进了废弃的山神庙。

    目光轻轻望着斑驳的神像,如有实质落在身处仙界的锦宁身上。

    她看不见他。

    等她好奇追过去,便见一枝开得正盛的石榴花,被人搁置在台案上。

    榴花吐艳,一树似火,在百花中最是同红霏花相似。

    从山神庙到家还有一段很长的路。

    凌昭怕她腿酸,背着她回去。

    月上柳梢,三两颗星子缀在泼墨般的夜空,随着夜深,街上掌灯游玩的百姓越来越少,热闹气渐渐也散了。

    锦宁趴在他背上,拿着花灯给他照路,许是心不在焉,花灯晃晃悠悠的,好几次撞到凌昭的腿。

    想到那次的石榴花,或许是玄衡所赠。

    她心情极为复杂,原本鲜明的厌恶与惧意,忽然又掺杂了以往有过的情分。

    便有些扯不清的乱。

    她搂紧了凌昭的脖子,“阿昭。”

    “恩。”少年脚步稍缓,侧耳认真听她说话。

    锦宁:“……没事。”

    其实就是想喊喊,毕竟不能说出来,而她一向是情绪挂在脸上,瞒不住事的。

    她安静一会儿,又忍不住喊:“阿昭。”

    “嗯。”

    “阿昭。”

    “嗯。”

    他也察觉她只是单纯想喊,所以并不问,只是一声一声地应,不厌其烦。

    惹得锦宁趴在他身上,用力抱住他,像毛毛虫一样扭动两下,忽地高兴起来,“阿昭,你人真好。”

    凌昭是玄衡的残魂,或许还是善良的那部分。

    他很好。

    很好。

    比较没有意义,过去的事无法再提,她只想着,能和阿昭这样腻歪在一起,就很幸福。

    而且,小猫花灯和石榴花,她都很喜欢。

    凌昭怕她掉下来,再有分寸也不得不用手掌托住她的腿,手指摁进柔软的腿肉,异样的触觉令他面上飞快染上一抹红,“你别乱动。”

    “哦。”

    锦宁老实了,实则只老实了一会儿,“阿昭,你这也有一颗小痣呀。”

    她语气难掩惊喜,指尖轻轻点在他耳垂下方。

    自从她上次发现他脖子上有颗痣后,就对此不知疲倦。

    鼻梁上,脸颊处,她蠢蠢欲动,恨不得扒了他的衣裳细数。

    果不其然,凌昭听见她喃喃道:“上次看你沐浴,你小腹是不是也有一颗小痣来着?”

    凌昭猛地停下脚步,“你不是说你不记得了!”

    关于被看光了这件事,他保持凶巴巴的态度。

    锦宁心虚一笑:“哎呀,记得不多嘛,就一点点。”

    “只记得一点,就记住比芝麻还小的痣吗?”

    锦宁道:“是你皮肤太白了,比我都白,它多晃眼呀。”

    凌昭紧绷着脸,他又想起,他当时是待在水里,水波荡漾,她根本不可能看到。

    “你……”

    你是不是,是不是偷看我……

    锦宁听懂他的欲言又止,立刻义正言辞道:“阿昭,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怎么会偷看你身子呢!是你那时候慌得不行,恨不得跳出浴桶灭口,动作一大,我就看见了呀。”

    怕他多想,特意补充:“你下面我可一点点一丢丢都没看到,不骗你!”

    “够,够了。”

    凌昭被她说的无地自容,羞赧不已,脸红得几欲滴血。

    锦宁离他这么近,好像被他身上冒出的热气烫住似的,脸也红红的。

    她默默地趴在他背上,谁也不说话。

    气氛慢慢变得尴尬起来。

    “恩……”锦宁有点不习惯,绞尽脑汁,用晕乎乎的脑袋寻了个话题,“阿昭,你的痣是天生的吗?”

    好蠢的问题。

    “……很好看。”

    好像不太合适。

    她咬着唇,眉头皱起来,心说以往这样夸,阿昭都会很高兴,这次说不准——

    岂料,少年忽然将她放下来,态度冷硬:“你自己走吧。”

    哎。

    这段时间他对她照顾得太好,温声细语,关怀备至,而且很容易害羞脸红,导致她都忘了刚认识那会,他性子冷淡,还有点凶。

    看他独自往前走,眼看就要没入茫茫夜色中,锦宁喊道:“你当真要让我一个人走?阿昭,你太过分了。”

    锦宁有时候都不得不感慨她真是被凌昭惯得无法无天,倒打一耙也如此理直气壮。

    片刻,凌昭去而折返,见她一张小脸写满了不高兴,冷冰冰的态度忽然就软了下来。

    “你不该这样说。”

    “我哪样?”

    “不该说我……”他寻了个更恰当的词,“调戏我。”

    锦宁惊讶道:“我没有。”

    凭借多年看话本的经验,急迫解释道:“我没有摸你,没有亲你,没有抱你,也没有说把你绑到家里做媳妇,你怎能说我——”

    “不是只有那样才算!”凌昭打断她的话,在她不解茫然的眼神中,垂下眼帘,轻声道:“……你不懂。”

    她不懂。

    她是山野间的精怪,不懂人与人相处时的边界在哪。

    她对他心生喜欢,这份喜欢极其浓烈,常夸赞,常亲近。

    不是男女之情,但也远远超过朋友。

    有时他也会想,她对他做的,是不是也对旁人做过?

    如今这种念头愈来愈强烈,凌昭光是想,就觉得莫名的火气从心口一路烧到喉咙,又被生生截住,咽不下吐不出,烧得内里血肉模糊生疮流脓。

    锦宁见他不知怎的,竟说得眼眶微微泛红,神情紧绷似乎在忍耐什么,不由得心下一惊。

    她没当过人,确实不太懂调戏这种东西竟然还有细微的界限,原来她说的话,都……都在调戏他呀……

    这实属很抱歉了。

    锦宁面皮发烫,“嗯,我以后不说了。”

    他可别气坏了身体。

    好在,她只对阿昭这样,否则别人一定会在背后偷偷耻笑她不知分寸罢。

    顿了顿,她试探性地补充道:“……我少说点?”

    总不能连个人都不能夸吧。

    凌昭:“……”

    他觉得自己变得更奇怪了,此事细想,归根结底是他太敏感,受不得她言语半分轻佻。

    现在听她说日后少说或者不说,又觉得,又觉得火气不仅没消,反而胸口好似被人挖了个洞,冷风直往里灌,冰火两重天的难受。

    他沉默良久,才抿着唇,轻轻点了下头,“……嗯。”

    锦宁怎么听着他还是有点不高兴啊。

    凡人真难懂。

    “那你还背我吗?”

    凌昭在她身前蹲下,“上来罢。”

    锦宁欢天喜地趴上去,拍拍他的肩笑嘻嘻道:“好阿昭,你放心走吧,我是个懂礼貌的大大大好人,不会再调戏你啦。”

    凌昭身体一僵,什么都没说。

    花灯节过后的第三日,便是祭祀先祖祈求保佑,烧毁旧物避邪除祟的除厄日。

    正因凌昭是在这日出生,被丧子之痛折磨得半疯的凌母捡回临水村,种种因果下,才会被村民们视为灾星邪物。

    花灯节刚过,锦宁便着手准备给凌昭过生日。

    她已经想好,就亲手做碗长寿面给他,讨个吉利。

    为此,她特意去请来邻居王婶讨教,认真听记,然后,把厨房炸了。

    场面堪比太上老君炼丹炉,火苗窜天,黑烟滚滚,王婶吓得脸色惨白,可不敢再教她了。

    凌昭回到家,便瞧见焦黑如炭,墙面倒塌,还冒着缕缕黑烟的厨房,锦宁灰头土脸地坐在门槛处,脸上两道清晰可见的浅色泪痕。

    起火时,锦宁被呛了个狠的,眼泪唰的就下来了,一说话,露出一口白齿,声音嘶哑得如骡子在叫。

    “你回来了,我,我闲着没事,想学做饭呢,就是有点……出师不利……”

    最后一句话,锦宁自个听了都心虚。

    好在,凌昭并没有责怪她的意思,“嗯,没事。”

    他抬起骨节分明的手,将扎在木门上的碎碗瓷片一一拔下来,似乎觉得锋利,又关怀地问她:“有没有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