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笔在画布上摩擦沙沙作响。

    只穿着一件轻薄睡裙的夏焕手腕拿着笔转了几圈，在面前俨然已经非常完美的成图上又添了一颗小痣。

    昨天周樾还没吃多久，一个电话就喊他去工作，他临走的时候还不忘一直提醒她一定要给自己的肖像画赏一个完美的头发做赔偿。

    否则，他生气的怒火便会持续燃烧整整一周。

    这幅画是她大二时期画的，那个时候她的透视还学到不是很好。

    只看背影和正脸的话还勉强说的过去，但碰见侧面，她的人体比例就糟糕的一塌糊涂。

    大改后的夏焕松松懒懒的倚坐在椅子上，身子微微塌着，视线牢牢地盯在面前的画布上。

    她当初为什么偏偏挑了周樾的脸和身体。

    推拉门一开一合，商场里蓄着的冷气和烘焙的奶香一齐涌了出来。

    “大家不要着急，九点钟我们才开门。”门口的保安踮脚望着黑压压的人群，维护好秩序后跟站到最前面的女生搭话。

    “小姑娘，你们今都是来买那个什么赴约店的？”

    他们昨天夜里在微信群里接到好几个通知，说是今天商场里一直施工建设的店铺开业，让他安排一波人来这里维护秩序。

    他粗略地看了一眼消息以为只是个小店搞噱头而已，今天来只带了三四个人。

    结果就是差点连推拉门都差点没能把持住，硬是从隔壁店铺借了一个喇叭才让这群人暂时控制到一起。

    为首的小姑娘满脸都是胶原蛋白，修长浓密的睫毛随着她说话的语气眨啊眨：“我们看得动漫人物出了周边，这家店买的话会有抽一番奖的机会。”

    保安云里雾里地听完环顾了一圈，还是长噢了一声，又招呼了几个人把边上容易发生推挤的地方也给安了个人。

    “开门了！大家注意安全啊！”

    一阵强有力的奔跑，拉门的保安被鱼贯而入人群挤得差点趔趄地倒下去。

    “老哥，你没事吧？”

    “你怎么能一下子闪开！我刚才多危险啊！”

    “哗啦啦——”

    层层叠叠的掌声轰然铺开，坐在主位上的男人也鼓着掌，身上黑色西装里面的条纹衬衫左侧胸袋上绣着一朵显眼的红花，一条细长的黑色念珠缠绕在他的衣身。

    他们当初和这个IP的合作可谓是一本万利，开的分店首日营收额就远远超出了他们所预估的数字。

    周樾这几天和和几个合作商喝酒喝到深夜，从那日离开到现在足足有一周的时间，他都没能回去一次。

    每天晚上在酒店厕所吐完后，他还要准时刷新一遍夏焕的朋友圈，看见她有新发的例图后，整颗心才安稳下去。

    只要她还在家就好，别叫哪几个野男人趁其不备偷偷下手就行。

    “要是人不用每天工作就能躺着赚钱该有多好。”周樾从床上翻身在朋友圈依次点赞，界面滑动卡顿了一下后，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店铺上的LED走字屏闪着亮光，一行文字缓缓地横向流动。

    墙壁上货架台上挂着满满当当的动漫徽章，灯光折射在上面流光溢彩。

    “这个是不售卖的。”周樾笑着提醒着面前结账的小姑娘，昨天晚上员工临时请假，他就只能暂时接替了她的工作来结账，顺便更好地了解一下市场的情况。

    周樾的眼尾狭长上扬但并不凌厉，带着口罩更多能让人感觉到的是温柔缱绻。

    “这个是要抽奖的吗？”小姑娘付款的时候看着他的脸，又多问了一句。

    周樾摇摇头：“这是我要送给别人的礼物。”

    明白了意思的女孩说话顿了顿，袋子装好连谢谢都忘了讲，转身就向外面快步走去。

    “你又在勾搭谁？”宋声也套了件店里员工的衣服着手帮忙，忙活半天摆架后转头就看见自己朋友在摸鱼。

    一个毛茸茸的娃娃拖在掌心朝宋声那里显摆了一下，她只看到了一点棕黄色的发梢剩下的什么都没有看清。

    “这就是你那一个月非要去工厂的杰作？”

    “你好，会员卡报一下。”周樾压根没有对耳边的嗤笑和嘲讽放在心上，只一味地把娃娃放到他的身边。“您这边消费一共是783元，购物袋不需要吗？好的。”

    “这已经是第十三遍人家问你卖不卖了。”临近中午，人流量终于少了一点，宋声捋起袖子头都没有转，用腹语和身边的人沟通。

    “不卖啊。”周樾嗯哼了一声，“我不也说了十几遍不卖了吗？你有意见。”

    “咋不招她过来。”宋声滑动着鼠标轮查看今天的单子情况，“我们不也正在招人吗？”

    整个工作室已经到了一个员工请假，老板都要亲自上阵了的程度，她不明白这种坚守有什么意义。

    “人家自己的工作不挺好的。”

    “那你上次还让我看她的稿子，该不会是你请不回来人家吧？”话音刚落，旁边的男人就把扫码器重重地放在桌子上。

    “下午那个女生就来了，你辛苦点，月底工资会是你想要的。”

    对身边人神经兮兮的样子也习惯了的宋声拦都没有拦一下。

    真不知道这种古怪脾气那个女生是怎么受得了的。

    清点了上午售罄款式的宋声，一转身就看见桌子上轻轻放了几张色卡，她从电脑前跑过来招待：“你好，有会员卡吗？”抬眼看清人后宋声皱了皱眉笑了一下。

    “有的。”女孩浅浅地笑着报了个数字，宋声按键盘打字都来来回回改了好几次。

    来的人是夏焕，身边的人刚走一个小时都不到，这边念叨的人就来了。

    可真是没有缘分啊。

    “今天穿的很不一样呢。”宋声面子上还是很热情的，“是有人约啊。”

    距离上次见到夏焕也不过是过了半个月而已，夏焕的穿衣风格变化大到让她稍微有些吃惊。

    “没什么，只是今天出门想换个风格。”夏焕低头，耳畔的金色大圈耳环勾起散落的发丝。

    深紫色短袖的领口还衬着一圈白色蕾丝边，裸露出来的大片肌肤在暖黄灯光的照耀下显得肌肤似雪

    。

    对漂亮的身体有天生喜欢的宋声视线慢慢移到了下面。

    谷子店上面的通风空调风力旋转吹动着她的发丝，红色飘带跟着在空中上下飞舞。

    “我说真的——”

    哗啦——

    重物落地的声音同时将俩人的注意力夺去。

    一对年轻般配的情侣站在店里橱窗的正中央。

    女生精致的眉梢紧蹙双手环胸站在那里，面前一头棕色卷毛的男生低着脑袋不吭声。

    周围剩余的零星几个还在购入的人都同时停下自己手上的动作，望向两人。

    “两位这是闹脾气了。”宋声给其他的人使眼色后便笑着迎了上去。“大老爷们，你让着点女生嘛。”

    她弯腰捡起落在地面上的吧唧后，推搡着男生向前一步走，试图让两人气氛缓和一点。

    “别生气了。”夏焕在结账台放好自己的东西才缓步走来，“姐姐，你想买的东西我给你结账好了。”

    夏焕拿走女生手里的东西，三张脸脸色俱是一变。

    面上未起一丝波澜的夏焕反倒是忽略了这些目光，伸手握住女生的手腕牵着她到结账台。

    刚才还低着头的男人超漫长的反应弧结束后赶忙快步跑上去：“不用了，我来付就行。”

    宋声也跟着跑到三人中间，把夏焕握着的手分开亲亲她的脸安抚后，转身狠狠剜了一眼男人。

    扫码器嘀的声音都比平常的大了些。

    “李逢，你要是结婚了还对人这样不如早点放过人家，别让我们看笑话。”

    宋声今天要来回搬东西的缘故，就只简单地上了个淡妆。

    但现在，她的唇色已经只剩下一层淡淡的粉。

    提溜着大眼睛来回转的男人看看夏焕又看看还在生气的女人，低着头叹了一口气。

    “我们根本就没有生气，这个不知道怎么就在我们面前掉下来了。”

    他只是和自己的新婚妻子出来逛一圈，好不容易碰见个她感兴趣的店，走进来摆在他们眼前的谷子阵就塌了。

    更绝望的是，他还傻了吧唧地弯腰捡了几个给她介绍。

    “你们结婚了？”观察两人夫妻相许久的夏焕终于开口问道。

    身边的女生嗯了一声，旁边两个人就接连叹息。

    “谢谢你刚才的热心。你叫什么名字，有什么喜欢的吗？”余知行的声音和她本人精致的长相完全不同，她的嗓音偏低沉，不带表情说出来的时候就像给人泼一盆冷水一样。

    “夏焕。”

    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去而复返的男人换了一身行头，深灰色拉链上衣袖口翻折出干净的白边，版型剪裁良好的黑色西装裤衬得他双腿愈长。

    周樾眼睛迅速扫过几个人表情各异的脸，大大方方地走到结账台。

    “怎么了，大家怎么都看我。”周樾露出一幅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来，除了夏焕其余三人嘴角都不自觉地向下拉长。

    夏焕手放在前面轻捏着虎口，“你上班穿成这样方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