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第29章

作品:《读心小乳娘,侯爷请自重

    薄暮四合,院里起了风。

    萧狰半靠在床头,望着窗纸上渐暗的天光。

    往常这个时辰,廊下早该响起脚步声了。

    今日却没有。

    他忽然觉得,东跨院今日格外的静。

    青禾提溜着晚膳,轻手轻脚走入卧房,将食盒轻轻搁在案几之上。

    “侯爷,小的刚去院里取膳食,见到了二皇子送来的二位姑娘。”

    “一打听才知道,施娘子做主,将她们安置在了宝珠小姐院子的西耳房里。”

    萧狰闻言微微一怔,“她将她们留在东跨院内了?”

    青禾垂首,点了点头。

    静默片刻,萧狰抬眼看向房门外,声音听着如常,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

    “她今日怎不来同本侯一同用晚膳?”

    青禾有些茫然地看向卧榻上的萧狰,忍不住小声提醒,“侯爷,您还重病卧床中呢……”

    “是啊,本侯尚在病中,她怎不来照看本侯?”

    青禾忍不住偷偷打量着萧狰那张黑透的脸,心里直犯嘀咕。

    往日侯爷素来不允院内婢女近身伺候,怎么今日偏偏就指名道姓让施娘子来伺候?

    再说,施娘子是宝珠小姐的乳娘,本就有分内的差事,又不是府内专门伺候主子起居的侍女。

    这些念头他只敢在心底打转,半个字也不敢问出口。

    他瞧着侯爷的脸色越来越黑,犹豫了一会,才转身往屋外走,去寻施芙蕖。

    屋内只剩萧狰一人,傍晚的风穿过窗隙,吹得帐幔簌簌晃动。

    萧狰依旧靠在枕上,食指与拇指无意识摩挲着。

    脑海里不断掠过施芙蕖落水当日,他在水下救起她的画面。

    女子的清白重于一切。

    他既碰过她的身子,她又是寡妇,在他心里,她便是他的人。

    既如此,她把这两名女子留在东跨院是何意?

    难道这一切都是他一厢情愿?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施芙蕖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碗丁太医“特调”的汤药,神色一如既往的温顺。

    “侯爷,该喝药了。”她走上前,将药碗放在案几上,视线落在他那还未动过的晚膳米粥处。

    “侯爷,您先用膳,再喝药。”

    “为何要将那两名女子安置在东跨院?”

    施芙蕖黑瞳一滞,显然是没想到萧狰会直接开口问她这事。

    她心里只当萧狰是怪罪她处置不当,便如实将白日的情况道出。

    “大夫人原是打算将二人发往外院,只是那阿萝是个烈性子,说要追上二皇子,问问如此处置她们是何意味。”

    “那阿影性子不烈,却也是个有主意的,直接拉着阿萝跪在大夫人面前苦求。”

    施芙蕖语气平稳,就事论事,“若是强行将她们送去外院,传到二皇子耳中,怕是对侯爷无益。”

    “她们何错之有?”施芙蕖轻叹一声,“我已经同她们立下规矩,不许她们二人随意四处走动,更不允她们靠近您屋子半步。”

    “只有千里做贼的,哪有千里防贼的,且给她们一次机会。”

    她说完,对上萧狰打量的视线,坦荡无比,全然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萧狰心口本就燃着一团哑火,此刻望着她这坦然的态度,心口这团哑火“蹭”一下的就冒上头。

    “你看不出来,二皇子送她们二人进来是安的什么心思?”

    “我自是明白,二皇子想在侯府安插眼线。”不过施芙蕖对此事,也有自己的见解。

    “可她们都入了侯府,侯爷还能给她们同二皇子说实话的机会?”

    萧狰被她这番话堵得一口气卡在胸口,“芙蕖,你可知,你于我而言,本就不一样。”

    “如今,你把两个酷似你的棋子留在院内,置你自己于何地?”

    施芙蕖听得一脸茫然,心里又觉得这话有些怪,可具体哪里怪她一时半会又说不出来。

    只能顺着本能回话,“侯爷,奴婢是宝珠的乳娘,每日做好自己的分内差事即可。”

    “至于二皇子此举,我觉得他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多此一举。”

    “许是奴婢几番阻拦,让二皇子产生了些许误会。”

    萧狰听完她这话,火气直冲头顶。

    误会?谁误会?

    他那句“你与我而言本就不一样”她是没听见吗?

    所有人都看出来,二皇子是拿这两名与她相似的女子试探他,磋磨她。

    可她竟把这一切归为一场误会!

    “误会?二皇子误会的可真是好。”萧狰嗤笑一声,只觉自己像个误会,“罢了,既如此,往后我屋里的事,便不劳烦施娘子费心操劳。”

    “你照顾好宝珠即可。”

    施芙蕖黑瞳一滞,心口似是被一把钝刀砍过,痛但又无伤口,酸涩又委屈。

    她想再说些什么,可抬眼望见萧狰转向床内的紧绷侧脸,几分无力堵在喉头。

    她垂下眼帘,长长睫羽掩去眸底那点涩意,柔声应着,“奴婢记下了。”

    她不再多言,转身,轻步退出卧房。

    房门被她轻轻合上,屋内只剩下萧狰一人,晚风透过窗卷进来,吹得帐幔簌簌乱晃。

    晚霞垂落,余晖染尽侯府长廊。

    今日国子监散学比往日稍晚。

    萧凌穿着学子长衫,连随行侍从都来不及等,一下马车,提着衣摆一路快步狂奔。

    他几乎是踩着晚霞冲进了侯府。

    二哥醒来的消息,让他在学堂里心心念念了整日。

    刚踏入东跨院门,就看到施芙蕖抱着宝珠在院内石桌前坐着,两人仰着头,望着被晚风吹动的石榴花。

    宝珠“咯咯咯”笑个不停,小手伸在半空,去抓那随风飘落的艳红石榴花。

    萧凌刚走到石桌旁,一股清润的草木甜香扑面而来,恰好冲淡了院里连日不散的苦药气。

    盛夏酷暑,施芙蕖凭着现代的记忆,让周嬷嬷寻来了仙草干,亲手熬了这一锅仙草冻。

    乌黑透亮的仙草冻被切成方正小块,嫩滑有弹性,底下铺一层薄薄的碎冰沙,佐以闷得软绵的蜜红豆、莲子,淋上清甜的红糖水,再丢几片新鲜薄荷叶。

    微凉解暑,就算是宝珠少吃一些,也无碍。

    宝珠瞧见萧凌,立马老实坐回施芙蕖怀里,拿起面前的银勺,戳着黑亮的仙草冻,阿呜一大口

    。

    眉眼弯弯,小脸透着满足,吃得格外卖力。

    萧凌眼眸瞬间亮起来,心里暗自嘀咕:好家伙,她这是在跟我炫耀,是不是?

    想说她有的吃,我没有!

    读到他心声的施芙蕖,轻笑摇头,“我们宝珠是想告诉小叔叔,好吃,小叔叔快吃。”

    宝珠听后,默契开口,奶声奶气道了一声,“叔、吃。”

    萧凌开怀大笑,伸手轻轻揉了揉宝珠的小脑袋瓜,“快,让小叔叔抱抱。”

    宝珠一进萧凌怀里,就开始使唤他,“飞、飞、飞飞。”

    萧凌配合着,拖着宝珠的小腹,就将她忽高忽下的摆动起来,惹得宝珠连连大笑。

    一番嬉闹下来,萧凌额角沁出一层薄汗。

    施芙蕖看他俩闹得满头热气,出声劝道,“好了,四爷,先歇一歇,别累着宝珠,你也一身的汗。”

    说罢,她拿起一旁干净白瓷碗,舀上满满一碗仙草冻,红豆莲子铺了满满一层,递到萧凌手中。

    萧凌连忙接过,舀了一大勺送进嘴里。

    滑溜溜的仙草冻混着蜜水入喉,薄荷的凉意点点在唇间漫开,夏日的燥热在这一瞬消散了大半。

    萧凌眼睛都亮了,“竟有这般奇妙的吃食!”

    “入口滑嫩清凉,消暑盛品啊,怕是宫里御厨都没姐姐这般好手艺。”

    他几口便吃光一碗,意犹未尽,“芙蕖姐姐,明日我去国子监时,能不能装一些带给我好友尝尝?”

    “他们定然会十分喜欢。”

    施芙蕖点头应下,“好,我稍后便吩咐厨房多备一份。”

    萧凌把碗底的糖水也喝得干干净净,这才想起自己来东跨院的真正目的,“我该去看二哥了。”

    说完,他转身,脚步轻快地朝着萧狰卧房走去。

    卧房内,帘幕半垂,满室沉寂。

    案几上放着的晚膳与汤药分毫未少。

    “进院许久,为何此刻才进来?”

    萧凌越过屏风而入,满面笑意,丝毫没有察觉到兄长浑身的冷意。

    他笑容灿烂,“二哥,我陪宝珠玩了一会,还吃了芙蕖姐姐亲手做的仙草冻,那滋味,真是绝妙!”

    芙蕖姐姐、亲手做的,滋味绝妙……

    萧狰扭头,看了一眼案几上的晚膳,只有一碗煮的稀烂的米粥和两样做佐粥小菜。

    心口那股憋闷,又沉了几分。

    萧狰喉间溢出一声极淡的冷嗤。

    萧凌却浑然不觉,往前凑了两步,神色骤然郑重。

    哪怕只是回想,他身体还是本能的忆起当夜的凶险与惊恐,“说起芙蕖姐姐,二哥,你当时昏迷,那是没瞧见府尹带兵围咱们府时的凶险……”

    “当时家里所有人都失了主心骨,不知如何是好,全靠芙蕖姐姐当机立断,扯下你的腰牌,让我钻狗洞出府,进宫求援……”

    “大哥觉得此举不妥,还想与我交换,但被芙蕖姐姐说服了,说此事只有我能办。”

    “我当时还不明白为何,但这两日仔细想来……”

    萧凌说半天,都未见萧狰有反应,不由得抬头,望向自家哥哥不辨喜怒的侧脸,忍不住问,“二哥,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